震泽纪闻二卷

《震泽纪闻二卷》，明王鏊撰，明嘉靖刊本。本次所见为前20页，卷首有魏良贵《序震泽纪闻后》，序末题“嘉靖三十年二月初吉”。序文先论古之国史随事直书，善恶无隐，然人之所见、所闻、所传各有不同，故异辞难免；欲稽合异同、考正得失以成一代信史，非学有余而才兼多识者不能与。序中推重“太傅王文恪公”，谓其起家编修，仕至大学士，专领史职四十餘年，善道守官，曾预修实录，其立朝清直有大臣节；又谓此编乃其监修之暇，述所见闻以备考笔削，盖自洪永迄于弘德，凡忠贤之遗行、奸佞之隐情靡不毕载。由此可知，《震泽纪闻》所记时间范围大致自明洪武、永乐以下，至弘治、正德间，内容以朝野人物、忠奸事迹、政治见闻为主，兼具野史笔记与史料汇编性质。

正文可见条目包括宋濂、詹徽、王朴、王行、建文、姚广孝、恩张（张信）、景清、铁铉、平保儿、王彰、李斡、戴元礼、王宾、盛启东、韩叔旸、皇甫仲和等。所记多为明初人物与朝政大事。如宋濂条记其以文学受知高皇帝，老致仕后遇万寿节至京贺，登文楼涉级而躓，后因孙慎获罪被执至京，将杀之，赖皇后力救得免，谪茂州，行次夔府卒；又附或云其于胜国尝受官、夜自经死之说，并注“此说未识然否漫识之”，可见作者采录异闻、存疑备考的态度。詹徽条记其性忮忍，奉命与懿文太子同录囚，太子屡欲纵舍，徽争之不从，后太子言治天下当以仁厚，上怒，太子惶惧投金水河，左右救之得免，太子由是得疾，语皇孙曰“我之死徽为之也，无忘言”，后徽坐蓝党事伏诛。王朴条记其性戆，数与上争是非，上怒命斩之，反接至市，有旨释还，朴仍愿速死，临死作诗，行刑者复命，上恻然，惜其才欲折其气，实无意杀之。王行条记其少家贫无书，佣于阊门大姓徐生药家，每出药裹书其上，主人叹其能读，留之披览三年不下楼，后为蓝玉家塾师，玉以谋反诛，事连行坐死。建文条记太宗师渡江薄都城，建文阖宫自燔死，或传实自火逃出，或传蜀府兵来赴难窃载以去，莫察其实，故遣胡濙巡行天下以访张仙为名实为建文，终莫知所之；正统间有御史出巡，忽一僧当道立，献诗云云，乃建文也，后卒于禁中，并录其诗“流落江南四十秋”等。姚广孝条记其吴之相城人，幼名天禧，元至正间为僧于里之妙智庵，名道衍，尝从高启诸人游，遍游湖海，工註，博综内外典，兼通术数；洪武间诏取高僧，后住持北平庆寿寺，事太宗于燕邸二十餘年，深见亲信，与密谋以靖难功拜太子少师，御笔更令名，终不肯蓄发；又记其与王宾、继等事。恩张条记隆平侯张信初为北平都指挥使，建文疑忌诸王，密敕信图燕，信母惊曰不可，闻燕王当有天下，王者不死，非汝所能擒，信乃乘妇人舆径诣王府，王伪风疾不能言，信曰殿下犹不以诚告臣，王见其诚不觉下拜曰吾一家之命在子矣，呼为恩张，乃召姚广孝等共谋。景清条记其陕西真宁人，洪武乙丑进士第二人，累官副都御史，文皇渡江驻金川门，百官出迎皆拜伏，清独植立骂不已，上责之，清应曰若今日尚得为亲王耶，乃命左右抉其齿，且抉且骂，含血直沁上衣，遂醢之，夷其九族；久之上昼寝梦清入绕殿追之，曰清犹能为厉耶，命籍其乡转相攀染至数百千人，谓之瓜蔓抄，其村至今为墟。铁铉条记其色目人，建文时为山东布政使，文皇师至城下攻之百方，铉随机设变终不能克，以炮石系其牌，城将破，铉书太祖高皇帝牌悬城上，师不敢击，久之不下，姚广孝献计舍之而去，文皇从之，既即位以计擒至，不屈被杀，其家属发教坊为娼，铉有二女皆誓不受辱，仁宗即位赦出之，皆嫁朝士，二女为诗自述，并录其诗。平保儿条记其不知何许人，建文中从军，与王师战于小河，保儿枪几及上马忽蹶乃免，文皇既正位问小河之战窘我者谁，或曰保儿也，召至问曰彼时汝得朕将何为，保儿曰杀之耳，上命引出斩之，既而曰忠臣也，赦之，以为北平都司。王彰条记其河南郑州人，为右都御史，永乐中有告周王将不轨者，上欲及其未发讨之，以问彰，彰曰事未有迹讨之无名，请任之，得御史三四人随行足矣，遂命学士草敕即日遂行，兼程而至，黎明直造王府，王惊愕不知所为，彰曰有告王谋反者臣是以来，王惊跪，彰曰朝廷已命丘太师将兵十万且至，臣以王事未有迹故来相语，今将若何，王举家哭，彰曰哭亦何益，盍求所以释上疑者，王曰愚不知所出，唯公教之，彰曰能以三护卫为献无事矣，王曰谨如命，乃驰驿以闻，上喜，彰随出令曰护卫军三日不徙者斩，不日而散，遂以无事。李斡条记其字贞臣，睢州人，尝仕胜国，后事太祖为吏部郎中，谪戍宁夏，太宗时右示者官翰林，上时时召对，因问若少从谁学，丁以幹对，且言其学行，上即遣使驿召至京，授翰林待诏，时幹老矣，乞致仕，许之，后依吴中故人盛景华，感疾而逝。戴元礼条记其为浙之金华人，为医得丹溪之传，洪武中官太医院，曾治尚书严震直病，应手而愈，后上疾大渐，强起坐便殿，召诸侍医数以用药无状赐死，谓元礼有仁义特生之，令致仕；太宗在潜邸得瘕疾，韩公懋治之辄愈，俄复发，如是数四，公懋曰臣技竭矣，元礼当能治之，乃召之至，问所用药，公懋以告，曰皆是也，又问上所嗜，曰生芹，曰吾得之矣，乃处剂以进，是夜上暴下，明视之皆细蝗也，盖食生芹所致耳；又记有妃嗜烧酒患腹痛，治之愈，曰十年复发不可为矣，十年果卒。王宾条记其慕戴元礼名，往谒之，一问倾服，饮酒赋诗，问元礼曰若宾年亦可学医乎，元礼曰君家固世医，为之直差易耳，然则当从何始，元礼亦不肯轻授，漫曰能读素问难经伤寒论诸书则可，遂别去；暮年再至，宾复语及医，元礼曰素难诸书已读乎，曰公第举问，元礼摘问，宾随口诵如流，虽笺注异同亦能具述，元礼叹曰夺吾名者此人也，终不授以方；宾归处剂漫不知要，固叩之，元礼曰吾固不求货，独不能以师礼事我耶，宾曰吾春秋已高，尚不能诎节从仕，又肯为人弟子乎；一日诣元礼，值其他出，有医案八册在几上，宾携以去，元礼归惊叹自失，宾自是有其传。盛启东条记其初从王宾学，宾喜之，其叔父谓曰汝见汝师用药亦少留意乎，于是密窥之，遂善医；尝治热病用附子，宾惊曰汝遽及此乎，此反治之法，但少耳，加之而愈，及卒竟授以书，为本县医官，摄县以事逮至南京，所亲吴江梅某者乞与偕行，驾幸北京又逮至北，谪云南为史，梅曰若至云南死矣，乃阳为盗其家庙中髹器，告之官以为犯禁中，遂追还；时起寿陵，诏免死，输作方上，启东长髯伟貌，某侯督役者见而异之曰有貌如此为小官乎，乃以自随主书筭；初启东在吴有内使督花鸟于东南主其家甚习，尝病药之而差，至是遇诸途，惊曰盛先生固无恙乎，某太监患臚鼓无能治者，亟与俱诣安乐堂见之，药数投而愈；太宗狩西苑，太监病新起往观焉，太宗见之曰吾以汝为死矣，曰得良医而生，问为谁，曰盛启东，上曰明与俱来，乃以平巾入见，遂留御药房，寻授御医；启东慷慨敢直言，尝值雪霁与韩叔旸俱侍便殿，语及白沟河之战，上曰彼时为长蛇之阵，击其首则尾应，击其尾则首应，予乃从中冲之，遂大胜，启东曰是天命耳，上不怿，起视雪，启东曰宜瑞不宜多，既退，叔旸曰上前安得如此，汝并吾斩首也，启东曰勿忧，赏今至矣，须臾赐御膳一筵；尝奕于御药房，上猝至，不及屏，问曰谁与棋者，对曰臣与韩叔旸，遂命奕于前，上亲观之，连胜者三，因命赋诗，启东诗有不才未解神仙着，有幸亲承圣主观，叔旸诗不成，数日赐象牙棋盘并词一阕，棋今留院中；东宫妃张氏病经闭不行，众医以为胎也，而久不产，上谓启东往视之，既诊，出言病状一一如目覩，妃遥闻之曰有医如此不早令视我何也，出而疏方皆破血之剂，东宫怒曰旦夕思诞皇孙，乃为此剂何也，不用，数日病益急，复召诊之，曰更缓三日不可为矣，必用臣当如前药，乃钥之禁中，家人惶怖曰死矣，或曰家且籍没矣，既三日红梃前呵，赏赐甚盛，盖妃服药下血数斗而疾平也，既而上加赐焉，曰非为酬医，为压惊也；时启东与袁忠彻俱不为东宫所喜，至是自以爲可释矣，一日上谓曰若见吾东宫少避之，乃知憾犹未平也，忧之，谋于忠彻，忠彻密曰无伤也，彼相安能久，及榆木川之警，启东归取洞宾瓢未至，闻讣，乃求官南京太医院以避祸也；宣宗即位，问左右曰有髯而善医者为谁，今安在，曰在南京，即诏南京守备太监陈巫与偕宿食以来，甚宠待之，后以官卒；启东尝居忧于吴，周文襄巡抚江南，仓有储谷数千，使糶之可得千金，启东不受，复书曰老当戒得，贫当安分，呼蹴之食不敢受也，且为诗曰鱼龙江海梦，鼠雀稻粱谋，文襄得之大斩乃止。皇甫仲和条记其河南睢州人，精天文推步之学，文皇北征，袁忠彻以相，仲和以占从，师至滇北不见虏，上意疑欲还师，召仲和占之，曰今日未甲间虏至矣，问自何，长泽记闻卷上。以上内容可见本编以人物为条目，记其言行、遭遇、朝政、战事、医事、术数等，多存明初至永乐、宣德间史料，文字简练，间附异说，具有野史笔记的鲜明特征。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