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庵先生擬明史稿 卷十一

本文件名为《洛学编》，但OCR正文卷端实际题“潛庵先生擬明史稿卷十一”，次行题“睢州湯斌潛庵擬”，又题“同里田蘭芳簣山評”，正文为《李贤彭时商辂列传》中的李贤传全文及彭时传前段。文件名与正文卷端题名存在待核之处，本简介据OCR正文立论，不将“洛学编”之名强加于正文内容。

本卷为纪传体明史列传稿。李贤传叙其字原德，邓州人，生而奇敏，举河南乡试第一，宣德八年进士。使察河津蝗灾，得见薛瑄，薛瑄甚称许之。正统初上言塞外降人官京师者不下万人，俸视朝臣过十倍，恃恩骄纵，一旦边陲有警势难久安，宜渐次出之于外，既省虚费且可消患。为吏部验封司主事时，言文武官诰敕非九年不得给，限以九年则官不能秩满或亲老不待，请仍三年便，从之。又言国家定都北京以来，废弛莫甚于太学，创新莫多于佛寺，请以寺观之费修举太学。十四年以文选郎中从北征，濒死得还。景帝即位，上正本十策，列勤圣学、顾箴铭、戒嗜欲、绝玩好、慎举措、崇节俭、畏天变等，凡数千言，帝善之，命翰林官书置座右。又上御边事宜，言迤北恃弓马利驰突，请用战车火枪，行可为阵，止可为营，使彼技无所逞，然决胜万全在严纪律、明赏罚、鼓舞作气。是冬擢兵部右侍郎，明年察四川不职吏，还改户部。也先数请讲和，贤奏也先弑主并吞诸部，包藏祸心，今听其讲和、贡马、辇送金帛，丑类日强，生民日困，乞敕边臣练兵观隙，毋徒弱中国，兵部尚书于谦壮之。后以翰林院学士入直文渊阁，进吏部尚书，与徐有贞同预机务。山东饥，出内帑银三万赈之不足，召阁臣议，有贞谓颁赈多中饱无益，贤曰天下事在奉行得人，若惩宿弊而不贷，坐视民饥死，是因噎废食，帝即命增四万两。景泰中三岁一度僧以万计，贤言此皆游手之民，蠹国损食，请改十年一度，著为令。石亨、曹吉祥与徐有贞争权不相下，并忌贤；御史杨瑄、张鹏交章论亨等不法，亨等疑有贞、贤嗾之，泣愬诏狱，是日风雷大作，坏承天门鸱吻，帝惧释之，并外谪为参政；居二日帝念贤无过，以语尚书王翱，翱因言贤淳谨可大用，遂留为吏部左侍郎，寻复尚书学士入阁如故。亨知贤遽未可动，乃阳与贤交驩，贤亦深自敛抑，非宣召不入，而帝顾光亲贤，顾问无虚日。孛来尝近塞猎，亨言传国玺在彼可命将掩取，帝色动，贤曰比岁灾祲，中国耗弊，惟休息是急，寇既不我犯，奈何自贾边衅，况秦玺亡国之物，岂足为宝，事遂寝。亨以文臣抑制边将，请罢各边巡抚，未几边檄骚然，贤奏复之，推李秉、白圭等，时称得人。帝既心厌亨等干政，尝屏人问贤，对曰陛下惟独断则权自不下移，幸门可塞。未几亨败，帝复问贤夺门事，贤言当时亦有要臣者，臣不敢从；天位陛下所固有，若郕王不讳，群臣表请复位，名正言顺，何至以夺门为功，且夺之名何以示后世，此辈贪富贵非为社稷计，万一事未行，郕王左右先觉之，亨等无足惜，将置陛下何地。帝悚然，命革夺门冒功者四千余人；始议革时廷议按追其禄，众皆汹汹，贤复请免追，人心始安。帝嘉其善处大事，赐近第赏赉有加。会举大计，朝觐官集阙下，贤以为不大劝惩吏治不肃，请旌尤异者十人赐宴礼部，帝命贤及王翱主之，而黜不职者数百人。四年孛来寇大同深入雁门，明年复寇凉州、庄浪，而天下大水，江南北尤甚，贤外筹边计，内请宽恤百姓，罢一切征求，所言多见听。亨既死，吉祥父子愈自疑，八年曹钦反，执贤于朝房，击伤其首，将杀之，赖王翱解护得免。官军围欲私第，贤请降旨能擒贼党者官之；时方扰攘不知贤所在，帝得奏知贤在甚喜。钦既败，召贤裹伤入见慰劳之，贤言贼既诛宜亟宥胁从以安反侧，诏示天下停罢不急之务与民休息。自曹石等排斥谏臣，塞言者路，天下事壅于上闻，驯致祸乱，非诏求直言不可，帝皆从之，加贤太子少保。七年二月空中有声，贤曰上不恤下，厥有鼓妖，惟便民可以弭灾，因请罢江南织造、清锦衣狱、止边臣贡物、停内外采买，帝未能尽行，贤执争数四，同列皆寒悚，贤退曰大臣知无不言，岂可卷舌偷位耶。又尝荐人，或谓且拟侍郎，贤曰吾以尚书荐而改拟侍郎，则自信不笃矣，竟拟尚书，其人果称职。时锦衣指挥门达怙宠多挠法，贤间言帝今中外无事，惟一害未除耳，具陈达罪状，帝廉得其实，召达告戒之，达怨贤刺骨，因袁彬狱嗾所讯军匠杨暄使诬引贤，暄不肯乃免。事既白，乞罢不许。当天顺之世，帝任贤甚专，每独对必良久方出，有疑事悉咨贤为可否，贤亦竭诚奉公，屡劝帝接见大臣，有所推荐必先与吏兵二部论定；一时若耿九畴、轩輗、年富、王竑、程信、姚夔诸贤皆引置卿贰，许贵、颜彪皆至大帅，故人不病其专。虽见疾权幸，数罹谗口，而帝独不疑，得展其志者以此。宪宗即位，加少保，进华盖殿大学士，知经筵事，光禄大夫柱国。时议上两宫位号，贤请遵遗诏，彭时继之，两宫得并尊。会灾异屡见，日黯无光，贤言日为君象，君德明则日光盛，惟陛下敬以修身、正以御下、刚以断事、明以察微，持之不怠，则天变自弭，和气自生。时门达谪岭外，其党益怨贤，构以蜚语，帝殊遇感激图效，乃奸臣切齿，甘心石亨、曹钦、门达，凡数见矣，臣职在政府，义绝奸私，谗怨所归，中伤百出，不亟引避终不自全，帝慰留之。已又大风雷电拔郊坛树，贤具言天变孔赫，乞勉加修省，左右前后宜择老成端谨之人，若逢迎喜事之辈愿陛下斥而远之。吴皇后废，南给事中王徽等请诛牛玉，语侵贤，帝怒谪言者，遣卫士宿贤家谨护出入，而贤遇事愈执持不少避。奏夺太平侯张瑾、兴济伯杨宗以下爵，复故少保于谦官赐祭改葬，皆近幸经御者，奚劳民为，遽报罢；闲废宫人，贤请出之于外，帝立放千余人。成化二年遭父丧，特诏起复，三辞不许，遣中官护行营葬，立促还至京，又辞甚切，帝遣使至第宣意乃留视阁事，条上道中所见军民利病皆报可。是岁秋又率廷臣言祖宗创业垂统，宫禁甚严，毋纵出入，帑藏克积无妄耗费，伏望省览祖训一书，刻意恭俭，帝嘉纳。是时番僧国师出入宫禁，佞幸赏赉耗内帑无算，故其言如此。冬十二月卒，年五十九，帝为震悼，赠太师，谥文达。传末又叙其始进有盛名，汤士奇当国欲邀一见射弗主也；既柄用自以受知人主，事有得失言无不尽；初慈寿皇太后丧礼未终适孟冬享太庙，请俟服除举行，及郊祀帝以足疾欲遣官代，复力请至坛卒掖而竣礼；慈静仙师者宣宗故后也，坐废崩，英宗以问贤，贤请复其位号，乃谥恭让章皇后；景帝葬将以汪后殉，贤言汪后素失宠且二女皆幼可悯，遂命出居旧邸；建庶人久锢大内，英宗欲宥之，贤力赞曰陛下此心太祖在天之灵实式凭也，英宗悦，令居凤阳听出入；宪宗在東宫忽中谗言，英宗不豫卧便殿密告贤，贤顿首伏地曰此国本也，愿陛下三思，帝悟立召太子至，贤扶太子谢，太子抱帝足而泣，帝亦泣，谗竟不得行；处士吴与弼聘至不受官，贤请始终礼遇以励廉节；有试礼部不第者讦考官有私，英宗不悦，贤对曰考官实公，臣弟让亦不在中列可见矣，帝意乃解；锦衣卫讦临川弋阳二王阴事论死，讯无左验，帝叹曰观此则枉死者多矣，贤曰法司明知其枉畏此辈不敢申理，乞明诏诸司平反毋得畏势引嫌，帝立召面戒之，由是狱成有末减者；又尝言内帑余财不以济军民则贤秉政前后发帑金救荒恤边凡数十万计，贤皆与有力；故事方面官敕三品京官举保，贤改令吏部每缺举二人请上简用，并推之例始此；自三杨以来得君无逾贤者，随事进言往往切中；素好汲引，独叶盛以丘濬一言遂见龃龉，罗伦坐论起复谪官，王翱引文彦博待唐介故事请留伦，贤谢曰邻公市恩归怨朝廷，吾不可以效之，竟不为救，当世亦以是少之；所著有《古穰杂录》《天顺日录》各三卷。传末有田兰芳评语：“贤为救时名相，叙笔简括，善无毛发之遗，亦是佳构。”

彭时传叙其字纯道，安福人，领乡荐入国子学，祭酒李时勉名知人，辄目为公辅器。正统十三年举进士第一，授翰林院修撰。景帝即位，同商辂入内阁预机务，迁侍读。继母卒，固请终丧，忤旨去；服除进左春坊大学士，迁太常寺少卿，不复与阁事。天顺元年，岳正、许彬既罢，英宗求可任用者，召见时，问知为状元，又问年几何，曰犬马齿四十二，帝笑曰正服官时也，赐食出，明日诏入内阁预机务，寻进学士。退必咨之；时引义不阿，或争可否至失色，贤亦服其谅直。贤严重，欲置座文渊阁南向，时力沮之曰殿阁皆至尊所临御，人臣无南面礼，贤不能夺。慈寿皇太后上尊号将下诏，时谓此诏宜推恩，贤以一年两赦不可，时曰非为赦也，谓宜下优老之诏，朝臣父母年七十与诰敕，百姓八十给冠带，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也，贤曰善，即奏行之。帝雅爱时风度，会选庶吉士，命贤多用北人，南人必若时者方可与选，贤以语时，时曰立贤无方，何分南北，南人才出时上者正多也，贤韪其言，南人得与者三人，而张元桢与焉。会门达阴构贤于帝，帝惑之曰去贤行专用时矣，或传其语，时矍然曰李公有相才，何可去，因力直之，且曰李公去时不得独留，语颇闻帝，帝意遂解，其推能让善又如此，贤亦数称之曰彭纯道真君子也。英宗大渐，与贤同受顾命。宪宗嗣位，议上中宫徽号，中官希旨言钱后久病不当称太后，贤言遗诏已定，何用多言，时曰李公言是也，朝廷治天下在正纲常，若遗所当尊亏损非细。顷之中官复传言子为天子母为太后，岂有无子而称太后者耶，宣德间固有故事也，时曰今日事与宣德间不同，胡后曾上表让位退居别宫，故正统初不加尊，今名分固在，岂可以为比乎，为人臣子阿谀从顺，此万世罪人也。于是诸中官争为危语以动时，时拱手向天曰太祖太宗灵爽在上，谁敢有二心，中宫既无子，何利而为之争，臣义不敢默者，凡欲全圣德也，若推大孝之心，则两宫并尊为宜，议乃定。时复以两宫同称未有分别，乃请尊钱皇后为慈懿皇太后，周贵妃为皇太后。礼成，进吏部右侍郎兼学士知经筵。成化元年进兵部尚书兼官如故，明年乞归省，遣中使护行。本次OCR至“已而”止，后续内容待补。

本书以李贤、彭时等名臣列传为中心，详载正统至成化间内阁机务、夺门之变、曹石之乱、门达构陷、两宫尊号等政治事件，叙事简括而细节丰富，并附田兰芳评点，可见清初汤斌拟明史稿的列传体例与史评面貌。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商辂传及卷内其他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