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全经释原

《周礼全经释原》为明柯尚迁所撰《周礼》注疏之作，明隆庆四年（1570）庐州知府张春宇刊本。本次仅见前20页，主要包括傅宠序、柯尚迁自序、《周礼源流叙论》及《周礼全经目问》、天官部分目录与正文。

据傅宠《刻周礼全经释原序》，傅宠少读《周官》，见其体国经野、设官分职，自天官冢宰以至柞氏、杂氏之属，纲举目张，委曲周悉，叹周公勤天下如此。继读《易系》乾坤之辞，又叹周公经画太平何其易且简。傅宠认为，礼本于心，发于事，一以贯之；周公德秉中正，制礼作乐，董正百官，如造物千花万品，莫非天精之流。他批评泥周官之迹而不得周公之心者，或视周礼为糟粕，或牵合附会而不知通变。序中追溯《周礼》去籍于诸侯、火于秦，汉人以《考工记》补冬官，愈失其真；新莽、王安石竟以此误天下，非《周礼》不可行，乃泥迹不得心之故。其后郑康成注五官，贾公彦疏惟郑是依，六典弗完；宋元诸儒择五官言工事者以为误入，取补冬官，乱经之始。明代何司寇、舒殿元复加考订，有《周礼集注》定本等行世，而经愈乱，周公之心愈不白。傅宠述其师凤阿姜公传荆川唐公之学，于《周礼》授受尤深；荆川于闽得长乐柯君《周礼全经释原》及《通论》，大悦之；至京师又会柯君，凤阿公令人抄全书至闽，督学将刻，后转官南雍，傅宠适入南道，遂慨然欲刻，命柯君再潜沉考究，缮写成书。傅宠读之，见其搜罗浩博，发挥要切，有得于乾坤之理，复遂人以下为冬官，六典毕备，悉依汉本，深辟移官之非，脉络贯通，又为《通论》十篇以发其蕴，宛然复见周公之心。适庐州守张春宇加意斯文，更加校正，授之梓以广其传，并请傅宠为序。序署隆庆四年九月吉旦，赐进士第文林郎巡按直隶监察御史蜀巴傅宠撰。

柯尚迁《周礼全经释原序》自署“闽长乐阳石山人柯尚迁撰”。序称先民有言，恭和在成周宇宙间，至治固不可得而见，幸存《周官》法度六篇，为当时为治之迹；因其迹以求其心，得其心以推于政，则成周之治百世可复。柯氏辨析周官、周礼之名，认为礼为道之体，法为道之用，心为道之管；道与心一，心与政一，法与礼一，然后谓之王制、王道、天德。又引程子“有天德斯可与语王道”、张子“不闻性与天道而言制作者末”，主张格物诚意、慎独养心，立诚动物、由心行政，顺应以平施，则王道行，制作协乎自然。序中述《周礼》晦蚀于战国，跋集于暴秦，渐出于汉，刘德购之得于李氏，惟存五官而补以《考工记》；刘歆传之，杜子春训之，郑众、郑玄更相发明，圣王之制复见后世。但千余年来，论者、行者更几贤几亡，而卒不明不行。柯氏认为其不明在于简札淆乱，司空错于地官未之分，封建乡遂井田格于悖说未之正；其不行在于心与政离，荒其原。又批评王莽误用、安石误用，汉唐之儒或以为战国阴谋之书，或以为汉儒附会之说。独程朱大儒洞识圣心，以为周公遗典，明道、横渠又决欲行之以复三代，有志不就。柯氏主张冬官未尝亡，何必购以千金、补以《考工记》；后儒训释名物虽不为无功，然大意未见，尚承袭汉本，不敢更定。至元余庭椿始谓冬官不亡，散于五官之中，作《复古编》；其后王氏、临川吴氏、清源丘氏、椒丘何氏咸宗之，各于五官中杂取诸职以补冬官，人持所见，各自为编，周礼虽存而纷纭舛错，几不可读。柯尚迁自谓鲁钝，窃志是经，体验探求，至形窥寐，似窥见一二者，然后知《周礼》一字一句无非圣人精神心术所寓，当时已施之治迹。他引孟子“诸侯恶其害己而皆去其籍”，认为遂人以下地官之半实冬官，不知何人次于掌节之后，而大司空之职离于大司徒之中，遂起千古不决之疑，此乃战国诸侯所乱。柯氏遂分遂人以下为冬官，证其序官之同乎六十，取地官土地之事为大司空之职，则冬官复矣；又以乡遂大夫以下皆无府史胥徒，知其在民之官；大端既明，则封建井田与贤能征税之属俱可类见。乃集诸儒之训以释之，发鄙见以原之，庶几圣人作经以开万世太平者不亡。序末署“嘉靖乙巳二月朔旦书”，又有“嘉靖丙午三月朔旦晋安后学柯尚迁斋可书”等语。

《周礼源流叙论》进一步详述周公制礼作乐本末。按书传，周公一年救乱，二年伐商，三年践奄，四年建侯卫，五年营成周，六年制礼作乐，七年致政成王，故《周礼》之作当在摄政六年之后、将致政成王之时。其书于六官之首每冠以“惟王建国”以至“民极”二十言。柯氏认为周公作《周礼》非字字创造，皆当时朝廷官府县象颁布之文、臣民遵守之典，斟酌于庙廊，施措于天下，监夏商旧章，损益因革，立一代新政，会萃成书，周公复笔削之，故其成书当在成王涖政之日，制为一代宪典，令万世遵行，若后世会要、会典之书。孔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孟子曰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可见周公用心。叙论又述周室东迁后王政不纲，诸侯相吞，孔子思欲复周公旧制，对哀公问政首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又叹“吾不复梦见周公”，退修《春秋》以寓周礼；孟子欲以周礼施诸战国之君，约其旨欲自试于齐梁，不能用，乃曰“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战国诸侯恶其害己而皆去其籍，故今观《周礼》，冬官之职合于地官之末，大司空之职合于大司徒，地官阙司禄，大司马、小司马等诸侯法度皆阙，此非诸侯恶害己之所去乎。汉兴，高堂生传士礼十七篇，瑕丘萧奋以礼至淮阳太守，授孟卿、后仓，传之二戴，即今《仪礼》《礼记》；《周礼》不知何出。贾公彦叙云《汉书·艺文志》有《周官》六篇、传四篇；东汉儒林传谓《周官》六篇本孔安国所献，马融传云孝公以下用商君之法，其政酷烈，与《周官》相反，故始皇禁挟书，特疾恶欲灭绝之，焚烧之，独悉是以隐藏百年；孝惠除挟书之律，开献书之路，时有李氏上周官五篇，复入于秘府，五家之儒莫得见。又《隋书·经籍志》云汉时有李氏得《周官》上于河间献王，独缺冬官一篇，献王购以千金莫能得，遂以《考工记》补成六篇奏之。孝武时盖有其书，特未与五经例置博士；至孝成时刘向子歆校理秘书，始得列叙著于录略，时众儒并出排斥，惟歆独识其年尚幼，务在广览，乃知周公致太平之迹具在于是。其后取以辅王莽，更制立度，而周礼大坏，后世遂有周礼作于刘歆之说。柯尚迁认为，此叙周礼正经存亡显晦颇明，然谓冬官犹缺、只存五官，则非；冬官实不亡，合于地官。夏官大司马亡者半，小司马、军司马、舆司马、行司马俱有职掌，皆治诸侯与行军征伐之法度，实亡，此皆战国诸侯恶害己之所去，人不知其缺，而曰冬官亡，岂其然哉。至于注疏之家，汉末河南缑氏杜子春永平初年且九十，能通其读，颇识其说；贾徽及子逵、大中大夫郑兴及子大司农郑众往传其业，以经书记传转相谬明为解；二郑明于典籍，拥识周官之义，存古字，发疑正读；郑玄作《周礼注》，多引杜子春及郑司农之说以读而辩之，周礼遂因康成之注列于九经，盛行后世。其时林孝存以为武帝知周官末世浊乱不验之书，作十论七难以排弃之；何休亦以为战国阴谋之书；甚者谓刘歆附益以佐王莽；唯康成遍览群经，精于考究，故能答林硕之难，使其义得条通。叙论又及魏苏绰识其书，政以辅宇文周，所更立制度多本《周礼》；梁明威将军焦灵恩合《周礼》《仪礼》二戴之学，敷述贯穿，该本其仪，绩义宗一百五十六篇；太学博士贾公彦作《周礼疏》十二卷，世称发挥郑学最为详明；孔颖达作正义以备古今之说，训诂虽详，圣人制作精意未之能明。至宋熙宁中，王安石自为《周官义》十余万言，自序云自周衰至今历载千数，太平遗迹扫荡殆尽，坚者所见无复全经，于是欲训而发之为难，又立政造事追而复之为尤难，可谓有志；然其自释未能提纲挈领，乃谓其书理财居半，以其所创新法尽传著之，务塞异义之口，如青苗之法证以国服为息之言，其他方田、保甲、市易之类皆破坏天下。明道程子十事之奏虽不别言周礼，而周礼精要具焉，尝曰不以三代之法治天下终危邦也；周礼由孟子而后惟明道能知之。考亭朱子谓三礼宜以《仪礼》为经，以《礼记》诸书为传，其书以周礼、礼记列为记传，至王朝之礼之补则多引杂书与周礼参错以补诸礼之阙，故近儒舒氏讥之曰东汉而下是书与仪礼戴记并行，犹吴魏鼎立，汉贼之义晦矣；至于《仪礼经传通解》之作，则以仪礼为本，周礼为末，此书仅得与淮南子、白虎通、伪家语诸子备引证而已，是天王居郑而狩河阳矣，此朱子之大惑。然柯氏又考朱子言周官遍布周密，乃周公运用天理烂熟之书；又曰比闾族党之制，正周公建太平基本，如棋盘布定然后棋子方有放处；又曰周礼胡氏父子以为是王莽令刘歆撰出，此不然，周礼是周公遗典；又语门人曰礼书异时必有两本，其据周礼分经传，不多取国语杂言迂僻蔓衍之说者，吾书也；其黜周礼使事无统纪，合经传使无间别，多取国语杂记之书使传者疑而习者蔽，非吾书也。则朱子于周礼尊信如此，《仪礼经传》之作盖未成之书，亦非定论。叙论又述临川俞庭椿以为冬官未尝亡，实杂出于五官之中，取四十九官以补冬官之阙，又分大司徒之半以为大司空之职，著《复古编》；嘉熙间东嘉王次点作《周礼订义》以补俞氏所遗；至元泰定间清源丘吉甫以序官置各职之首，大加更定，名以全书；临川吴氏又于大司徒补孟子五典于十二教之上，并去序官之文，始以遂人入司空；至明椒丘何氏又复序官于诸职之前，以大司乐为司徒之教，而司勋、司士、太史之属皆入天官，工作之事皆入冬官，则略仿明代制度；近时有《周礼剔伪》之作，又于诸职之文逐句删合，分别真伪，夺彼与此。柯氏认为《周礼》为圣王经世大典，诸职之文、诸官之序亲出周公裁定，其义足以幽赞神明，其数足以参天两地，如日星之明不可掩蔽，如四时之序不可变更，诸职相通，诸事相济，如错行代明、并行不悖，岂容一毫意见移易。一坏于战国诸侯害己之恶，遂合冬官于地官，使大典淆缺；幸而汉儒传习尚存古本；至宋俞氏再乱矣；王、丘、吴、何虽各自为书，然诸职之文则未尝更；至《剔伪图释》之书，则逐句逐字皆可去取更易，是今之周礼虽存，不过古人事料，随人意见皆可为书，岂先王经世之典。叙论引水心叶氏言周礼晚出，刘歆遽行之大坏，苏绰又坏，王安石又坏，千四百年更三大坏，而是书所存无几；诗书春秋皆孔子论定，孟轲诸儒相与弼承，世不能知而信其所从，井列于逵，众酌饮焉，惟其量耳，故治虽不足而书有余；孔子未尝言周礼，孟子亦以为不可得而闻，一旦骤至如奇方大药，非黄帝神农所名，无制使服食之法，而庸夫鄙人妄咀吞之，不眩乱颠错者几希，故用虽有余而书不足；然周之道固莫聚于此书，他经其散者也；周之籍固莫切于此书，他经其缓者也；公卿散群有司廉教法齐备，义利均等，固文武周召之实政在是。柯氏认为冬官具有，六典毕备，其大纲大纪固足以成相天地、立极生民，其庶物万事纤悉毕举，节目详明，则书非不足；孔子曰“其人存则其政举”，孟子曰“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苟有君有臣躬行于上，惻乎爱民之实心，举之以运吾心之实政，则三坏之腥秽可洗，而成周之至治可复。叙论又述王通识周礼，曰“吾视千载而上，圣人在上，未有若周公焉，其道则一而经制大备，后之为政者有所持循”；其居家不暂舍周礼，曰“如有用我者，执此以往”；唐太宗曰“不封建、不井田、不肉刑而欲行周公之道，不可得也”；横渠张子尝曰“纵不能之天下，犹可验之一乡”，欲买田画井，推周公遗法，明当今可行。柯氏叹仲淹、子厚人臣也，无可为之势，发之空言可也；太宗人君也，有可为之势，当可为之时，犹有不得为之叹，何哉？岂非冬官未复而六典不辨，乡遂未明而设官太多，井牧不兼而征税难定，简稽不定而军政非制，贤能不分而才德不当其位，教化不立而善俗不能兴，制产无法而民不得其养，则周礼何以能行。故三代而下有为之君、贤明之佐项背相望，以无其具故不能致三代之治。柯氏自谓有知窃有志，以天地民物得所之由、古今治乱悬隔之故含蓄于心久矣，考后贤未施之论及君臣已行之迹，皆不能如王子阳所谓建万世之长策、举明主于三代之隆之论；及得周礼读之，研精覃思，为日既久，似有得其要领，然后知武周之治迹、孔孟之作用举备于此，乃敢会众说而折其中，洗千年之晦蚀，决诸儒之壅塞。是故复遂人以下为冬官而六典备，考卿遂以下为乡官而位职明，发在位之职与在职之位而封建定，推师保谏敕之教而学校举，表宰夫、乡师、遂师、肆师、士师以下为六十属而三百六十之数定，取司马法以明井牧之制、简稽之法而军制复，辨九功非九职之税而赋敛之法明，以九比为九等之稽，上中下地有三类而授田征役之施舍审，至于辨天地分合祀之非以明郊社禘尝之礼，则质之胡氏之论，推司乐三宫之制为古云门大韶之乐，则闻之师说。此皆周礼之大纲、周公之精意所在，后世所未明者，敢竭鄙见作原以发明之；其他先儒之论有可采如叶氏、丘氏、李氏、郑氏之类能推明大义者，俱书于所释之后，与郑原相错，非敢繁也，俾圣经之大旨敷畅闻明。叙论末署“嘉靖丙午三月朔旦晋安后学柯尚迁斋可书”。

目录部分可见“周礼全经目问”及天官属官，包括太宰、小宰、宰夫、宫正、宫伯、膳夫、庖人、内饔、外饔、亨人、甸师、兽人、献人、鳖人、腊人、医师、食医、疾医、疡医、兽医、酒正、酒人、浆人、凌人、笾人、醯人、醢人、盐人、幂人、宫人、掌舍、幕人、掌次、大府、玉府、内府、外府、司会、司书、职内、职岁、职币、司裘、掌皮、内宰、内小臣、阍人、寺人、内竖、九嫔、世妇、女御、女祝、女史、典妇功、典丝、典枲、内司服、缝人、染人、追师、履人、夏采等。正文可见“大宰之职”等天官内容。

此书以恢复冬官、重定六典为核心，力辟宋元以来移官补冬官之非，主张依汉本，脉络贯通，并作《通论》十篇以发其蕴。其说在明代《周礼》学中自成一家，对研究《周礼》版本流传、冬官问题、明代经学与政治思想均有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