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鉴论断

《通鉴论断》不著撰人，明钞本，本次仅见前20页，为卷七。全书以《资治通鉴》所载史事为纲，逐条论断，卷七专论唐文宗、唐武宗、唐宣宗三朝史事。开篇为唐文宗开成四年，论杨妃请立皇太子，宰相李珏非之，乃立敬为皇太子，引胡氏曰欲除太子者贤、张十十之徒奉承妃等语，评论文宗不明。开成五年论文宗崩、太弟杀陈王，引胡氏曰昔成王有疾不以衣冠就公卿，出经远保世之言，女子小人何由得行其私；又论文宗有美质而无圣学，故于始终大节懵懵，并以孔子作《春秋》公薨必书其所为垂教之意。又论内谒者监仇士良请以开府荫其子为千牛，给事中李敏中判云开府阶诚宜荫子，谒者监何由有儿，士良党恶之，出为婺州刺史，胡氏评李中敏判语虽近，深得事实。

唐武宗会昌元年，论刘弘逸、薛季稜有宋文宗、仇士良恶之，屡谮之于上，赐二人死；杨嗣复、李珏既罢，仍遣中使就诛之，杜悰奔马见李德裕，德裕与崔珙等三上奏，上乃追还二使，更贬嗣复等远州刺史。胡氏论有臣民必立之君，犹男女必为夫妇，非人欲乃天理，又评武宗气志英迈有处断之才，而局量褊迫无涵容之度。又论诏群臣言事毋得乞留中以杜谗邪，其后上复谓宰相文宗好听外议，谏官言事多不著名，有如匿名书，李德裕曰此乃李训、郑注教文宗以术御下，遂成此风，人主但当推诚任人，有欺罔者威以明刑。范氏曰朝廷者四方之极，非至公无以绝天下之私，非至正无以止天下之邪，人君不正其心而以术御下，是自行诈也。

会昌三年，论赠悉怛谋右卫将军，李德裕言维州据高山绝顶，三面临江，在戎虏平川之卫，是汉地入兵之路，韦皋欲经略河湟，须此城为始，急攻数年卒不能克；臣到西蜀，空壁来归，南蛮震摄，山西八国皆愿内属，可减八处镇兵，坐收千余里旧地。司马公论维州取舍、牛李是非，以为唐新与吐蕃修好而纳其维州，以利言之则维州小而信大，以害言之则维州缓而关中急，德裕所言者利也，僧孺所言者义也。胡氏则谓司马公之言过矣，维州本唐之地，为吐蕃所侵，乃欲守区区之信，举险要而弃之，不可；僧孺以小信妨大计，德裕以大义谋国事。又论内侍监仇士良致仕，上尊宠士良，内实忌之，士良颇觉，遂以老病致仕，其党送归私第，士良教之曰天子不可令闲，常宜以奢靡娱其耳目，使日新月盛，无暇更及他事，然后吾辈可以得志，慎勿使之读书、亲近儒生。范氏曰小人莫不养其君之欲以济己之私，使其君动而不静、为而不止，则小人得以行其计。胡氏曰士良狡黠，思所以蛊君者密矣，然知其利而不知其害，其术自以为智，实则愚也。

卷七又论河东都将杨弁作乱，上遣中使马元实至太原晓谕且觇之，元实受弁赂还，声言弁兵众难取，李德裕难之，元实辞屈，德裕曰从其有十五里光明甲，必须杀此贼，因奏弁决不可恕，遂讨平之。论以赵归真为道门教授先生，上好神仙，归真得幸，李德裕谏曰归真敬宗朝罪人，不宜亲近；上曰朕宫中无事时与之谈道涤烦耳，至于政事朕必问卿等与次对官，虽百归真不能惑也。胡氏因论三教之名自其徒失本真而云然，其谬尤之甚者道家是也。又论邢洺磁三州降，李德裕曰昭义根本尽在山东，三州降则上党不日有变矣；上曰郭谊必枭刘稹以自赎，德裕曰诚如圣料，潞人闻三州降大惧，郭谊、王协谋说刘稹以兵授谊，束身归朝，稹许之，遂杀稹函首遣使奉表来降，乃诏石雄入潞州，尽执谊等至京师皆斩之。司马公曰董重质之在淮西、郭谊之在昭义，吴元济、刘稹如木偶人在伎儿之手，始则劝人为乱，终则卖主规利，其死固有余罪，然宪宗用之於前，武宗诛之於后，皆失之；赏奸非义也，杀降非信也，失义与信何以为国。又论加李德裕太尉、赐爵卫国公，德裕辞，上曰恨无官赏卿耳；初德裕以比年将帅出兵屡败，其弊有三，白上行之，自非中书进诏意，更无他诏自中出者，号令既简，将帅得以施其谋略，故所向有功。范氏曰治天下之繁者必以至简，制天下之动者必以至静。又论河北三镇每遣使者至京师，李德裕常面谕之曰河朔兵力虽强，不能自立，须藉朝廷官爵威命以安军情；范氏曰古之明王天下有不顺者必谆谆而告教之，再三不可然后征之，则其民知罪而用兵有辞矣。又论李德裕言于上曰刘从谏据上党十年，太和中入朝，牛僧孺、李宗闵执政不留之，加宰相纵去，以成今日之患；又使昭义孔目官郑庆言从谏每得二人书疏皆自焚毁，河南少尹与德裕书言僧孺闻刘稹破失声叹恨，德裕奏之，上大怒，贬僧孺为循州刺史，流宗敏於封州。胡氏曰大臣欲正君心必先自正其心，其心不正如正君何，德裕欲报私仇而未得其便，乃於成功之后因行中伤之计，非惟武宗志已骄怠，德裕之量亦满矣。

卷七还论李德裕等上尊号，上不受，凡五上表乃许，胡氏曰莫难强如怠心，莫难制如欲心，莫难降如骄心，莫难平如怒心，莫难抑如忌心，莫难开如惑心，莫难解如疑心，莫难正如偏心，然皆放心也，大臣格君心之非者格此等也。又论上恶僧尼耗蠹天下，欲去之，道士赵归真等复劝之，乃先毁山野招提兰若，至是诏毁天下佛寺，僧尼并勒归俗，胡氏以元魏用寇谦之、会昌用赵归真以去释氏为类。又论立光王忱为皇太叔，帝崩，太叔即位，胡氏曰武宗身病子幼，宜念始终之必正，召见宰相出顾命焉，而曾不一施，李德裕为上相受深知，六十日之间亦不能力请入问起居面禀嗣事，碌碌拱手一听宦官。又论十二月朔日食，胡氏曰宣宗尽反会昌所为，而有不能反者，受法箓是已，盖其心蔽于长生，陷溺而不可解。唐宣宗大中二年，论贬丁柔立为南阳尉，初李德裕执政，有荐柔立清直可任谏官者，德裕不能用，至是为右补阙，上疏讼德裕冤，坐阿附贬，胡氏曰宰相行私必不能表正百官，人君行私又何以责望宰相，故公者君相之要道也。又论太皇太后郭氏暴崩于兴庆宫，外颇有异论，上不欲以郭后附葬宪宗，有司请葬景陵外园，礼院检讨官王皞奏宜合葬祔庙，上大怒，白敏中召皞诘之，皞曰太皇太后汾阳王之孙，宪宗在东宫为正妃，母天下历五朝，岂得以暧昧之事遽废正嫡之礼乎，敏中怒甚，皞气愈厉，周墀见之举手加颡叹其孤直，皞竟贬句容令。胡氏论古圣人之重嫡妾之辨，以人道尊其父也。又论李德裕卒，范氏曰裴度、李德裕皆有功烈为唐贤相，大中以后无能继之者，德裕才优于度而德器不及也，盖度不为党而德裕为党，是以度虽为小人所倾而能以功名终，德裕一失势而斥死海上也。大中六年，论鸡山群盗寇掠果州，刺史王贽弘讨平之，初群盗依阻鸡山，寇掠三州，诏贽弘讨之，山南西道亦奏巴南妖贼言辞悖慢，上怒甚，崔铉曰此皆陛下赤子，迫于饥寒，盗弄兵于溪谷间，不足辱大军，但遣一使者可平矣，乃遣京兆少尹刘潼招谕之，潼至山中，盗弯弓待之，潼直前曰我面受诏赦汝罪，使汝复为平人，汝真欲反可射我，贼皆投弓列拜请降，潼归馆而贽弘引兵至山下竟击灭之，胡氏论崔铉请遣使、刘潼请说降皆未尝得可报，则宜再请，以为必欲用兵当俟招谕不从乃进耳。又论复禁私度僧尼，先是进士孙樵上言百姓男耕女织不自温饱，而群僧安坐华屋，美衣精馔，率以十户不能养一僧，武宗愤其然，发十七万僧，是天下百七十万始得苏息也，陛下即位以来修复废寺，度僧几复其旧，纵不能如武宗除积弊，奈何兴之于已废乎，愿早降明诏罢之，庶几百姓犹得以息肩也，至是中书门下奏陛下崇奉释氏，群下莫不奔走，恐财力所不逮，因之生事扰人，望委长吏量加撙节，仍禁私度僧尼，从之。胡氏论孙樵之论复僧修寺，以佛教殄灭彝伦、戕败人理，虽使吸风饮露、巢居野处犹将废之，况华屋精馔以养惰游乎。又论以郑光为右羽林统军，上事郑太后甚谨，不居别宫，朝夕奉养，郑光镇河中入朝，上与论政，光对鄙浅，上不悦，留为统军，太后数言其贫，上辄厚赐金帛，终不复任以民官，胡氏曰孝者人君之盛德也，宣宗能之，可不谓贤乎，然弑其适母不自知其罪恶之大也，而区区焉妾母是孝，所谓计本遗末，饰小善害大德，岂所以为孝乎。大中八年，论以高少逸为陕虢观察使，有敕使过硖石，怒饼黑，鞭驿吏见血，少逸以闻，上责敕使，谪配恭陵，其后上召翰林学士韦澳并左右问之曰近日内侍权势如何，对曰陛下威断非前朝之比，上闭目摇首曰全未全未，尚畏之在，策将安出，对曰若与外廷议之，恐有太和之变，不若就其中择有才识者与之谋，上曰此乃末策，朕已试之矣，自衣绯以下皆感恩，才衣紫则相与为一矣，上又与令狐綯谋尽诛宦官，綯恐滥及无辜，密奏曰但有罪勿舍，有阙勿补，自然渐耗至于尽矣，宦者窃见其奏，由是益与朝士相恶，南北司如水火矣。全书征引胡氏、范氏、司马公等评论，涉及宦官专权、牛李党争、藩镇、佛教、道教、皇位继承、君臣关系等，具有史评汇编性质。版本为明钞本，保存明代抄写面貌。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