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汉书

《季汉书》是明代新都谢陛（字少连）所撰的一部改修《三国志》的史书，今所见为明万历间（1573—1619）刊本前20页，卷首保存叶向高、王图、陈邦瞻三篇序文，正文及完整目录尚未见。据叶向高《季汉书叙》，谢陛取陈寿《三国志》而更张之，“以蜀为汉，以吴魏为世家，以其臣为外传，以无所附丽者为载记、为杂传，以系于汉者为本纪、为内传”，纯然以正统予汉，以僭窃斥吴魏；书名“季汉”，取杨戏《季汉辅臣赞》及后主谥忠武诏策中“建殊勋于季汉”之语。叶序指出，此书虽因陈氏旧史，而“错综拟议，辩名实，覈是非，酌丰约，审微阐”，不仅窃取其义，而且损益其辞，谢氏“岁十更而草屡易”，可称“陈氏之忠臣而史家之正印”。叶序又论汉魏之际为世运一大变：汉以前得天下者有征诛而无篡弑，至魏氏父子“幽絷其君，戕其君后而夺之位”，却自诡于禅让，谓“舜禹之事吾知之矣”，此后窃国之盗皆祖其术，以唐虞揖逊之盛举为乱臣贼子攘夺之先资；陈寿以魏晋相承之故，使魏正帝号、承汉统，涑水司马光又伸魏抑汉，史家谬戾至此；襄阳习凿齿、紫阳朱熹后先矫正，魏氏父子诎而汉统归中山帝裔偏安之蜀，世共称快。然陈书世称简质善叙事，徒以统绪舛错为正论所不备，三国名称、鼎足基业胪列瓜分于一家之言者卒莫能合，故操丕之罪若诛而不尽诛，赤帝如线之绪寄于蚕凫之区四十余年而不坠者若伸而不尽伸；谢书行，则魏氏父子愈诎，“国不三而足不鼎”，向之胪列瓜分者较然辨黑白而定一尊。叶序又推衍《春秋》微指，称“孝献、昭烈一可当周之赧，一可当周之鲁，彼吴魏者不过秦之惠文、越之句践而已”，并感慨道统之害甚于治统之紊，今正教衰微，有推崇二氏、贬抑尼山者，其凌驾吾道不啻如吴魏之抗衡，望有谢生其人锄而辟之。王图序则从陈寿为晋臣、晋承魏禅、尊魏所以尊晋立论，称寿“心知汉统之必不可奸，而其势又不能不尊魏”，故特存三国敌体之名以见意，然使后世懵于嫡庶之辨，开乱臣贼子窃钩问鼎之谋，寿实为戎首；谢书“以嫡统予昭烈，以支庶分魏吴”，作孝献、昭烈、后主三帝纪以明一尊，以诸臣翊戴汉室者为内传，作魏吴世家以明僭窃，各以其臣之推波眇澜者为外传，又作袁吕诸雄载记以存一时崛起之迹，各以其臣之追非孰恶者为杂传；其文错综合陈氏旧史及裴氏旧注，故简质而不俚，事贯穿上下于范晔、习凿齿、张敬夫、朱考亭之纪述，故详赡而有体，不特可以纠陈寿之谬，亦可以正涑水之失，竟刘知几、范祖禹、谢翱诸君子未竟之业。陈邦瞻序论仲尼因鲁史作《春秋》以明王道、叙人纪、垂万世法，司马氏作《史记》自叙“绍明世，继《春秋》”，史法之坏起于儒者见义不明，其害在世道；汉统正上继殷周，王莽窃玺而光武兴，当涂移鼎而昭烈奋，论者徒以基业宏隘谬为轩轾，宁以统予曹魏，弃同即异、背顺奖逆；陈寿帝丕纪魏而复以“三国”名书，进退失据，习凿齿别之于前，朱熹格之于后，而谢书义例森严，离合进退备有微旨，得《春秋》遗意；书名“季汉”，因王泽斩于桓灵、神器残于董卓，孝献立而后神人有主、社稷有奉，曹魏父子睥睨而久却，昭烈君臣正名讨贼皆以有孝献在，故初平、炎兴实为终始；书为帝纪三、内传十七，降二方于世家，黜其臣于外传，复为载记、杂传，陈邦瞻叹“读谢氏书而知为史官者尤不可不知《春秋》”，并称陈寿奖篡之罪浮于华、董诸人，谢氏反正之功光于《出师》二表。综合三序，可见本书以蜀汉为正统，重构三国史统，辩论名实、是非、丰约、微阐，是明代史学中正统论与《春秋》义法结合的重要著作。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