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子臆解

《经子臆解》是明代王世懋撰写的经子章句解读与义理发挥之作。本次所见为明万历间分刊汇印本前17页，卷端题“经子臆解 易爻解 吴郡王世懋敬美著”，正文依次为“易爻解”“文言解”“君子怀德章解”“尧舜禹章解”“孟子仁术章解”“孟子尊贤使能章解”“孟子口之于味章解”“老子绝学无真章解”等条目，可见其书并非逐章注疏，而是就经子要义随手发挥，兼采儒、释、诗文以相印证，带有鲜明的明代中后期臆解、讲学与心学色彩。

“易爻解”从“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入手，认为深于序者于六爻之义思过半；六爻之义唯时与位，位之所在而时生，原始要终、因时制物，则六爻皆在掌握之中。作者以乾卦六爻皆龙德，非帝舜不足以当之：初潜为耕稼陶渔时，二见为玄德升闻时，三惕为纳于大麓时，四跃为避尧之子时，五飞为受终文祖时，过此耄倦于勤若不得人而禅便是亢而无终；又谓“禅位”二字有难显于繇者，故戒之以亢以悔，令当此者自思而得，孔子再叹“其惟圣人乎”，非大舜谁能无亢。其论一卦必有一爻为主：主爻在贞卦，则后爻遇阴柔及刚不中正者多不吉；主爻在悔卦，则在其上者阴柔必败、刚犹可救，并举屯、蒙、豫、比、履、贲、剥、颐等卦为例。又论蛊、渐六爻义相同：蛊物坏而有事，五爻皆汲二干事，至六五而用誉，从此何加，惟有求之事外，而上阳刚足以当之，故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明以无事为事；渐以渐而进于位，由干而磐而陆而木而陵渐极矣，过此将安归乎，惟有求之物外，而上阳刚又足以当之，故曰“渐逵而其羽可用为仪”，明其翱翔天表而实有羽仪斯世之功，此以无用为用。作者由此感叹作易圣人“想出巢许夷齐来，又为此种人存地步，何其精也”。又论六爻皆主于位而以时出之，故与时偕行则吉，与时偕极则凶；若谦之六爻皆吉、豫之六爻多凶，则又就卦义别立一格以示人。

“文言解”论“知至至之，知终终之”四句可以德业分，不可以知行属，批评今之说者以上属知、下属行；认为知至而知矣，而至之岂不行而至，终之行矣而知终岂了不与知。作者借禅门说法作比，谓圣学从忠信积极一旦彻悟，觉得至妙至妙之理有个实在，一箭直射到透心命中，然后心源灵彻、睿思通微而明炳几先，譬如六祖慧能闻《金刚》之旨而悟无住之宗，参曹溪便受衣钵；又论彻悟虽头头是道，然功行未足还须积功累仁，如六祖传道之后却要埋名潜修十六年然后出住山普度群迷，功行圆满而作用始神通广大；在吾儒则夫子赞述六经垂宪万世，故曰“成性存存，道义之门”，必至此而后圣学终焉。

“君子怀德章解”论怀德、怀刑与怀土、怀惠，认为非必定是两样君子小人，第其言自有浅深不同；德者天所赋四德，就自然而言；刑不必是刑罰之刑，凡身有律度、事有典刑皆谓之刑，然而刑罰之刑亦在内。作者特重“怀土”二字，谓几微隐约处小人心可自求有之否；率性之圣人、怀土之小人只为公私一念便天渊。又谓不言怀利而言怀惠，因利字所包者广，怀土怀惠皆利也；若欲道尽小人情态当体“惠”字，只为胸中纯是一片憧憧往来、私恩小惠的心，全不知有天理国法，终其身营之役之，彼此相呴沫为利，于是背公死党、诬上行私之祸成矣。故求为君子必要从怀刑一念始，欲免为小人必要克怀土一念始；作者并感叹习俗日非，搢绅青衿责馈遗、感私交者普天而是，因而“知怀德者鲜矣”。

“尧舜禹章解”论孔子“大哉尧之为君也”一句起，其下每句形容其大：则天、巍巍、荡荡无能名、巍乎成功、焕乎文章，本不容分断亦无二义；朱子深视“无能名”一句而浅视“成功文章”遂分二段，作者认为义不相蒙。又论“荡荡”“不可名”非言其隐，乃言其广运而不可以一德名；批评后世讲章以成功文章为不足道，是“注为之作俑”。其释“巍巍乎有天下而不与焉”，谓不言尧而言舜禹，以舜禹皆起自匹夫，天下非所素有而一旦被之身，不与焉为尤难；妙在“不与”二字，朱注“不以位为乐”稍觉肤浅，并引王维诗“曾是巢许浅，始知尧舜深。苍生讵有物，黄屋如乔林”以明“一点浮云过太虚”之意。

“孟子仁术章解”论孟子因齐王不忍于牛一念不能自得，反复开之以“术”字，可谓巧于诱衷；朱子于“君子远庖厨”注“所以预养此心而推广为仁之术也”甚好。作者认为人有一念不忍之心，一发即是真性天根萌动呈露处，决不可阻退，须要彻头彻脑做去；不得已亦须有个术发付此心。如齐王既见牛之觳觫便须活他，必不得已则以眼所不见者代之；若道衅钟是礼、怜而不救，则此心随发而随死。又论见生不忍见死、闻声不忍食肉之心人初皆有，只为经过庖厨见得多遭，夺于祭祀宴飨，忍情食之，一次两次后便心硬；如看刑人眼惯便不见惨，打人手滑打死了便不动心，久之不忍之心日亡日去。故君子有术，只是不经过庖厨，使此心养而未发，待有遇而发时若决江河，便出身救度人物；平居如鸡抱卵爱护此心，决不使它发而不遂。佛氏出世故不杀生食生以全此心，儒者持世故不闻声见生以曲全此心，要之总从不忍真心来。

“孟子尊贤使能章解”论孟子识得三代盛王之心，故谆谆为齐宣王说明堂章；其中“市廛而不征，廛无夫里之布”学者草草看过未得深解。作者以今之门摊钱释“廛”、以税课局释“征”、以钞关释“关征”，认为只要说得圣人不得已立市廛关津之心事明晓，才见得三代之盛与后世纰政大头脑在此。其论“廛而不征”二句须极意抑扬：王政只要人不逐末专务农，市上逐末者多则量取门摊钱少加摧挫，然终不征其货；市上逐末人少则但立市官以治争夺，岂惟不税，且并门摊钱也不取。关津隘口设立官司止于讥察奸暴以安民，若抑勒征商则安民者扰民、禁暴者为暴。又解“廛无夫里之布”为“廛无夫家之征、廛无里之布”，谓先王之世乡村农耕之外百姓便作府史胥徒，若无职事便是游手之民，故令出夫家之征以困之；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宅内不毛者便是惰民，故令出一里之布以困之；市廛之民已逐末有门摊钱，不可再以乡村例重复科征。作者由此盛称先王“只念在百姓身上，何曾搀入一分封殖自家意思”，而批评后世关名曰讥察、税名曰抑末，其实为利，导致“歪世界”。

“孟子口之于味章解”论“性命”云何，作者不赞成以气禀清浊厚薄言命，认为言命只有两端：深而言则“天命之谓性”“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言性理也；浅而言则“得之不得曰有命”，言气数也。性理之命可包气数，气数之命不可兼性理，若以气禀清浊厚薄言则是有三命，此朱说误也。其解“耳目口鼻四肢之欲”为与生俱来、人人俱要如此，全无做作，此非性而何；但得之不得有一命在，若不晓得有命而一味以为性之所有，势必求所不可必得，溃道义之防而恣一身之欲。至于仁义礼智之于父子君臣宾主贤否本自相属，如舜遇瞽瞍便是命不好；圣人之于天道，因天人本自相通，人人理不尽故天道不属，圣人人之至也故天道属焉。作者主张君子于此必以性胜之，不言命也；并批评“近来好高之弊更甚”，学者须平心以章旨总看。

“老子绝学无真章解”论此章大旨只要人知有一分学便有一分忧，减得一分学便减得一分忧，倘能绝之则可以无忧；忧生于分别较量，此等心都从学习来。如“唯阿”两字便认做多少悬隔，其实相去几何；善与恶也只因世人认得远了。世人日夜学习展转多忧多畏，作者则泊然于未萌之天，独若婴儿，此心若白云乘空无所归着；众人熙熙如享太牢、登春台，我则不与之同忧同畏，亦不与之同乐。其状如海如漂风无止，皆是“愚”的意思，众人皆自谓有以，而我且为顽为鄙，愚之至矣。作者又谓世人熙熙只为不从生身处求食，如婴儿生母腹中、生后还从母腹求食，故尚有泊然未萌景象；不知吾人亦自有“气母”生身以前来者，能于此求食，则“三天沆瀣受用不尽”，宁能学世人之所学以自取忧畏。此段后OCR残缺。总体而言，本书以“臆解”为名，借易、论语、孟子、老子章句发挥个人义理，兼引禅佛、唐诗、宋儒朱子及讲学经验，具有明代中后期经子会通、儒释相参的学术特点。本次仅见前17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