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林事略

《东林事略》为明代记载东林门户与党争之事的杂史类著作，本次所见为钞本之前20页。文件名题“（明）瞿玄锡撰”，但OCR正文卷端题“無名氏撰”，说明该书在流传过程中作者题署存在异文。书前开篇即论“门户始末”，认为国家败亡未有不由于小人倾君子，而小人倾君子未有不托于朋党之一言；并列举汉之顾厨俊及、唐之清流白马、宋之新政伪学，指出党祸中于君子而国运随之以亡。正文进一步说，宋之党锢极于元符，而蔡襄四贤不肖之诗已为之端；明代党祸极于万历丁巳，而嘉隆诸政府已开其渐。随后追溯张凤磐、张居正、高拱、徐阶、严嵩、夏言等人，认为其权专、党同伐异显行于好恶之间；又自申时行以后，历数王锡爵、张位、赵贞吉、沈一贯、朱赓等，认为其术巧、党同伐异诡托于宫府之内，衣钵相传，庇护排击，使君子竟同硕果，小人终等延蔓。

书中就万历间政局展开详述。先叙申时行、王锡爵当国，许国预焉，朝议册立、并封之说引起争议，争者被诋为党；册立既定后，工部主事请造太子仪仗，逢圣怒欲置之法，申、王、许逼于公论具疏救之，申、王又惧忤上，密揭诿过於许，后上出其密揭以塞廷议，黄正宾发抄，众正纠之，又被诋为党。继而叙甲午申、王既败，许亦致政，赵贞吉、张位当国，沈一贯预焉；张以其私人干主铨，主铨者不听，会传旨考察，铨部四司尽罢职。又叙辽阳倭变，张、沈主战，赵与石星主和，主战者私一总戎李如梅，麻贵败倭十一阵，倭栖釜山疲困之极，麻贵谓辽抚杨镐可乘胜尽歼，而镐因李如梅未到鸣金收军，惧其不得预功；次日倭已结寨，如梅始到，镐欲攻，麻贵不可，镐不听，引兵而进，倭用弩铳乘风迎战，镐与如梅、麻贵仅以身免，辽阳精锐尽丧，乃匿不以闻，独赞画兵部主事丁应泰疏其实于朝，参张位、沈一贯、杨镐等，于是张位与镐奉旨为民，赵贞吉随死，而沈一贯独留，其祸遂烈。后又叙考察丁应泰坐以不谨，陷给事中徐观澜几死，并诬害观澜亲家侍郎张养蒙罢职。

书中又叙枚卜沈鲤、朱赓，朱为沈一贯私人，沈鲤乃圣心特眷者；申时行贻书沈一贯曰“蓝面贼来矣”，盖沈鲤居宗伯时与申相忤，申惧其衔己，欲与沈一贯谋陷之。沈鲤方正清操，无可指摘，违徽商程守训等贿内使以矿税动上，沈鲤揭阻甚力；沈一贯既欲联上意，又利税使馈遗，于是阁监四出，海内骚动。其鹰犬如姚文蔚、陈治则、杨应文、钱梦皋等承风顺旨，力为排挤。书中特别举出“楚狱”与“妖书”二事：楚抚赵可怀先以家居占人田宅，不容于乡，私奔长安，重赂沈一贯，遂使可怀抚楚，曲护陈奉，大失民心；后因楚藩以假王相讦，楚王与金钱进且赂沈一贯，诸藩恶其行贿，逾江夺之，可怀遂坐以劫损，不俟题请，径加惨刑，诸藩执会典争之，百姓恨其庇陈奉，乘机逼杀可怀，沈一贯遂坐诸藩以大辟者七、系高墙者数十，杀戮太多，舆情共愤。妖书则为越人赵士祯所刻，归美沈一贯有功东宫，诸人不为出力献媚，初无他异，沈一贯乃挑激圣怒，大索京都，一欲逼死沈鲤，一欲逼死郭正域；郭正域发楚送沈一贯礼事，遂令兵围其第宅，下家仆于狱，正域几不保首领，行至杨村复以快兵守之不得去，其夫人脱簪珥令小女买薪米以给日用，后得总漕李三才投解。众正忿其太险毒，具疏恭沈一贯；丙午李三才亦疏论沈一贯及沈鲤不和有累圣政，沈一贯遂密揭逮问李三才、沈鲤、郭正域，上惊曰“如何为一阁臣逮一同官、一侍郎、一督臣”，沈一贯果病，故批其告病疏云“卿既病，着俟后命”，沈一贯始去位。然其惧沈鲤留必为后患，乃阴贿司礼使撼沈鲤扯之同去，又恐李三才入掌总宪发彼妖书、楚狱之失，令姻娅邵辅忠参之以去。沈一贯之党钱梦皋等，向赖沈一贯而留，一旦沈一贯归，失其所庇，惟恐辛亥之察大不利于群小，於是以东林为纲，以淮抚秦为目，结成一大纲，无入不推入其中；察前先发以自保者则有王绍徽、郑继芳、刘国缙、金明时等，察后谋翻者则有秦聚奎、朱一桂、乔应甲、徐兆魁、周永春、姚宗文等。所赖王铨诸贤拚却一官力结此局，而小人之忿愈逆，君子之身愈危。迨考选一下，元凶刘廷元、李徵仪、潘汝桢等或借衅于汤、韩，或乘机于荆、熊，或排击于顾、李，假亓诗教为戎首，倚方中涵为太山，诬以四凶，诋为五鬼，大臣、京堂、科臣、台臣、部寺等次第被逐；至丁巳、己未两察，私恶所加不必循例，有未任而悬坐以不谨者，有任不数月而妄诬以不谨者，禁锢考选六七年不下，复借名题差阳为转通阴实斥逐。书中叹“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又谓邪正消长，政府其本而京察其候，并以宋之熙宁、元丰、元祐、绍圣、元符为喻，认为丁巳之后廷无君子之踪而家蒙党锢之祸，徽钦覆辙恐不旋踵。

后一部分题“东林纪事”，自张江陵败后叙起：诸不得志于江陵者悉被显擢，一时气节之士锐然以荡灭余党为事；张四维左袒之，申时行素为江陵所信爱，其党非众所指名者，申辄默为地以免。邹元标称首，其所建白多禁切主上，上既不堪，申因挤出之，又令人构赵用贤等使自相攻，于是吴中行遂仇用贤，江东之、李植亦内不相善。后叙王锡爵以营救吴、赵为江陵所忌，诸君子共推毂致大拜，计且籍以抗申，一旦反面与申合，诸人愕出意外。又叙丁亥内计、王国内补、顾宪成、孙丕扬、王图、汤宾尹、郭正域、妖书、楚狱、李三才、东林书院等事。顾宪成罢归久于锡山创东林书院，招集士绅讲学其中，相与臧否人物、訾议国政；于玉立参议其中，致西北同志令多方奏论，故附四明用者辄罢去。后福清独秉政，海内以起废一事望之，福清度不能得请，请亦不力。东林暨西北人士所属望为冢宰总宪者曰淮抚李三才，三才与王国有睚眦之隙，国恨之深，对骂不绝口；西人士之心始内离。浙人以赵、沈、朱三相故为西北所摈困，久厄而思报，乃令其党说王国攻李三才，攻与救者日夜相构，宛若两敌国。孙丕扬复起为太宰，衔沈思孝不已，顾宪成贻书劝之，欲令洒濯思孝、复引同心，且宜拥卫三才勿堕他人计，而丕扬信国语怒不省，好事者遂录其书传天下，东林由是与浙为怨府。后又叙辛亥内计王图掌院事斥汤宾尹，丕扬主察督诸曹察治楚浙党被斥者甚众，宾尹等七人称冤，丁元荐抗言，台谏同声击元荐，元荐与辨往复数番，卒以病告罢，丕扬、图亦相继去。西北东林日益衰谢，楚浙之党蔓引他省，于玉立身被数疏犹日出奇使其门生故人伺衅攻之。后顾宪成死，福清亦罢相，方从哲用事，台谏右东林者尽出，他傍附者皆以法谪，向之罪申、王、四明者皆不复计及，而东林独为天下大忌讳。卷末“外史氏曰”总论禄位无常、一兴一衰，贤愚是非亦随以迁谪；谓江陵以前嗣相位者必反前人之政，进其所忌、退其所暱；申王以后转相雍护，久而不败，议者比之传钵沙门；又论前相用廷杖钳天下之口，被杖者卒成名士，乘间蹈瑕，遂起为难；申王去廷杖，凡得罪者谓之钦降官员，终身不叙，遂皆老死不振；并谓朱山阴以前台谏虽诋訾内阁，内阁终亦有所持不为役使，福清之扫昆、宣，德清之荡东林，曾有一毫己意行乎其间也哉，吁可哀也已。本书以党争门户为线索，串联万历至天启前政局，人物众多，事件密集，是研究明末东林党、京察、妖书、楚狱、矿税及内阁与台谏关系的重要史料。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