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梅志二十卷 第二册

《盐梅志》二十卷，明李茂春纂，万历三十七年（1609）刻本。本次提取前20页，为第二册，卷端题“鹽梅志卷四 漢丞相蕭何 河南李茂春纂”。“盐梅”之名，取喻宰辅调和鼎鼐、佐理政事之义，故全书所辑多与历代宰相、名臣言行有关。本册卷四集中记载汉代丞相：萧何、曹参、周勃、王陵、申屠嘉、丙吉、魏相等。

卷四首记汉丞相萧何。萧何，沛丰人，以文无害为沛主吏掾，高祖为布衣时，何数以吏事护高祖。高祖起为沛公，何尝为丞。沛公至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沛公由此具知天下阸塞、户口多少、强弱处及民所疾苦。又记诸侯相约先入关破秦者王其地，沛公先定秦，项羽后至，欲攻沛公，沛公谢之得解；项羽屠烧咸阳，立沛公为汉王，汉王怒欲攻项羽，周勃、灌婴、樊哙皆劝之，何谏以“虽王汉中之恶，不犹愈于死乎”，劝王汉中、养民致贤、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又记韩信数与萧何语，何奇之；诸将道亡，韩信亦亡，何自追之，荐韩信“国士无双”，请王择日斋戒、设坛场具礼，拜为大将。又记汉三年与项羽相距京索间，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生劝何遣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何从其计，汉王大悦；鄂千秋论功，谓萧何转漕关中、给食不乏、全关中以待陛下，为万世之功，萧何当第一，赐带剑履上殿、入朝不趋。又记召平吊萧何，劝让封勿受、悉以家私财佐军；何为民请上林苑空地，高祖大怒，下何廷尉械系，王卫尉辩白，谓“职事苟有便于民而请之，真宰相事”，高祖乃赦出何。后有太史公曰、陆机功臣颂。

继记汉丞相平阳侯曹参。曹参，沛人，秦时为沛狱掾。始微时与萧何善，及为将相时有郤；至何且死，所推贤唯参。参代何为汉相国，举事无所变更，一遵萧何约束；择郡国吏木诎于文辞、重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者，辄斥去之。日夜饮醇酒，卿大夫以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来者皆欲有言，参辄饮以醇酒，终莫得开说。参子窋为中大夫，惠帝怪相国不治事，使窋私问，参怒而笞窋二百；至朝时惠帝让参，参免冠谢，以高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为对，惠帝称善。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顜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净，民以宁一。”又记参相齐，尽召长老诸生问安集百姓，闻胶西有盖公善治黄老言，厚币请之，盖公为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参避正堂舍盖公，其治要用黄老术，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后有太史公曰。

继记汉丞相绛侯周勃。周勃，先卷人，徙沛，以织薄曲为生，材官引强。太后崩，上将军吕禄、相国吕产颛兵秉政，自知背高皇帝约，恐为大臣诸侯王所诛，因谋作乱。太尉勃与丞相陈平谋，以郦商子寄与吕禄善，使人劫商，令寄绐说吕禄，劝其归将军印、以兵属太尉。吕禄然其计，使人报吕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不便，计犹豫。勃欲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纪通尚符节，乃令持节矫内勃北军；勃复令郦寄、典客刘揭说吕禄，遂解印属典客，以兵授太尉。勃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军中皆左袒。又记高祖击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疾，疾甚，吕后迎良医，高祖嫚骂，不使治疾；吕后问陛下百岁后萧相国既死谁令代之，高祖曰曹参可，问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戆，陈平可以助之，陈平知有余，然难独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又记文帝问勃天下一岁决狱几何、钱谷一岁出入几何，勃谢不知，汗出洽背；问陈平，陈平对各有主者，宰相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后勃免相就国，每河东守尉行县至绛，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之；其后有人上书告勃欲反，下廷尉，勃恐，以千金与狱吏，狱吏教引公主为证，薄昭为言薄太后，太后以为无反事，文帝使使持节赦勃，复爵邑。勃既出曰：“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后有陆机功臣颂。

继记汉右丞相安国侯王陵。王陵，故沛人，始为县豪，高祖微时兄事陵。高祖置酒雒阳南宫，问列侯诸将：“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王陵对曰：陛下慢而侮人，项羽仁而爱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与天下同利；项羽妒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战胜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予人利，此所以失天下。高祖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餽饟，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又记陵为人少文任气，好直言，为右丞相。惠帝崩，高后欲立诸吕为王，问陵，陵曰：“高帝刑白马而盟曰：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悦，问平、勃等，皆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欲王昆弟诸吕，无所不可。太后喜罢朝，陵让平、勃曰：“始与高帝唼血而盟，诸君不在耶？今太后女主，欲王诸吕，诸君纵欲阿意背约，何面目见高帝于地下乎？”平曰：“于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全社稷，安刘氏，后君亦不如臣。”陵无以应之。

继记汉丞相申屠嘉。申屠嘉，梁人，以材官蹶张从高祖，史称其刚毅守节。继嘉为丞相者皆蹢躋廉谨备员而已，无所能发明功名有著于当世者。嘉为人廉直，门不受私谒。是时太中大夫邓通方隆爱幸，赏赐累巨万，文帝尝燕饮通家。嘉入朝，而通居上傍，有怠慢之礼。丞相奏事毕，因言曰：“陛下幸爱群臣则富贵之，至于朝廷之礼，不可以不肃。”上曰：“君勿言，吾私之。”罢朝坐府中，嘉为檄召邓通诣丞相府，不来且斩通。通恐，入言文帝。文帝曰：“汝第往，吾今使人召若。”通至丞相府，免冠徒跣，顿首谢。嘉坐自如，故不为礼，责曰：“夫朝廷者，高皇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戏殿上，大不敬，当斩。”吏令行斩之，通顿首，首尽出血，不解。文帝度丞相已困通，使使者持节召通，而谢丞相曰：“此吾弄臣，君释之。”邓通既至，为文帝泣曰：“丞相几杀臣。”后有致堂胡氏评，谓申屠嘉挫抑邓通之事凛然有大臣风节。

继记汉丞相定侯丙吉。丙吉，字少卿，鲁国人，治律令，为鲁狱吏。武帝末巫蛊事起，吉以故廷尉监征诏治巫蛊郡邸狱。时宣帝生数月，以皇曾孙坐卫太子事系，吉见而怜之，又心知太子无事实，重哀曾孙无辜，吉择谨厚女徒令保养曾孙，置间燥处。吉治巫蛊事连岁不决。后元二年，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于是上遣使者分条中都官诏狱系者，亡轻重一切皆杀之。内谒者令郭穰夜到郡邸狱，吉闭门拒使者不纳，曰：“皇曾孙在。他人亡辜死者犹不可，况亲曾孙乎！”相守至天明不得入。穰还以闻，因劾奏吉。武帝亦寤曰：“天使之也。”因赦天下郡邸狱系者，独赖吉得生，恩及四海。曾孙病几不全者数焉，吉数敕保养乳母加致医药，视遇甚有恩惠，以私财物给其衣食。吉为人深厚，不伐善，自曾孙遭遇，吉绝口不道前恩，故朝廷莫能明其功也。后代魏相为丞相，吉本起狱法小吏，后学诗礼，皆通大义。及居相位，上宽大好礼让，掾史有罪臧不称职，辄予长休告，终无所案验。客或谓吉曰：“君侯为汉相，奸吏成其私，然无所惩艾。”吉曰：“夫以三公之府有案吏之名，吾窃陋焉。”后人代吉，因以为故事，公府不案吏，自吉始。于官属掾史，务掩过扬善。吉驭吏嗜酒，数逋荡，尝从吉出，醉呕丞相车上。西曹主吏白欲斥之，吉曰：“以醉饱之失去士，使此人将复何所容？西曹第忍之，此不过汙丞相车。”遂不去也。此驭吏边郡人，习知边塞发奔命警备事，尝出，适见驿骑持赤白囊，边郡发奔命书驰来至，驭吏因随驿骑至公车刺取，知虏入云中、代郡，遽归府见吉白状，因曰：“恐虏所入边郡，二千石长吏有老病不任兵马者，宜可预视。”吉善其言，召东曹案边长吏，琐科条其人。未已，诏召丞相、御史问以虏所入郡吏，吉具对。御史大夫卒遽不能详知，以得谴让；而吉见谓忧边思职，驭吏力也。吉乃叹曰：“士亡不可容，能各有所长。向使丞相不先闻驭吏言，何见劳勉之有？”掾史繇是益贤吉。吉又尝出，逢清道群斗者，死伤横道，吉过之不问；前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吉止驻，使骑吏问逐牛行几里矣。掾史独谓丞相前后失问，或以讥吉。吉曰：“民斗相杀伤，长安令、京兆尹职所当禁备逐捕，岁竟丞相课其殿最，奏行赏罚而已。宰相不亲小事，非所当于道路问也。方春少阳用事，未可大热，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时气失节，恐有所伤害也。三公典调和阴阳，职当忧，是以问之。”掾史乃服，以吉知大体。

继记汉丞相高平侯魏相。魏相，字弱翁，济阴定陶人，徙平陵，少学易，为郡卒史，举贤良，对策高第。宣帝即位，征相入为大司农，迁御史大夫。四岁，大将军霍光薨，上思其功德，以其子禹为右将军，兄子乐平侯山复领尚书事。相因平恩侯许伯奏封事，言春秋讥世卿，恶宋三世为大夫及鲁季孙之专权，皆危乱国家；自后元以来，禄去王室，政繇冢宰；今光死，子复为大将军，兄子秉枢机，昆弟诸婿据权埶在兵官，光夫人显及诸女皆通籍长信宫，或夜诏门出入，骄奢放纵，恐寖不制，宜有以损夺其权，破散阴谋，以固万世之基，全功臣之世。又记魏相初迁河南太守，禁止奸邪，豪强畏服。会丞相车千秋死，先是千秋子为雒城武库令，自见失父，而相治郡严，恐久获罪，乃自免去。相使掾追呼之，遂不肯还。相独恨曰：“大将军闻此令去官，必以为我用丞相死不能遇其子，使当世贵人非我，殆矣。”武库令西至长安，大将军霍光果以责过相曰：“幼主新立，以为函谷京师之固，武库精兵所聚，故以丞相弟为关都尉，子为武库令。今河南太守不深惟国家大策，苟见丞相不在而斥逐其子，何浅薄也！”后人有告相贼杀不辜，事下有司。河南卒戍中都官者二三千人遮大将军，自言愿复留住一年以赎太守罪。河南老弱万余人守关欲入上书，关吏以闻。大将军用武库令事，遂下相廷尉狱，久系逾冬，会赦出。复有诏守茂陵令，迁扬州刺史，考按郡国守相多所。本次前20页所见至魏相部分，后续内容待补。

综上，本册卷四以汉代丞相为中心，汇辑正史、笔记、颂赞、评论，保存了萧何、曹参、周勃、王陵、申屠嘉、丙吉、魏相等人的言行事迹与制度掌故，具有较高的人物传记与史料汇编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