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兴忠烈王平定交南录

本书《定兴忠烈王平定交南录》，明丘濬撰，清乾隆三十八年浙江巡抚进呈明蓝格钞本。定兴忠烈王即明初名将张辅，封英国公，追封定兴王，谥忠烈。全书以张辅为主，详记明永乐四年至十二年明军平定安南及后续简定、陈季扩之乱。卷首述太宗文皇帝入正大统之初，安南国王陈日焜为其臣黎季犛所弑，季犛诡姓名胡一元，子苍为胡登，矫称陈氏绝嗣，请权署国事。朝廷不逆其诈，从其请。未几求龙衣王爵，许之。逾年陈氏孙添平从老挝遁至京，愬其实。季犛闻之惧，遣使上表请迎添平还国。永乐四年春，遣使者以兵五千送添平归，达其境，季犛伏兵杀之及使者。上闻之震怒，谕群臣曰：“朕为万国主，蠢尔蛮夷乃敢为不道，以戕其主、夺其国，朕不正其罪如天道何？”既而占城亦告其侵轶疆界，强授以耶服，又闻其僭号大虞，纪年号苍，伪称尊号，季犛称太上皇，毁中国儒教，谓孟子为溢儒、程朱为剽窃。乃议兴兵问其罪。秋七月，谕太子太傅成国公朱能佩征夷大将军印充总兵官，西平侯沐晟为征夷左副将军，新城侯张辅为征夷右副将军，丰城李彬为左参将，云阳伯陈旭为右参将，敕大将军率右副将军、右参将，又清远伯朱友领骠骑将军朱荣、刘劄出，鹰扬将军吕毅、方政，神机将军程宽、罗文，游击将军朱广、王恕，横海将军鲁麟、刘清等二十五将军，统两京畿荆湖闽浙广东西之军，从广西思明府凭祥县进；左副将军率左参将领都指挥陈济、卢旺等，统巴蜀建昌云贵之军，从云南临安府蒙自县进。以兵部尚书刘儁赞戎机，刑部尚书黄福、大理寺卿陈洽、给事中冯贵督馈饷。乙酉出师。九月师次龙州，大将军遘疾，十月庚子薨，众议请右副将军代总其兵。上命辅就佩征夷大将军印代能总兵，并降敕谕，以开平王常遇春、岐阳王李文忠北征故事相勉。张辅受命专征，先榜示黎贼父子大罪二十，以明天讨之意。十月丁未至凭祥县，禡牙入境，望祀其国中山川，谕众以吊民伐罪，毋杀降、毋系累老稚、毋毁坏室墓、毋妄剪草木。大军入城丰关，揭前榜谕国中吏民。历坡叠、隘留关、鸡翎关、芹站，山菁深险，林木阴翳，多溪涧，先遣鹰扬将军吕毅哨探，檄都督同知韩观营坡叠，修道路桥梁，督粮运。破隘留关、鸡翎关，斩获甚众。右副将军西平侯亦自云南蒙自县进兵，经野蒲蛮入境，夺猛列关，拔栅华隘，筑堡驻兵，伐木造舟。左参将丰城侯领兵渡其上游，都指挥程达等中夜舁舟越山，出逃水江，纵火焚贼舟，遂夺富良江。十一月，西平侯统军至三带州与王所遣都督朱荣会。降人邓原、莫邃等来降，询知贼巢穴在东西都，恃宣江、海富良江为险，自三江府淹江南岸伞圆山起，由富良江南岸东下直至宁江，又自富良北岸自海潮江由希江麻牢江直抵盘滩困拔山，立木为栅，增筑土城于多邦隘，树栅立城，连桥接舰七百余里，又于富良江南岸缘江下木杙，悉国中舟舰泊其内，凡诸港汊可通舟处俱下拒木以备，贼众聚屯守水陆者号七百万，盖悉驱国中老幼妇女以助声势。大军屯富良江北岸。王以书谕黎季犛，欲挑其急战。会朝遣行人朱劝赍敕至，谕犛贼以祸福，许输金五万两、象百只赎罪。犛不出见，诡辞答。王知此敕是次，与左副将军西平侯会议，造舡置铳以图进取。贼有划舡出没江口，王命鲁麟夜舁舟从上游下水夺其舡，斩首百余级，自是划舡不敢出没。王与西平侯议于上流渡江，遣朱荣等于下流八十里嘉林置舟筏为欲渡之势以掣其势，贼果分遣水军于嘉林夺我舟，荣等奋击大破之。十二月，大军与左副军合势。王与西平议：贼边江立栅，势逼地狭难以列军，惟多邦隘城外沙滩平阔足以容军，然城峻濠深，守备无不全，外设坑坎布竹签，贼所恃。今我攻具若云梯仙人洞之类俱备，攻而取之易也。乃召将士谕以报国成功在此一举，先登者不次升赏。分地界大军攻西南，左副军攻东南。己酉各列军分沙滩之上，别调军距欲龙之处诈作欲攻势以出贼不意。出内府所制衣夜明光火药散军士，有先登者燃之，及吹角为号。是夜四鼓，都督黄中率官军潜舁攻具，越重濠抵城下，用云梯先附城，都指挥蔡福等数人蹑梯登，用刀乱斫，贼众惊呼。城上大齐明角应之，士皆蚁附而上。贼于城内列障驱象来冲，我军出内府所制狮子象蒙马，象见狮形惊畏而颤，又为铳箭所伤，倒回奔突，贼溃乱自相蹂践，及官军杀死者不可胜计。大军乘胜长驱，明日追至伞圆山，又明日消富良江南岸而下，纵火焚缘江一带木栅，烟焰张天。辛亥直捣其东都，克之。王与左副将军驻军城之东南，给榜招谕吏民，降者日以数万计。王召父老谕以吊伐之意，欢声动地。乙卯议遣左参将丰城美李杉、右参将云阳伯陈旭代其西都。贼首闻多邦破，先已焚其仓库，携妻子遁于海岛。我军至，焚宫室，据其城池。余党依天建山、困枚山等处水陆据守，乃分遣清远侯王友、都督黄中、都指挥柳琮等随贼所在征剿。自今年冬至明年春，前后斩首三万七千余级。王留交州镇遏，闻贼于黎澄聚舟黄江，左副将军左参将领军循富良江左右水陆并进，次于木九江对岸下营。辛巳，贼舡三百余艘来犯，我军水陆夹击，贼众大败，斩首万余级，溺死者无数。一月乙巳，王闻贼首遁于闷海口，出鲁江口与左副将军会兵，下胶水县。贼闻大军至，又远遁大安海口。王谓左副将军曰：贼闻大军来不敢敌，故潜遁他所以觇我动静，我若回军交州，留兵于咸水关两岸，留战舡守备，彼必出闷海口以袭我，候其出水陆并击之，贼必成擒。三月癸酉，大军回交州。甲午，贼果犯咸水关，报至。己酉，王与左副将合兵水陆并进。贼以海舡横截江中，而以战舡、刲舡两岸齐进，既而登岸木植为栅。王乘其栅之未成，亲督精锐攻之，都督柳昇等亦率舟师来奋击，贼遂大败，富良江水为之赤，积尸数十里。右参将云阳伯乘势长驱直抵闷海口。黎贼父子闻败，乘舡远遁于灵源。王谕诸将宜乘破竹之势追剿殄灭，乃回军交州，留右参将守镇备御黄江等处。四月乙亥，王与左副将军统军由清化府倍道兼进，调柳昇、鲁麟、上官莫遂等分领战舡由水路穷追。戊寅，舟师之清化之磊江，贼众聚舡以拒，昇等击败之，斩首万余级。五月丁卯，王至演州，柳昇等舟师来会，途中降者相继。调知黎贼父子遁于义安府之深江。王议与左副将军兵从陆路，柳昇等率舟师由水路追贼。壬申，大军至义安府土油县，王从举厥江东路，左副将军举厥土西路进兵，两军具至盐石县下营。甲戌，柳昇率舟师至奇罗海口与贼战，大败之，获贼船三百艘，余船分散，贼首潜窜草野。乙亥，昇所领军士在柴胡等七人擒贼伪上皇黎季葺，黄中所领军士李保保等十人获伪卫国大王黎澄。丙子，莫邃下土人武如卿五人获伪国主黎苍及其伪太子芮于高望山。凡黎氏亲属俘获无遗，安南地悉平。所得府州四十八，县一百八十六，户三百十二万五百，象马牛羊舟粮器械无算。遣都督柳昇等献俘阙下，露布以闻。先是王等受命时，诏令求陈氏子孙立之。至是平定，王遍访国中官吏耆老人等，咸称黎贼于己卯年杀光泰王颙，立其子颜而杀之，遂篡其国，前后杀其近属五十余人及其远族又千余人，血属尽绝，无可继立者。诸作汉唐故事，立郡县如内地，以复古王。疏以闻，上从其请，乃于其地立交阯等处承宣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按察司，分其地为十七府、四十七州、一百五十七县，据其要害设卫十一、守御千户所三，又于交广分界处如潼关卫例设立温卫及坡叠、隘留二守御所，军隶广西，民属交阯，以相制驭。是岁大诏天下以平安南复古郡县之故，并敕有司为陈王赠谥，凡其宗亲为贼所害者各赠以官，又为之建祠立碑，葺坟墓，禁樵采，各给户三十。凡黎贼苛政暴敛悉皆除之，擢用贤能，优礼耆老，赈恤穷独，革去夷狄以复华风，使秦汉以来之土宇陷于夷狄者四百四十六年一旦复入中国版图。诏布天下，文武群臣、亲王藩服咸上表称贺。六年春班师入朝，秋七月策力行，进侯爵，都督柳昇升安远，作馆扫官，增禄有差，赐王诏券、王带、金帛，命子孙世袭龙衣，加禄三千石。既大宴，上亲制《平安南歌》以褒嘉之。是年冬，安南余孽简定作乱，自称陈姓，本前陈旧官，先已降附，既而遁于乂安府，与其党邓悉、邓镕、阮帅、陈希葛等谋反，伪称日南王，既而僭号大越，称兴庆年号。朝命黔国公充征夷将军从云南往征之，久不能遏绝。廷议谓非王不可。七年正月，乃命王佩征虏副将军印往共剿之。王以四月至南宁会兵，五月入境，王躬督战舰破孔目栅，再破咸子关，斩俘无数。贼退保黄江，乘胜击之于太平海口，贼窜入安偈江。冬十月，师至清化，越四日，生擒简定于吉利栅之山，并其党陈希葛等，槛送京师。明年二月，王还朝，上嘉劳之。未几，简定余党陈季扩复啸聚，僭称重光年号。季扩乃简定从子，简定为阮帅等所废而立季扩。定败潜远窜，闻王班师，复与陈景异等同反。九年春正月，复授王前印往督师征之。夏五月，师次东关，六月进兵。贼闻王至，以右填神头海口三十丈许设拒木以杭王。王督将士悉起其石以通舟楫，贼惧，立堡常月江。王戒众曰：此堡不足攻，其山南险阻，彼又设伏以挠我。乃使骁将率土兵搜山，果得其伏者斩之，遂夺其堡。贼遂远遁，王随所至而追之。贼或聚或散，竟莫得其要领。时关以东群盗蜂起，所完者交州一城耳。盖新设州县军卫太多，交人久外声教，乐欢纵不堪官吏将卒之扰，往往思其旧俗，一闻贼起，相扇以动。贼酋所至辄为之供亿隐蔽，以故贼溃复聚。诏招抚之，授季扩以布政使，传征盖受命制于其党，服而复叛，伪称王孙以复陈氏为辞。大军至则深入山海避之，军退复出，用是官军不能成功。王既莅军，始大明赏罚，而诸将疲于奔走，往往因循玩寇。都督黄中不用命，王以军法从事，由是人人知惧，不敢辞难避险。是时贼恃荷花海险，谓我师不能度，于日丽海口立堡以守。王率舟师自奇罗海口洋过荷花海口，直抵日丽，贼焚堡而遁。至茶偈江，连进兵破之，贼惊曰：天兵飞末也。遂大溃，夺其化口城。谋知贼悉众守爱子江，复追至其境。贼伏巨象数十以为前敌，列人马于后，尽力以杭我师。王戒将校曰：擒贼在此一举，机不可失。乃鞭马先进，象伏突起，王一箭落其象奴，一丹箭中其象鼻，象叫号退走，自蹂其众。乘势击之，斩戈僵仆填满山涧，徒散遁迟蛮等处。王部分将领随处搜捕，至迟蛮蒲轸等栅，山径崎岖，林麓阴翳，马不能前，王乃下马徒步履险，兼程趋之，士卒不能从，惟将校百余人仅属。与贼遇，杀数千人，贼首陈季扩暨其妻子皆就擒。时十一年冬也。明年班师还京。自王出师至是首尾逾三年始获首虏。诡者谓王此后较之前平定之功为艰。六十三年四月，朝命王佩征夷将军印充总兵官往镇交阯，又有平陈月胡之功。十五年，上以王久劳于外，诏还京师。王以正统己巳没于王事，至是三十有七年矣。嗣子太子太傅龙衣封英国公懋出其家闲者福住所录王平安南时前后所上奏咨，见六书一卷之十同卷考文止部志。此篇以张辅为主，详记明永乐间征安南始末，可补正史。版本为清乾隆三十八年浙江巡抚进呈明蓝格钞本，卷端有钤印，另见台湾国家图书馆水印。本次仅见前1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