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叛纪异

《桐叛纪异》为明末桐城民变纪事之书，作者署邑布衣蒋臣，又题桐川蹈海生，自述“纪于太平僧庐”。全书以日纪事，起于崇祯七年八月二十三日丙子，记桐城县城为乱党攻溃之事。据载，当时流寇逼近豫楚之间，桐城震邻。张儒者，本为人奴，豪于赀而志不逞，因中外戒严、人心数惊，遂谋为乱以应贼，推汪国华为盟主，阴散赀财招纳亡赖朱宗、赵合等，党众日多。值贼退夔门，未敢遽发，然党已成。至六月复申前盟，期以望日举事，因雨甚不果。黄文鼎裸体濡裳独赴，国华惊喜，让位属之，而己主谋画。将九月朔举事，文鼎、国华方纠众于外，谋渐泄。朱宗等恐事败，值江巡使者按部至郡，署令及僚属俱赴察，贼乃揭逆檄于邑治前，偕称代皇伪号，语颇诞谩，称上连荆襄、下通孟河，训练士卒已及十季，招罗豪杰将至数万，以恐愚民。愚民惑之，扶老挈幼，肩摩于市，仓卒出避，莫之禁遏。巨家大室疑信半之，或欲守城、守巷、守家，而家奴皆狼子野心，莫为守者，犹豫久不决，姑托镇静以定讹言，实未有备。夜漏三下，东城外火发，城内金钝应之，遂斩关入，火楼橹，由东及南隅，比屋延烧数百间立烬，城内鼎沸，尽启五门出。未晓贼复潜踪去，而城郭尽空。是夜称乱者仅二十八人。

此后逐日记载司李薛公、太守皮公、备兵使者王公及潘可大等先后至桐抚剿之事。薛公初至资福寺，离城三十里，贼纵火去，以众未集，无敢肆掠。及文鼎、国华至，互相怨尤，虞官兵且至，相率欲逃；闻李侯弗果前，且无求贼意，遂凌计焉。薛公次东城外关圣庙，设誓而去，与贼约法三章，贼遂大焚掠，结寨于胡家庄。李侯至，贼掠锣二巨箱，舁置其前，嬉踞其上；李侯诘问，贼谩称欲寄之库。李侯谕以舁去，坚不从，乃封畀徐倅，及舁出，又群攫之而散。邑绅方重卿、张藩伯出谒，大遭狎侮诟谇，环而噪者万人。李侯谋急脱去，誓于神以不复图贼，惟仓库狱囚官舍勿动。贼据胡家庄，距城一里，倚投子山下，设将台、建令旗令箭，署文武参谋中左右前后五哨先锋等号，民间讼狱咸取决焉。邑绅张藩伯、方玺卿倡邑人大出金缯牛酒犒贼。贼既焚掠，虑民不附，乃纵民大掠，而己持兵监视之，得金银珠玉缯绮则自取，得器具铜锡书画则以与民。于是穷民亡赖者无远近少长毕至，室既空而后火之，火光烟焰照彻百里，三昼夜不绝。张、方乃盛为具，贼至则延入，缯采毕陈，奉千金为寿，贼酬以伐皇免火旗，建于其门，贼乃无敢动。于是乡耆保甲悉率比户争输恐后，士民无一免者。贼杀三人，其一吴丙，一殷登。吴丙故无罪，贼向丙索其主人，丙曰死则死耳，主人不可得也；殷登素豪恶，然骂贼而死，声色俱厉，犹不屈。

其后记太守皮公遣徐倅往谕贼，贼不听；再遣徐倅往，贼日出拙掠，未有就抚意，入谒犹以戎服挟露刃，礼殊悖。太守慈仁示以优容。闰八月初一日甲申，太守皮公、邑绅方重卿、张藩伯及贼盟于城下。盟既，贼犹肆掠近郊。备兵使者王公统副将潘可大帅师讨贼，次于练潭镇，离城六十里。王公方卧疾，闻贼檄至，蹶然起，趣治兵。兵新集，饷不继，郡绅阮光禄急输千三百金，诸绅各有所助，乃克成师。王公力疾强起，留把总崔美瞻帅军勇百五名分守五门，昼夜督防以镇郡城，且檄池阳荻港诸营整兵待调。王公与太守争议抚剿，王公曰：“兵以戢暴，安可拥兵自衛不一救民水火乎？”卒渡河驻师境上以待变。此后记潘帅遣白邦义、钱良栋等擒贼，方玺卿数尼师，王公察郡邑皆讳言剿，而中丞张公、马公阴勒兵待发。文学孙君与江君之淮阴募死士，诱执张儒，布宪檄诛之，桐人乃心动如梦觉，城内外无少长皆授戈。贼方从事斋醮，出不意，城闭，城内贼已歼。孙君亲帅所募士及幕僚出城杀贼，贼奔溃，追及柳林，黄文鼎等死焉。按青词列名索贼，死者五之一，就执者三之一，逋者三之一。汪国华被捕获，杀之于市。后桐民复大乱，欲为国华报仇，尽以缟素为汪、黄发丧，邑尽白。王公冒雨驰至，具军容入，邑人如见父母，尽褫缟素，复为良民。最后剖文鼎、国华棺，戮尸悬之藁街，民大悦。书末有论曰，痛论海内全局“未有不败于抚而卒定于剿者也”，并附闰八月初四日上兵宪王公书、闰八月初六日再上兵宪王公书等。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