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庙靖难记

《文庙靖难记》为明蓝格钞本，本次仅见前20页。卷首载《文庙实录表》，宣德五年正月二十一日张辅等上表，述修纂《太宗文皇帝实录》《仁宗昭皇帝实录》等事，并列监修、总裁、纂修、催纂、誊录、收掌等官姓名。正文题“文庙靖难记卷之一”，记明成祖朱棣事迹。开篇述其讳，为太祖高皇帝第四子，母孝慈高皇后，生五子：长懿文皇太子标，次秦愍王樉，次晋恭王棡，次上，次周定王橚。上初生时光气五色满室，照映宫闱，经日不散。比长，聪明睿智，仁孝友悌，勤学好问，书一览辄记，终身不忘；五经子史皆该贯，旁通天文地志百家之书。洪武三年四月乙丑，太祖封建诸子，以燕旧京且近北虏，择可以振服者，遂封上为燕王。十三年二月壬寅之国。上貌奇伟，美髭髯，举动不凡，龙颜天表，凤姿日章，重瞳隆准。兼备文武大才，度量恢廓，任贤使能，英杰之士乐为用，下至厮卒咸归心。武事精熟，料敌制胜，号令严明，信赏必罚，威振朔漠。太祖尝曰：“异日安国家必燕王也。”懿文太子柔弱，太祖属意燕王，与孝慈高皇后语及此事。后晋王亦闻太祖注意于上，遂生嫌隙。二十三年春，太祖命晋王率师西出，晋王素怯，不敢远出；上率师北出会期同征，获名王酋长男女数万口、羊马无算、橐驼数千。晋王恐上有功，遣人驰报太子，谓上不听约束，劳师冒险。太子言于太祖，已而晋王旋师，太祖不乐；及上捷报至，太祖大喜曰：“燕王清沙漠，朕无北顾之忧。”二十五年春，复命上率师出塞。四月丙子，太子薨。太祖愈属意于上，一日召侍臣密语，欲建燕王为储，以承天下之重。翰林学士刘三吾谏曰：“立燕王，置秦、晋二王于何地？且皇孙年长，可继承矣。”太祖默然，是夜焚香祝天，遂立允炆为皇太孙。皇太孙一日坐东角门，谓太常卿黄子澄曰：“我非先生辈，安得至此？然皇孙万岁后，我新立，诸王尊属各拥兵，何以制之？”子澄曰：“此不难处置。”太孙请试言之，子澄以汉七国事为对，谓以天下之众临之，其能当乎。太孙喜曰：“兹事终仗先生矣。”三十一年闰五月，太祖不豫，遣中官召上，已至淮安，太孙与齐泰等谋，诈令人赍敕符令上归国。太祖大渐，问左右“燕王来未”凡三问，无敢对者。乙酉，太祖崩，是夜殓，七日葬。皇太孙遂矫诏嗣位，改明年为建文元年，逾月始讣告诸王，且止毋奔丧。上闻讣，哀毁几绝，南向恸哭。朝廷政事一委黄子澄、齐泰，二人擅权怙势，变更太祖成法，注意削诸王。建文君与子澄、齐泰谋削藩，先取周王。遣曹国公李景隆率兵至河南，执周王及世子阖宫至京师，削王爵为庶人，迁之云南，妻子异处，穴墙以通饮食，备极困辱。未几，代王桂、湘王柏、齐王榑、岷王梗皆得罪，柏阖宫自焚死，榑囚之京师，楩降庶人流漳州。朝廷日益骄纵，兴土木之役，遣宦者四出选女子充后宫，荒淫酒色，昼夜无度，倚信阉竖，与决大事，进退大臣，参掌兵马，纪纲坏乱，怨嗟盈路，灾异叠见。周王被执，上居丧守制，忧悒成疾，见敕惴惴不知所为，乃上书曰：“若周王橚所为，形迹暧昧，幸念至亲，曲垂宽贷，以全骨肉之恩；如其迹显著，祖训其在，臣何敢他议？臣之愚诚，惟望陛下体祖宗之心，廓日月之明，施天地之德。”其言恳恻至心。建文君观之戚然，以示齐泰、黄子澄曰：“莫若且止。”子澄趋出语曰：“县官妇人之仁，今事几如此，其可已耶？”明日共入言曰：“周王既获，所当虑者惟燕王。曩因出塞有功，威名日盛，不如併去之便；失今不图，后悔无及。”建文君犹豫未决，遣人阴刺候王府事，无所得。齐泰等曰：“欲加之罪，宁患无辞？今其书悉是营救周王，指以连谋，复何辞哉？”建文君曰：“朕在位未久，连去数王，何以掩天下公议？莫如且止。”子澄曰：“为大事者不顾小信。况太祖常注意燕王，欲传天下，陛下几失大位矣。非二三臣寮力争，则固已为所有，陛下安得有今日哉？今事几如此，又其病久未愈，正天与之时，先人者制人，不宜曰循也。”建文君曰：“燕王勇智绝人，且善用兵，虽病恐卒难图，宜更审之。”泰曰：“今边报北虏有声息，但以防边为名，发军戍开平，其护卫精锐悉调出塞，去其羽翼，无能为矣。不乘此时图之，后噬脐无益也。”建文君从之，乃以谢贵为北平都指挥使，张昺为布政司，俾詠诱王府官属，觇察王府动静。建文元年三月，命都督宋忠调缘边各卫马步官军三万屯开平，燕府护卫精壮官军悉选隶忠麾下，护卫胡骑指挥闲童等悉召入京，调北平永清左卫官军于彰德、永清右卫官军于顺德，以都督徐凯练兵临清、耿献练兵山海，诸将防于外，张昺、谢贵防于内，约期俱发。时世子、二郡王高煦、三郡王高燧皆在京，齐泰曰：“三人在此，宜先收之。”黄子澄曰：“不可。事觉则彼先发有名，且得为备。若莫迁归，使坦怀无疑也。”遂遣归，遣人追之不及。齐泰等密谋令人上变告通，上遣人至京狱，即发符逮王府官属，且约谢贵先发，密诱长史葛诚为内应，宋忠等为外应，令王府人无大小获即杀之。六月，谢贵等以在城七卫并屯田军士布于城内，填溢街巷，逼围王城外墙，又以木栅断端礼等四门路。上闻之曰：“我病不出，听其塞。”贵等众马张盖过王府不下，又杀守王城卒。上犹不在意。谢贵等令军士登城擐甲执兵，飞矢入王城，四面鼓噪，震动城内外。上问左右曰：“此何为者？”指挥张玉、朱能等泣曰：“外势若此，诚可忧，臣等坐为鱼肉矣。”上曰：“与君等奉法循理，何有不臧？今外虽询询，久当自定，毋怖也。”时官属已有迁入佛寺藻井上，谋为旦夕计者。未几削爵诏下，玉等复泣曰：“王昏蒙，奸臣执柄，谋害宗藩，图危社稷。未几时，诸王艾夷殆半，臣属皆诬以大逆诛，孥及宗族，可为寒心。殿下居国何有过失？一旦无雾而削名爵，兵刃四集，事危势迫，祸不可测。殿下坐以待之，臣等死无足惜，但伤太祖高皇帝创业艰难，封建诸王，相传万世，陵土未乾，而诸王蒙患，国除身灭，诬以不轨之名，他日谁为雪冤受屈？殿下纵爱其身，以守区区之小谅，奈高皇帝宗庙社稷何？况身亦未必能保也。”上曰：“妄言！言出祸随，是自取族耳。”玉等复泣曰：“谁不爱其死？臣等宁死于殿下之前，不忍死于奴隶考掠刀锯之下。”言讫悲不能止。上执玉等手曰：“保无他虞。”复慰遣之。七月癸酉，有醉卒磨刀于市者，邻媪问曰：“磨刀欲何？”斩卒厉声曰：“杀王府人！”媪窃以告。会都指挥张信密告谢贵等伏兵，约守城军昏暮俱发入王城为变，朱能等潜遣间觇之，果然。能等请曰：“事急矣，故死于水火，不可缓也。”上曰：“诚知祸搀迫切，有不能免。然骨肉至亲，嫌疑交构，可以情白，俟更筹之。”能等曰：“临难贵于果决。”上曰：“事果迫迮，我当告于天地神明、皇考皇妣，宁自裁决，以明予心。”张玉等曰：“此匹夫匹妇之为，岂殿下所为乎？”上曰：“夫危欲求安，祸欲求福，人少而害大，不能求安而反阽危矣，不能致福而反益祸矣。”能等曰：“古语云：人众胜天，天定亦能胜人。殿下之天有时定。”上曰：“诸公坚欲如此，异日无相怨也。”玉等曰：“今命在须臾，不得旋踵求貰死耳，尚可怨？况本事以义，虽死不怨。”上曰：“计将安出？”玉等曰：“护卫勇士尚余八百人，可暂入王城守卫。”上曰：“兵者凶器，战者死道，争者末事，诚非所欲。”玉曰：“圣人有不得已而用之也，汤武是也。若臣等所言不见听从，此决矣。”上曰：“必如诸公言，可以自救。但其军已布满城中，护卫人少，恐不足办事。”能曰：“先擒谢贵、张昺，余无能为。”上曰：“谢贵、张昺防守既严，猝亦难擒，须以计制之。今奸臣遣内官来逮护卫官属，悉依所坐名收之，就令差来内官召贵、昺付所逮者，贵、昺必来，则缚之一夫之力耳。”乃匿壮士端礼门内，遣人召贵、昺。贵、昺不来，久乃至，卫从甚众，至王门，门者呵止其从，惟贵、昺得入。至大礼门，壮士出擒之。其从者犹未知，移时贵、昺不出，稍稍去。玉等率勇士尽捕贵等所伏兵，将士皆踊跃奋，一当百。时围王城军及列队于市者，惟听贵、昺等指挥，及闻贵与昺被擒，皆散走。是夜玉等攻九门，黎明已克其八，惟西直门未下。上令指挥唐云解甲骑马，导从如平时，过西直门，见闻者呵之曰：“汝众喧阗欲何为者？谁令尔为此不义？是自取杀身耳！”众闻言皆散，乃尽克九门。遂下令安集城中人民按堵，诸司官吏视事如故。北平都指挥使俞瑱走居庸关，马宣走蓟州，宋忠率兵至居庸关，知事不济，退保怀来。上亲问谢贵、张昺，尽得齐泰、黄子澄等交构之迹，于是大恸，遂上书于朝，具陈太祖创业艰难、封建诸王、奸臣削藩、骨肉相残之状，并引祖训“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请求去凶慝、安宗社、保全亲藩。书发后，上以蒙示群臣，见者咸曰辞旨恳切，必能感恸。朱能曰：“彼忍心如此，恐未能转移。如不转移，兵可已乎？”上曰：“天祐国家，则兵祸不作。”张玉曰：“天祐国家，则奸人必获。”是日，上谕诸将士，申明自己为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嫡子，国家至亲，受祚以来惟务循法守分，今少主信任奸回，残害骨肉，已削夺五王，又及于我，皇天后土实所共鉴，义与奸邪不共戴天。将士皆愿效死。少焉东方云开，露青天仅尺许，有光烛地，洞彻上下，将士皆喜，以为上膺天之应。甲戌，通州卫指挥房胜等率众以城来归。丙子，马宣在蓟州谋起兵来攻，上遣指挥朱能等攻拔其城，遂生擒马宣。遵化卫指挥蒋玉、密云卫指挥郑亨各以城来归。丁丑，上复谕将士，述太祖有疾初不令诸子知之，闰五月初十日亥时崩，十一日寅时即殓，七日即葬，逾月始报讣诸王，又悉更祖法，不容奔丧，信任奸邪，削夺五王，湘王被迫阖宫自焚；自己守藩以来一心敬慎，奉法守分，不敢违越，却遭谗邪疑忌，奏事之人被执付狱吏，备极楚毒，迫其招认反谋，必欲加害；已闻调天下军马四集，父子一家之命危在朝暮，死不足惜，但伤身蹈善行而名被大恶，且闻奸臣之谋谓宗藩所可忌者惟吾一人，去之则其他不足虑。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