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泰录

《否泰录》为明代刘定之撰，收入《纪录汇编》卷之十六。本次所见前14页，正文完整记述明正统十四年（己巳）瓦剌入寇、明英宗亲征、土木之变、英宗北狩、景泰即位、也先犯京、英宗还京等重大历史事件，是研究明中期政治、军事与民族关系的重要史料。

开篇述太祖高皇帝驱逐胡元，顺帝北遁，其遗胤据故穴，地名瓦剌。宣宗时其君名普花，称可汗；其臣有和宁王阿鲁台、顺宁王庇懽，后脱懽之子也先悉有其部属，号太师。也先每年冬遣人贡马，朝廷厚答金帛。也先求以其子结姻帝室，通使私许，先进马为聘仪，朝廷不知，答诏无许姻意，也先愧怒，以正统十四年七月初八日入寇塞外。边报日至，遣驸马都尉井源等四将各率兵万人出御。司礼监太监王振复劝上亲征，命太师英国公张辅、太保成国公朱勇等治兵，朝臣奏疏请留不允。十七日驾行，命郕王居守，从驾官军私属共五十余万人，出居庸关抵宣府。井源败报踵至，上至大同，有黑云如伞罩营，雷电如雨，王振恶之，乃还驾。八月十三日至狼山，虏追及，遣朱勇等三万骑逆战，皆败死。十四日至土木，日尚未晡，去怀来城仅二十里，欲入保怀来，因王振辎重千余辆在后未至，留待之，遂驻土木。旁无水泉，又当虏冲。十五日虏使持书求和，召曹鼐草敕与和，遣二通事与虏使偕去，遂移营逾堑以行。回旋之间，行列已乱，争先奔迸，势莫能止。虏骑蹂阵而入，奋长矛以击我军，大呼解甲投刃者不杀，众裸袒相蹈藉死，蔽野塞川。英宗与亲兵乘马突围不得出，虏拥以去。文武军吏幸免者逐首赤身逾山谷，连日饥饿得达关。虏众仅二万，我师死伤过半。十六日，上在虏营手书遣使与怀来守将言被留，且索金帛。十七日，百官闻败报，私相告语，愁叹惊惧。十八日，皇太后召百官入集阙下，命郕王权总万几。于谦等弹奏王振倾危宗社，历数其罪，王谕以自有处置。众拥谦等随入，太监金英传令旨且退，众奋欲捽英。给事中王竑捽马顺首，众争殴之，又击杀内使王毛等二人，曳三尸陈于东长安门。陈鉴奉令旨率军籍没王振宅，并其党彭得清等，执王振侄锦衣卫指挥王山至，跪于庭，共唾骂之，乃宣令旨奖谕百官。明旦移郕王坐于奉天门左受朝，由此即真之议益急。王振宅在宫城内外凡数处，皆重檐邃阁，僭拟宸居，器服绮丽，尚方不逮，玉盘径尺者十面，珊瑚树高六七尺者五七株，金银十余库，马数万匹。铸王山于市，其族无少长皆斩。二十二日，虏拥上至大同，城门闭，校尉袁彬随侍以头触门大叫，广宁伯刘安、给事中孙祥、知府霍瑄出见，献蟒龙袍，上以赐知院伯颜帖木儿及也先弟大同王赛刊王。上曰秋稼未收，军士久饥，可令刈以入城；又曰虏欲归我，情伪难测，宜严为备。二十三日，上索西瓜雪粲，割与虏食讫遂去。二十八日至黑松林，也先营在焉。上入营坐，也先拜稽首，乃侍坐，宰马设宴，出其妻妾四人以次奉上酒，歌舞以为娱。其后遂奉上居于伯颜帖木儿营，去也先营十余里。伯颜帖木儿每二日献羊，七日献牛；也先每七日献马。二十九日，皇太后命郕王早正大位以安天下。九月初，也先遣其酋长尚书来言欲送上还京。初六日，王即皇帝位，遥尊上为太上皇，大赦天下。后数日，也先复遣使至，书词悖慢。十月初，也先入寇，自紫荆关入，杀指挥韩清等，孙祥走死。初九日，虏至京师城西北，石亨营于城北，于谦督其军，都督孙堂营于城西，刑部侍郎江渊参其军，交阯旧将王通为都督，鸿胪寺卿杨善为副都御史守城。虏攻城连日军民杀敌，其酋长铁元帅死焉。十七日，以通政司参议王福为礼部侍郎、中书舍人赵荣为鸿胪寺卿，持羊酒往也先营。也先与其弟及伯颜帖木儿擐甲胄，厉弓矢，太上带刀引福等前，露刃夹之。也先谓福等尔小官，可令胡淡、于谦、王直、石亨、杨善等来。后四方兵渐集，虏夜遁，从居庸关出，遣所掠牛羊人口于路以缓追兵。太上自紫荆关出，乘马踏雪而行，遇险则袁彬执镫。也先来见，宰马拔刀割肉燎以进，云勿忧终当送还。十九日，瓦剌可汗普花遣使献马。二十二日，遣杨洪、孙堂、范广等率兵二万击虏之未去者。二十五日破虏于固安，得牛马驴数百匹，夺还人口万余。十一月初八日，以虏既退，京师解严，降诏抚安天下。景泰元年庚午正月，太上书至索大臣来迎。二月，大同奏败虏于黄土岭。宣府参将杨俊执喜宁。六月，也先以屡遣使议和不成，俾其知枢密院阿剌为书，遣其参政完者临权等来。上疑其诈，召文武群臣议，以为虏交兵既久，士马疲怨，又失常年和好之利，度其情出于诚，且太上在虏，理宜迎复。允奏，遣礼部侍郎李实、大理寺少卿罗绮、指挥马显与脱懽等以七月初一日行。十一日至也先营，也先曰兵端皆因通使陈友等小人缔构，以致小事成大。李实等答以朝廷之意。十二日，遣人引实等至伯颜帖木儿营见太上。太上曰朕非以畋游而出，实为生灵除害，然累于此者王振所致也；及也先实意送朕回，又被喜宁屡次阻住，但唆令进兵，今王振、喜宁皆死矣。因问上圣太后与上安好，又问旧臣数人。李实等因极言王振昔擅国致寇之罪。太上曰振未败时无人肯言，朕亦不能烛奸，悔恨何及。十三日，也先置酒饮实等，也先曰尔等念太上否，实等曰君父蒙尘，臣子岂不念乎。也先曰尔等既念，何不迎回。实等言来迎之意。也先将从之，伯颜帖木儿言礼物未备，不可容易，也先乃止。十四日，也先遣其右丞相把秃同实还贡貂皮马匹，遣其尚书上见罕以罗精往大同谒回。虏兵不复扰边。李实辞太上，太上出书三通以授实，其一奉上圣皇太后，其一达于上，其一谕群臣。十九日，实至怀来，遇右都御史杨善、侍郎赵荣同可汗普花所遣使皮儿黑麻北去。二十九日，善等至也先营。八月初二日回营，与善等相见。太上遣袁彬来会。彬卧起长不离御帐，夜甚寒则以身爲太上温足，彬尝病，太上亲压彬肩背取粥啖之以出汗。至是從旁促善等使尽言。也先遂许送太上还京。初三日，善等见太上于伯颜帖木儿营。初四日，也先请太上至其营饯行，也先弹琵琶，其妻奉酒，善等侍饮执臣礼甚恭。也先叹曰中国好礼数。宴毕，也先送出帐十数步，太上登马乃退。盖太上在虏营逾年，未尝屈尊，也先间见必致敬曰我人臣也，可与天子抗礼哉。尝欲以其妹事太上，不从乃止，以此深服圣德。初八日，太上驾行，伯颜帖木儿护送。十一日驻跸野狐岭，伯颜帖木儿等数百骑皆恸哭良久，既别去。十三日驻宣府，十四日驻怀来，十五日驻唐家岭。上遣内阁学士许斌、商辂至，太上命书诰谕避位免群臣迎。十六日自东安门入，上迎拜，太上答拜，拜毕相抱持而哭，各述授受之意，惟逊良久，乃送至南内，群臣就見而退，大赦天下。文末作者自述：圣朝承平既久，衅孽潜滋，内有奸臣播弄，外有骄虏凭陵，故己巳中秋之变亘古所无；然尚赖天心保佑，皇基巩固，振威以遏其侮，厚德以化其顺，故庚午中秋之庆亦亘古所无。因所目击耳闻，参以杨善本实所述《奉使录》、钱溥所撰《袁彬传》，约其繁芜者为此录。出征之月否卦用事之月，回变之年景泰纪元之年，先之以否继之以泰，虽运世关乎天数，故名之曰《否泰录》。文末又列广信府同知邹潘重校正、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版本为明万历丁巳（四十五年，1617）江西巡按陈于庭刊本，属《纪录汇编》卷之十六所收。该书详记土木之变、英宗北狩、景泰即位、北京保卫战、英宗还京全过程，并保存《奉使录》《袁彬传》等资料线索，对明史、明代政治军事史、民族关系史研究具有重要文献价值。本次仅见前14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