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一百二十卷 第十四册

本次提取的《汉书》为明万历二十五年（1597）国子监刻本，存卷二十七下之上，即《五行志第七下之上》。卷首题“前汉 卷二十七下之二十八上”，正文题“前汉书卷二十七下之上 五行志第七下之上”。题署称“汉兰台令史班固撰，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皇明朝列大夫国子监祭酒臣刘应秋、承直郎司业臣方从哲等奉敕重校刊”。版心有“万历二十五年刊”字样，可据以判定版本。卷首另有哈佛燕京图书馆1936年入藏戳记，编号T2455/21，说明此册曾为海外汉籍收藏机构珍藏。

本册内容承接《五行志》中之上，专论“思心之不容”与“皇之不极”两类灾异。开篇传曰“思心之不容是谓不圣，厥咎雾，厥罚恒风，厥极凶短折，时有脂夜之妖，时有华孽，时有牛祸，时有心腹之痾，时有黄眚黄祥，时有金木水火沴土”。颜师古注引孔子“居上不宽，吾何以观之哉”，释“思心”为心思虑，“容”为宽，谓上不宽大包容臣下则不能居圣位；貌言视听以心为主，四者皆失则区雾无识，故其咎雾。又释常风伤物故其极凶短折，伤人为凶，禽兽为短，少木为折；在人腹中肥而包裹心者为脂，心区露则冥晦，故有脂夜之妖。刘向以《易》巽为风为木，卦在三月四月继阳而治，主木之华实，风气盛至秋冬木复华，故有华孽；坤为土为牛，牛大心而不能思虑，思心气毁故有牛祸；土色黄故有黄眚黄祥。凡思心伤者病土气，土气病则金木水火沴之，故曰“时则有金木水火沴土”。其极凶短折，顺之其福曰考终命。刘歆《思心传》则谓“时有羸虫之孽”，谓螟螣之属，庶徵之常风。

正文大量引《春秋》左传及汉代史事以证灾异。常风之应，载釐公十六年正月六鹢退飞过宋都，左氏传曰“风也”，刘歆以为风发于它所至宋而高鹢高蜚而逢之则退，象宋襄公区雾自用不容臣下，逆司马子鱼之谏而与强楚争盟，后六年为楚所执，应六鹢之数。京房《易传》详列潜龙勿用、众逾同志、南小而伤政、臣易上政、赋敛不理、侯专封、公常于利、弃正作淫、侯不朝等所致风化，颜师古一一注解。又载文帝二年六月淮南王都寿春大风毁民室杀人，文帝五年吴暴风雨坏城官府民室，楚王都彭城大风从东南来毁市门杀人，昭帝元凤元年燕王都蓟大风雨拔宫中树、坏城楼，皆与谋反覆亡相应。夜妖之应，载釐公十五年九月己卯晦震夷伯之庙，刘向以为晦暝也、震雷也，夷伯世大夫，正昼雷其庙独冥，天戒勿使大夫世官将专事暝晦，明年公子季友卒果世官，政在季氏至成公十六年六月甲午晦正昼皆暝，阴为阳臣制君也，其冬季氏杀公子偃。又载成公十六年六月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螟虫之应，载隐公五年秋螟、八年九月螟、严公六年秋螟、文帝后六年秋螟，董仲舒、刘向、刘歆各以贪利、逆谏、纳赂等事释之。牛祸之应，载宣公三年郊牛之口伤改卜牛牛死，秦孝文王五年朐衍有献五足牛者，景帝中六年梁孝王田北山有献牛足上出背上，皆与奢侈、谋逆、思虑雾乱相应。心腹之痾，载周景王将铸无射钟，泠州鸠曰王其以心疾死乎，夫天子省风以作乐，小者不窕大者不撅，撅则不容心，心是以感，感实生疾，今钟撅矣，王心弗堪，其能久乎，刘向以为是时景王好听淫声适庶不明，思心雾乱，明年以心疾崩。又载昭公二十五年鲁叔孙昭子聘于宋，元公与燕饮酒乐语相泣，乐祁佐，告人曰哀乐而乐哀皆丧心也，心之精爽是谓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冬十月叔孙昭子死，十一月宋元公卒。

随后转入“皇之不极”部分，传曰“皇之不极是谓不建，厥咎眊，厥罚恒阴，厥极弱，时有射妖，时有龙蛇之孽，时有马祸，时有下人伐上之痾，时有日月乱行星辰逆行”。颜师古释皇为君、极为中、建为立，人君貌言视听思心五事皆失不得其中则不能立万事，失在眊悖故其咎眊；王者自下承天理物，云起于山而弥于天，天气乱故其罚常阴；上失中则下强盛而蔽君明，故其极弱。盛阳动进轻疾，礼春而大射以顺阳气，上微弱则下奋动故有射妖；《易》曰云从龙，又曰龙蛇之蛰以存身也，阴气动故有龙蛇之孽；《易》乾为君为马，马任用而强力，君气毁故有马祸；君乱且弱，人之所叛，天之所去，不有明王之诛则有篡弑之祸，故有下人伐上之痾。刘向以春秋亡其应，一曰久阴不雨是也；刘歆以为自属常阴。载昭帝元平元年四月崩亡嗣，立昌邑王贺，贺即位天阴昼夜不见日月，贺欲出，光禄大夫夏侯胜当车谏曰“天久阴而不雨，臣下有谋上者，陛下欲何之”，贺怒缚胜属吏，吏白大将军霍光，光时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欲废贺，光让安世以为泄语，安世实不泄，召问胜，胜上《洪范五行传》曰“皇之不极，厥罚常阴，时则有下人伐上”，不敢察察言，故云臣下有谋，光安世读之大惊，以此益重经术士，后数日卒共废贺，此常阴之明效也。京房《易传》又详列蜺蒙雾等占，以蜺气之状占后妃专、妻不壹顺、妻以贵高夫、女不变始、妻不顺正、妇人擅国、适不答、取于不专、君淫外、尊卑不别、臣私禄及亲等事。

射妖之应，载严公十八年秋有蜮，刘向以为蜮生南越，越地多妇人，男女同川，淫女为主，乱气所生，故圣人名之曰蜮，蜮犹惑也，在水旁能射人，射人有处甚者至死，南方谓之短弧，近射妖死亡之象也。时严将取齐之淫女，故蜮至，天戒若曰勿娶齐女将生淫惑篡弑之祸，严不寤遂取之，入后淫于二叔，二叔以死，两子见弑，夫人亦诛。又载史记鲁哀公时有隼集于陈廷而死，楛矢贯之，石砮长尺有咫，陈闵公使使问仲尼，仲尼曰隼之来远矣，昔武王克商通道百蛮使各以方物来贡，肃慎贡楛矢石砮长尺有咫，先王分异姓以远方职使毋忘服，故分陈以肃慎矢，试求之故府果得之，刘向以为隼近黑祥贪暴类也，矢贯之近射妖也，死于廷国亡表也，象陈眊乱不服事周而行贪暴将致远夷之祸为所灭也。

龙蛇之孽，载史记夏后氏之衰有二龙止于夏廷而言“余裒之二君也”，夏帝卜杀之去之止之莫吉，卜请其漦而藏之乃吉，于是布币策告之，龙亡而漦在，乃椟去之，其后夏亡传椟于殷周，三代莫发，至厉王末发而观之，漦流于廷不可除也，厉王使妇人裸而噪之，漦化为玄鼋，入后宫，处妾遇之而孕，生子惧而弃之，宣王立，女童谣曰“檿弧萁服实亡周国”，后有夫妇鬻是器者，宣王使执而戮之，既去见处妾所弃妖子，闻其夜号哀而收之，遂亡奔褒，后褒人有罪入妖子以赎，是为褒姒，幽王见而爱之，生子伯服，王废申后及太子宜咎而立褒姒伯服代之，废后之父申侯与缯西畎戎共攻杀幽王。刘向以为夏后季世周之幽厉皆訮乱逆天，故有龙鼋之怪，近龙蛇孽也，漦血也，一曰沫也，檿弧桑弓也，萁服盖以萁草为箭服，近射妖也，女童谣者祸将生于女国以兵寇亡也。又载左氏传昭公十九年龙斗于郑时门之外洧渊，刘向以为近龙孽也，郑以小国摄乎晋楚之间，重以强吴，郑当其冲，不能修德，将斗三国以自危亡，是时子产任政，内惠于民，外善辞令以交三国，郑卒亡患，能以德消变之效也。惠帝二年正月癸酉旦有两龙见于兰陵廷东里温陵井中，至乙亥夜去，刘向以为龙贵象而困于庶人井中，象诸侯将有幽执之祸，其后吕太后幽杀三赵王，诸吕亦终诛灭。又载左氏传鲁严公时有内蛇与外蛇斗郑南门中，内蛇死，刘向以为近蛇孽也，先是郑厉公劫相祭仲而逐兄昭公代立，后厉公出奔，昭公复入，死弟子仪代立，厉公自外劫大夫傅瑕使戮子仪，此外蛇杀内蛇之象也。

全篇以“思心之不容”与“皇之不极”为纲，将自然异常、动物、天象、人事与政事得失相联系，是研究汉代五行灾异学说、经学注疏及政治文化的重要文献。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