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夷记

《东夷记》为明马文升所撰，内容主要记述明代东北边疆形势、女真与蒙古诸部关系以及作者亲身经历的辽东边务。前14页未见完整目录与序跋，正文开篇即从“建功為國者之一鑑也”起论，继而追述明太祖高皇帝奄有万方后，在西北、山西、万全、大宁、辽东、宁夏等地设置都司卫所，并于甘州封肃王、宁夏封庆王、大同封代王、宣府封谷王、大宁封宁王、广宁封辽王，以藩屏王室、捍御胡虏。文中详述太宗文皇帝迁都北平后，徙大宁都司于保定府，省并营州等卫所，改迁谷、宁、辽诸府，又在古北口至山海关立朵颜卫，广宁前屯至白云山立泰宁卫，白云山迤东至开原立福余卫，安置附近虏人；复于开原东北至松花江海西一带，将金之野人女直分置二百七十余卫所，赐印置官，授指挥千百户，选酋长族目统领，以为藩屏。松花江东北一月之程的黑龙江之地，又立奴儿干都司，遣使招抚诸夷，愿降者于开原设安乐州、辽阳设自在州居之，量授以官，任其耕猎，岁给俸禄。各卫夷人入贡，赉赐殊厚，凡迤北征讨皆听调遣，无敢违越。

书中又记永乐末招降之举渐弛，建州女直先处开原者叛入毛怜，自相攻杀；宣德间宣宗章皇帝复遣使招降，辽东守臣请以建州老营地畀居之，名为东建州，初止一卫，后增左右二卫，夷人不过数千，岁遣使各百人入贡。其地自山海关直抵开原，道路如一之字，南濒大海，三面皆夷虏，至为难守。作者比较建州女直、海西、朵颜三卫之性，谓建州女直谲诈过于海西，海西过于朵颜等三卫，海西建州马步能战，朵颜三卫止长于骑射。自北虏也先猖獗，三种之胡皆归之。正统十四年，也先犯京师，脱脱卜花王犯辽东，阿药出犯陕西，各边失利，辽东被杀掠尤甚，朵颜三卫并海西、建州夷人处处蜂起，辽东弗靖数年，至景泰后始克宁谧。海西野人女直之有名者卒死于也先之乱，朝廷所赐玺书尽为也先所取，其子孙以无授官玺书可征，不复承袭，虽岁遣使入贡，第名舍人，在道不得乘传置，锡宴不得预上席，赏赉视昔又薄，皆忿怨思乱。积至成化二年，建州都督董山等枭雄桀黠，乘是以动海西之夷，拥众入寇。宪宗纯皇帝命太监黄顺、德总兵官武靖伯赵辅、左都御史李秉往讨之，既降董山，遬赴京师，而山仍然惊，比行至广宁，辅等以为山若复归，贻患必大，奏闻遂诛山，安置其党于两广、福建，且复进攻，时虽克捷，所失亦不少，然边境亦赖以宁。

至成化中，元之遗孽满都鲁僭称可汗，虏酋癿加斯兰为太师，节犯宣府，声势甚大，警报殊急。作者乃以兵部右侍郎奉命整饬辽东边备以防胡，时成化十二年八月也，九月抵辽东，遍历险要，缮城堡，利甲兵，练军士，逻精壮，凡所以为防虏计者罔不殚心力，虏人觇知我有备，遂不复发。其后又记山东左布政陈钺以右副都御史来任巡抚辽东，后作者而至，允备御都指挥等官辄逮于理，既当法则止罚焉，罚草而复俾莅戎政，由是马之价皆削，诸军士不复顾忌。作者防胡归京师，以十五事上陈，禁巡抚官罚马于军职者亦与焉，陈遂以为隙。先是海西兀者前卫都指挥散赤哈上番书，言开原验放夷人管指挥者受其珍珠豹皮，兵部移文辽东守臣勘之，管指挥者惧，乃西本卫都督产察，系散赤哈侄，入贡归，贿求产察言管实无所受，散赤哈闻之深怨产察，声言聚众犯边，将以情报守臣。守臣乃译番书招散赤哈来广宁面折，散赤哈遂率所部十数余人欲由抚顺关进赴广宁，时参将周俊等守开原，恐散赤哈至则真情毕露，乃遣使驰报广宁守臣，诡云海西人素不由抚顺关进，恐熟知此道启他日患，守臣不广其诈也，即召其使速阻之。时散赤哈已入关，闻之大怒，折箭誓恨，复归至抚顺所，备御都指挥罗雄知事不协，具酒食慰遣出关。时建州三卫女直亦有执诛董山之怒，而全藉海西之势，缘此遂留散赤哈于建，共来犯边，势渐昌炽。向使不阻散赤哈以启之，边患亦自息矣。

守臣以闻，乃招土兵大征建州，而出榜示众，徒张虚声，实皆顾恋私家，不趋辽阳，三卫遂得纠合海西人数千，于十四年正月乘虚入境，大掠凤集诸堡。报至广宁，陈惧始赴辽阳，而寇出已久矣。独近边土著虏人也僧格等十八人家皆有使入贡未还，恐误罹兵祸，及拘留其使，乃赴抚顺所报诉，云犯边者皆海西人。陈与分守辽阳副总兵韩斌意在扑剿夷人以掩罪，遂皆收系沈阳卫，乃乘夜率诸军袭各寨屠之，讫无所掠人畜，而精壮者间亦脱去。暨回，遂捶死也僧格于狱，乃以捣巢之捷闻。时太监汪直者势焰方炽，惑于通事王英，谓往抚可邀大功。帝命司礼监出驾帖，太监怀恩以直年少喜功，于本年三月初四日同太监覃昌等七人至内阁传宣，兵部尚书余子俊、侍郎张鹏暨作者比至，佥言彼既有使入贡，却又屠其家，今若之何可以弥衅，或言宜以大官酬之。作者曰官不足以释其忿，且宋以李继迁为京官，遂致西夏之患。怀恩曰然，则遣大臣同大通事往抚之。众皆曰诏寻宣至内府，怀恩传旨：建州夷人被大军征剿，恐怀疑惧，着兵部侍郎马文升、大通事詹升前去抚安。已而王英即谒作者于私居，喻直意欲请与俱，作者遂谢绝之，即行，直深以为恨，众皆为作者惧，作者以事关朝廷，亦无所恤。乃疾驰追及入贡夷使重阳等于中途，四月初五日抵抚顺所，先纵重阳左右一二归谕其众，使知朝廷意旨，遂有十数人来见，即谕以前意遣归。寻召各卫酋长听宣玺书，由是累累皆至，而被屠之家数百人悉诉其方遣使入贡，无犯边状，而冒当杀戮，又果无劫掠人畜可证，今虽仰荷朝廷招安，实难于度日。作者遂承诏各以牛布给慰之，且令其酋长赴京。适微闻海西虽来听抚，犹思寇掠，始归，乃于东宁卫访尝为建州经历、识字熟女直赵安，以招降为名，阴探于渠魁卜剌答所，果有海西兵马与否。不数日赵安归，云有，且贼数千，而马悉照壮。时分守开原太监韦朗亦遣人来言，海西贼俱动，若来迟恐势不可抚。作者遂以建州事闻于朝，且言夷人虽暂听抚，观其言窃词气尚坏，反侧难保遽安，仍移文总兵官欧信、副总兵韩斌、参将崔胜各率所部，及调开原参将周俊带领开原铁岭精兵三千，各分伏凤集堡一带。贼以为无备矣。北作者至开原甫三日，果数路入寇，诸军以逸待劳，遂斩首二百余级，生获数十人，及贼马器仗无算，而所斩者率多海西人。马参将崔胜、周俊驰报陈，陈以为功。作者因并前所论反侧情状，及申虏人背逆天道，既听招安，旋复入寇，以自取灭亡之祸，请移辽东兵剿之，或既夺其心而姑与更新招抚，遣通事指挥李璟以闻。事下兵部，以为虏人既抚安垂成，只仍招抚以安地方，朝廷从之。海西人闻之且感且惧，都督产察等尽归降，乃一体谕之，遣其酋入京。而辽东守臣奏报十数日方至，以故赏皆不行，陈以是隙益甚。夷既降，作者虑其犹钟舍人之怨，则检其先授官子孙之失袭者皆令来见，译审实，请兵部于内阁验授官玺书底籍明白，再遣辽东守臣勘实，令袭官者复十数人，夷愈感激。直以夷既招安，曷又入寇，复主王英言，请带领头目百余人给令牌令旗往，夷闻其声势，久无一人复出者。直至开原，更有作者原所招出兀者前等卫野人女直堵里吉等三百余人，而作者时在抚顺，直不与之接，皆怒欲归寨。周俊恐败事，乃谓直曰：须请马公来议。直乃遣人至抚顺所邀作者，作者亦驰至开原与直会。直曰：若之何？作者曰：太监既至此，此即太监招出者也，何问彼此。直揣知事不易，遂听作者言，俱犒之，又以玺书付各寨招安，会疏以闻。已而直意犹欲再招出见示己功，作者曰：太监此来既有令牌令旗，彼惧决无敢出者，太监第回京可保无虞也。直亦欣然与作者俱归辽阳，复会以闻。作者至京师，帝赐羊酒宝钞，直亦释然矣。既而兵部以失机召信、斌入京，久未讯，直皆许以复旧任。适直有事河南，兵部以信等逮讯于都察院，直回怒甚，又有李谯者上疏救斌，直遂请同定西侯蒋琬、刑部尚书林聪往勘。比回，信等狱皆解。有谱作者者，直遂密奏，作者下锦衣狱，谪戍四川。成化癸卯乃蒙恩改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巡抚辽东。顾军士虽喜，而将臣甚疑惧，作者率公以处之，迄今边境晏然，而东人之心亦安矣。篇末作者感叹：国计私忿不两立也，予以区区为国之心，虽一时濒危何恤，然而事久天定，不惟少裨于边防国事，抑且不愧不怍，神明有不扶持者哉，为人臣者亦可监矣。

综观前14页，本书以明初东北都司卫所设置、兀良哈三卫与女直诸卫的安置、建州女真的源流与叛乱、也先之乱后辽东边患、成化间董山事件、马文升整饬辽东及招抚建州海西、与汪直冲突并下狱谪戍等为线索，既有制度沿革，又有亲身见闻，是研究明代东北边疆、民族关系与辽东防务的重要文献。本次仅见前14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