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园全集四十四卷 第十册

本书为《道园全集》四十四卷之第十册，据源文件名可知为元虞集撰，清道光十七年刊本。本次OCR仅提取前20页，所见内容为卷十一“在朝稿”及卷十三“在朝稿十三”之碑铭部分，卷端可见“虞文靖公道園全集卷十一”“在朝稾”“御史中丞楊襄愍公神道碑”“大宗正府也可札魯火赤高昌王神道碑”“虞文靖公道園全集卷十三”“在朝稾十三”“徽政院使張忠獻公神道碑”等字样，收录虞集所撰元代名臣神道碑数篇，是研究元代政治斗争、宗藩制度、高昌畏兀儿世家、东宫宫府制度及虞集碑铭文的重要文献。

卷十一首列《御史中丞杨襄愍公神道碑》。碑文起述泰定改元诏书为朵儿只中丞昭雪，三年特赠思顺佐理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夏国公，谥襄愍；明年秋御史台奏用其子武备库提点不华佥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司事，不华拜命泣请立碑神道。碑文详述武宗方宾天、皇太后在兴圣宫、帖木迭儿为丞相，仁宗即位遂相之，居两岁得罪斥罢，更自结兴圣左右，至为折辱宰辅、挠制中书、讽以再相；既而居位怙势贪虐，中外切齿。萧拜住自御史中丞拜中书右丞，又拜平章政事，稍牵制之；而朵儿只自侍御史拜中丞，慨然以纠正其罪为己任。上都民张弼杀人系狱，时宰使大奴胁留守出之，及强以他奸利事不能得；丞相坐都堂盛怒，以它事召留守将罪之，留守昌言大奴所干非法不敢从，它实无罪，丞相语绌得解去；而中丞已廉得时宰所受张弼赇钜万，而大奴犹数干使，御史徐元素按得实入奏，而御史亦辇真又发其私罪二十余事，天子震怒，有诏逮问。时宰匿兴圣近侍家，有司不得捕，天子为不御酒饮者数日，以待狱竟，尽诛其大奴同恶数人，时宰终不得。中丞持之急，兴圣左右以中旨召中丞至宫门，责以违旨意者，对曰“待罪御史，奉行祖宗法，必得罪人，非敢违太后旨”；天子仁孝，恐诚出太后意，不忍重伤咈之，徒罢其相，而中丞亦迁集贤。天子犹数以台事问之，对曰“非职事，臣不敢与闻；所念者迭木帖儿虽去君侧，反得为东宫师傅，在太子左右，恐售其奸，则祸有不胜言者”。其后仁宗弃群臣，英宗犹在东宫，迭木帖儿复为丞相，乃宣太后旨召萧拜住、朵儿只至徽政院，与徽政使失里门、御史大夫秃忒哈杂问之，责曰“前违太后旨之罪”，对曰“中丞之职，恨不即斩汝以谢天下；果违太后旨，汝岂有今日邪”；又引同时为御史证成其狱，顾二人唾之曰“汝等尝得备风宪，故为是犬彘事邪”，坐客皆惭俯首；即起入奏，未几遽称旨执而载诸国门之内，俱见杀。是时风沙晦冥，都人恟惧，道路相视以目。及天子即位，诏书遂以诬罔大臣为之罪名焉；其势既成，睚眦之怨无不报，太后为之惊悔，而天子久亦觉其所谮毁皆先帝旧臣，滋不悦，未及有所论治而病死。会有天灾，直言会议廷中，集贤大学士张珪、中书参议众口皆曰“汉杀一孝妇，三年不雨；萧杨等死，岂直一孝妇乎”。是时迭木帖儿诸子列在禁近，威焰犹炽，闻者失色，言终不得达。及珪拜平章政事，始入堂署事，即告丞相拜住曰“赏罚不当，枉抑不伸，不可为治；若萧杨等冤，何可不亟昭雪也”，丞相韪之；迭木帖儿之子相继以赃败，遂籍其家，然昭雪之事终至治之岁不遑暇及。今上皇帝入继大统，诏书首以为言，褒赠哀荣相踵而至，幽明两致其感动焉。碑文又述仁宗之仁孝、文物大备，英宗果锐、法度修饬，而迭木帖儿常因国有大故乘间用事，以伤平明之治，天人共愤久矣，然卒保其首领以没，而忠臣直士为所诬构者乃有待于久而後明，此其人深忮奇数，亦非常之材。碑文按公名朵儿只，姓杨氏，世家河西宁夏，祖失剌赠推忠佐运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柱国，追封夏国公，谥忠定；父失剌唐兀台赠推忠翊戴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夏国公，谥康靖。公少孤，与兄始龆龀知自植立，语言仪观已如成人，兄弟相励以勋业，当时固以大器期之。事仁宗于藩邸甚见倚重，大德丁未从在怀孟，闻朝廷有变将北还，命公与李孟先之京师，与右丞相答剌罕定议迎武宗于北藩；仁宗还京师，议察禁卫，密致警戒，仁宗感焉，至亲解所服带以赐。既佐定内难，仁宗居东宫，论功以公为大中大夫、家令丞，日夕侍侧，虽休沐不至家，官事亦决于宿次，众敬惮之。会足卒，涕泣不胜哀，仁宗怜之，存问优渥；待寡嫂有礼，待兄子不异己子，家人化之，循循然毋敢失辞气。进正奉大夫、延庆使，武宗闻其贤召见之，仁宗曰“此人诚可任大事，然刚直寡合”，上顾视之曰“然”，终不及用也。仁宗始统大政，执误国者将尽按而诛之，公曰“为政而尚杀，非帝王治也”，上感其言，特诛其尤无良者，民大悦服。上与中书平章李孟论元从人材，孟曰“公为第一”，上是之，拜礼部尚书。初尚书省改作至大银钞，视中统一当其二十五，又铸钱为至大钱，至是议罢之，公曰“法有便否，不当视立法人为废置；银钞固当废，铜钱与楮币相权而用之，昔之道也；国无弃宝，民无失利，钱未可遽废也”，言虽不尽用，而时论是之。迁宣徽副使，御史请迁公台司，上曰“宣徽膳用不闻嘱公领之”，未之许也。有言近臣受贿者，上怒其非所当言，将诛之，张公珪为御史中丞叩头谏不听，公言于上曰“诛告者失刑，违谏者失谊；世无诤臣久矣，张珪真中丞也”，上喜，竟用张公言。公拜侍御史，上宴闲时群臣侍坐者或言笑过则，上见公正色为之改容；有犯法虽贵幸无所贷，而谮言兴矣，赖上知公深，谮不得行。未尽八阅月，拜资德大夫、御史中丞。中书平章政事张闾曰妻病谒告归江南，据河度地夺民力，公曰“失大臣体”，劾之，张闾罢。江东西奉使幹来不称职，权臣匿其奸冀不问，公劾而杖之，幹来愧死。御史纳璘言事忤旨，上怒叵测，公救之，一日至八九奏，曰“臣非爱纳璘，臣不愿陛下有杀御史名”；上曰“然则其左迁为昌平令”，昌平京邑地近而境隘，民劳而事烦，凡期会供亿令稍非材恒不免捶楚，公又言曰“以御史宰京邑无不可者，然以言事得左迁，恐后之来者惩创无肯为陛下言者”，不得请数日；上读《贞观政要》，公侍侧，上顾谓曰“魏徵古之遗直也，朕安得用之”，公对曰“直由太宗，太宗不听，徵虽直焉用”，上笑曰“卿意在纳璘邪”，赦出之，成尔直名。有上书论朝廷阙失面触宰相，宰相怒取旨囚之司寇将杀之，公曰“诏书云言虽不当无罪，今若此何以示信于天下；果诛之，臣亦负其职矣”，上悟释之。于是特加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以奖之，且以重耳目之寄。时位一品者多乘间取旨邀王爵赠先世，或谓公眷倚方重，苟言之可得也，公曰“家世寒微，幸际遇至此，已惧弗称，况敢求多乎；且我为之，何以讽励侥幸者”，迁中政院使，未几复为中丞，迁集贤大学士而死，时年四十二。娶李氏，同知诸路人匠总管府事某之女，有妇道，先公卒，追封夏国夫人；子一人不华也。后夫人刘氏，同知徽州路总管府事某之女，公死时权臣将夺以俾人，夫人翦发毁容自誓乃免，封夏国夫人；子一人文殊奴，亦克称其家者。公魁伟人也，寡言笑，无鹰犬声色之好，奖善如不及，嫉恶如仇雠，用人必当其材能，故一时风纪号为得士；论政事必合于义理，正言无所徇丽，临患颜色不变，凛凛乎古大臣之风焉。碑末系以铭诗，述河源西垂豪杰、忠亮正直、仁宗治功、襄愍执法、昭雪劝忠等。

次列《大宗正府也可札鲁火赤高昌王神道碑》。碑文起述泰定五年春荣禄大夫买闾来告，请为其先人树碑神道；虞集闻故事，正六品以下官中书奉敕署牒以命之，牒具中书官位最尊者令也，署牒者自丞相以下而不敢以烦令，惟皇太子立必兼中书令、枢密使，皇太子既受册即中书上曰独署一牒，明日省臣以其名闻，天子即以宣命超拜五品官，其人自非素亲近有誉望最于群臣者不得也；仁宗皇帝既平内难，武宗即位，立仁宗为皇太子，令中书如故事所署敕则买闾也，内外大小之臣咨嗟感叹，以为不可及。国家之制，受分地而建王爵者自非宗藩大戚莫能得，元臣之有功以建国者则或有之，不常见也；惟群臣得推恩先世者，五等之爵视秩为差，即受姓之望或所居之乡以命之，至于昔有名号尝以君长来服之国，有司不得拟授焉，而买闾之父月鲁哥，仁宗特诏追王其故国，且诏曰“此异数，他人弗得援以为请”。碑文考其客傅溥所行状，盖达即拏生脱因，脱因生月鲁哥，月鲁哥生买闾也；延祐二年达即拏赠金紫光禄大夫、司徒、上柱国，追封凉国公，谥康武，夫人追封凉国夫人；脱因自赠资德大夫、中书右丞，追封蓟国公，谥安定，夫人茶哥追封蓟国夫人，加赠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改封凉国公，谥安僖，夫人改封凉国夫人；月鲁哥大宗正府也可札鲁花赤，自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蓟国公，谥忠靖，夫人女二哥追封蓟国夫人，加赠推诚宣义保德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高昌王，改谥庄肃，夫人改封高昌王夫人，皆学士具诏草付主者行之，赞书具在。碑文又述太祖、睿宗时康武公以幼穉之年出入帷幄宫庭之内，一服御一食饮事体甚重必以属之，治稻田者为户三万所以供汤沐，俾治焉，抚其人以尽其力，敏其生以给诸用，不营一毫之私，由是邸中人甚敬畏之；是时草创无阑入之禁，或造至帐下，自康武掌门卫，然后以事出入者进止不敢逾分，凡宴饮贵属咸在，酒行或醉失颜色，以康武执法为监，毋敢哗。安僖公当宪宗用兵于蜀时，以侍卫子孙善骑射得从战伐有功；世祖在藩邸定难于朔方，又以谋勇见任使，奉公忘私，家用不给，上闻而赐白金以两计者三千五百、帛以车计者五，拜受至家曰“恩惠岂可私”，辄以颁诸族人故旧之贫者。裕宗为皇太子，慎择辅翼，主金帛者于职为要，以其廉也特以命之。而庄肃王之生实中统建元之岁也；宗藩乃颜起兵内向，世祖亲征，是年王廿有六，以扈从在行，宣力奋击，为上所知，从官多其父辈行，皆叹其能自立如此。成宗抚军北方也，命之行在，尝出所御服赐之；世祖宾天，成宗进绍大位，以京师之浩穰也，四民杂处，远迩毕集，擿伏奸慝必资隼击，命为大都兵马都指挥使，赐钱六千五百缗；又以泉南之地外接海岛，驱舶互市，蛮夷交关，非慎密者不足当其任，命为泉州市舶使，且佥闽海省事以重之，不拜；大宗正者国族之事隶焉，或得罪莅其刑罚，盖祖宗建国之初官制之旧惟此而已，遂命为大宗正府也可札鲁大赤；又有鹰坊数百人，盖裕皇潜邸元从之亲臣也，兼命领之，而指挥之任如故。于是内而宗亲之家，外而豪杰之民，素知其威重，毋敢犯法焉。美髯长身，风度高凛，都人望之固以畏爱之矣；或过市，小民有殴骂之讼，立马诘得是非，虽戴雨立泥必断讫乃去，请托无所及，京师肃然，谓之神明。夫人尤以刚正严肃助其内治，然每有恩赏必均及微贱，故能成其家云；年四十五而卒，夫人后三年而终。子一人买闾也，自事仁庙于东宫，历家令、率更令、府正、典牧，凡东宫营缮虞衡之事无不掌焉；朝廷之士莫肃于宪台，自监察御史、治书侍御史无不居焉；及仁庙登极，凡留守、太医、利用、宗正、功德之事无不统焉，无日不在上左右，或以休沐出必亟召，常命之为平章政事，力辞不拜，人尤以是称之云。大承华普庆寺者，仁庙所建佛祠也，出金谷之产以资之，丰赡无算，特命为都总管；仁庙宾天，奉神御于寺中，至令领焉。仁庙尝奇其才，命为学读书，由是折节下士，积书万卷，朝诵暮维，未尝去手，几若儒生焉。孙曰定住、达里麻、吃剌失思、朵儿只、忽都帖木儿、也先帖木儿，皆就外傅，无绮纨之态，时人以为难能。碑文末感叹王家先世之积至买闾而始发，自买闾之际遇至先王之封益隆；高昌之人内侍禁近，外布行列，语言文字之用尤荣于他族，而其人亦多贵且贤，若王之家又方以文学承之，盖高昌之所鲜有者也；系以铭诗，述仁宗如日行天、宗正执戈辇毂、高昌追王、仁皇风马云车、臣亦四世保功等。

卷十三首列《徽政院使张忠献公神道碑》。碑文起述世祖皇帝既受天命，乃定国都、建号纪元、立朝廷宗庙社稷官府以君临万方，若稽古制定国本以系天下之心，即其都邑立元子为燕王兼中书枢府之长，未几册拜皇太子，是为裕宗皇帝；初世祖尽得天下之豪杰而用之，以成大勋建大业，而执事于东宫者文武才能之士彬彬可见矣；乃若身受信任委寄之重，终始宫府之事，其忠爱之心信于朝廷、著于简册，则未有过于鲁国忠献张公者也。公以至元二年见裕皇于东宫，即受知遇，常侍左右；七年以父苏州节度任官当外补，裕皇爱其才留不遣；后数年伐宋取之，尽收其府藏贡赋输至于内府，而析入于东宫者储偫充斥，司会不能举其数；十六年置都总管以治其货用，命公为嘉议大夫、工部尚书兼领之，创法严整，至于今守之。十九年丞相阿合马方用事，祆僧高菩萨、千户王著乘人心之不与构变图杀之，岂裕皇方从上北巡，贼乃结党数百人伪为仪服器仗，矫称皇太子夜扣建德门，启钥而入，直抵太子宫西门传令开宫门；公方留宿禁中，遽起叱户者毋得擅启关，使语传令者曰“他岂殿下还宫，必以完泽、赛羊先请见，二人则启关矣”；贼乃计穷，往返数四，气益索，知不可绐，循墙而南行且语曰“前门可入也”，公侦闻之曰“其诈明矣”，亟遣人走告守前门者，而贼已至，急呼阿合马出，与左丞郝祯俱为贼击死；变起仓卒，中外不知所为，公遣宿卫士驰射击讨贼，败得诈状，贼诛死，而宫阃晏然，则公精审持重决断之力也。枢密副使张易素称有权略，为上信倚，故以宥密留京；贼之入也，传太子令索兵甚遽，易不能辨其伪，不敢抗，以兵与之，坐弃市，而论者以为易知谋，请传首郡邑；公入告裕皇曰“张易不察贼诈而与之兵，罪至死宜矣，而谓其预贼谋则无也；大臣被罪而死，传首则过矣”，裕皇悟，言诸上而从之。公遣士讨贼时，右卫指挥使颜进在行中矢死，而怨家指以为贼党，法当籍其帑，公曰“吾实使之讨贼而死，焉可诬也”。贼起变京城中，至为伪太子，故上与太子甚恶之，狱起连坐者祸不测，莫敢为言，公挺身明此二人，议狱者得致其平允云。于是上更化，相和礼霍孙，革宿弊而新之，公首荐易州何公玮、东平徐公琰、马公绍、献州范公芳，裕皇次第用之，何参议中书，徐为左司郎中，范为右司郎中，马为刑部尚书，侍从以下因公言而见用者遍布朝宁，一时号为得人；公为贤才，是达不以疏远亲密为取舍，是以能若是其沛然也。是年冬十月立詹事院，拜公詹事丞，公内谨侍卫，外肃僚属，出纳缓急思远而虑周，得宫臣之体也；则又曰辅道德性则在老成重厚有经术学问之士，其关系甚重也，于是立宾客、谕德、赞善等官，召用上党宋公道、保定处士刘公因、曹南夹谷公之奇、东平李公谦诸君子，公每候宫中闲暇，贵身先后其出入，使得致其开导之说。二十二年裕皇即世，詹事院无所受事，贵议将请废之，虽宫府旧僚不能无惑志，公抗言曰“有皇孙在，固宗社之所属，人心之所系也，奈何为此言乎”，廷臣以为当。三十年丞相完泽荐公曰“昔祆僧之乱，能审诈以御变者也”，遂拜中书左丞，仍兼詹事丞。是年世祖崩，成宗即位，追尊裕宗，册母后为皇后，后即东宫为隆福宫以奉之，改詹事院为徽政院，公为徽政副使，余如故；十一月进资德大夫、中书右丞，国史院修世祖、裕皇实录，公以旧臣在中书习知典故，预其比事之司焉。大德二年拜平章政事，力辞机务，遂以平章之名预中书事，徽政副使如故。元贞、大德中，皇太后母仪东朝，保佑匡正之功天下颂称焉，故徽政之任重儗朝省，而公小心谨慎，通练识大体，事无钜细，裁决可否待公一言而后定，闻望所在莫或比隆。五年改授大司徒、徽政副使，领将作院事，凡宫室服御之事，土木金石丝缕采色之工，经公指授制作精异，非众思所及；受事者若怠且不中程，惩之无少贷，及以成功献，必极道其善而赏赉之，故人得尽其技而乐于趋事，盖善用人之道也。上以公老且病，赐小车得乘以出入殿门，谕之曰“朕知卿必以礼辞，诚念卿宫府之旧，不忍卿步履之艰也，其勿固辞”；既而又诏曰“昔在東朝，卿于事无所违缺，朕素念之；今佐朕理天下如詹事时，朕所望也”，且具计于外庭，时人荣之。六年加光禄大夫。公之事上涖宫也，夙夜无懈，以家政尽属其弟九仪，而故尝治园于南门之外，作堂曰遂初，花竹水石之胜甲于京师，常以休沐与公卿贤大夫觞咏而乐之，治具洁丰，水陆之珍毕具，车盖相望，衣冠伟然，从容论说古今以达于政理，蔼然太平人物之盛于斯见之，非直为一日之乐也；然公之心未尝侈然自逸，故东朝尝又赐之别野，或劝公可以少休乎，公曰“不然，人臣有汗马之劳、伐越之积，既老而衰，得谢而乐其馀年，礼固有之；我受裕皇、二太后知遇，致身若此，报称之私惟日不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老臣之心也”，故以勤勋而终其身云。公幼有英质，入乡校读书识古人之意，以大器自许，既归不忘其初；裕皇幼冲时，世祖命儒臣劝之学，是以于儒术常留意焉。公尝进言曰“京师首善，宜建国学以风示天下”，裕皇韪之，学之有宫，公实开之于先也；大都之学在南城，公曰“昔尝游焉，吾不敢忘也”，春秋释奠于先圣先师，公必具牢醴以相执事者二十余年不废；又为学舍于四邑乡曰“吾先人之所居也，愿与其子孙昆弟讲习于斯焉”。好贤乐善出于天性，寒畯之士四方来归，因材而用之；宗族乡里疾病死丧、惸孤无以为依、贫困无以为生者，随周之，皆有其道。公德业之盛，岂偶然哉。大德六年十二月有大星陨于其第，二十四日公薨，年六十一，追赠推诚翊亮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傅、上柱国、鲁国公，谥忠献。后二十九年为天历三年，其子金界奴世其官，为大都留守，天子建奎章阁以观图书而敦德性，特任之为都主管工事，日见亲近，上爱其能而思其父之忠也，赐之神道之碑，而命臣集著文以刻之。碑文按公讳九思，字子有，姓张氏，其先大都宛平昌平乡人；曾祖赠资善大夫、中书右丞、清河郡公，谥安恭，曾祖妣赠清河郡夫人；祖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鲁国公，谥康懿，祖妣赠鲁国夫人；父滋，蓟州节度使，赠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鲁国公，谥庄惠，妣赠鲁国太夫人。公娶唐氏，翰林学士承旨脱因之女弟，世祖又赐以赵国文贞刘公秉忠之女，今皆封鲁国太夫人；子三人：曰诚早卒，曰椿童承德郎、同知织染杂造人匠总管府事，亦卒，曰金界奴，嫡夫人唐氏出也。公薨时唐夫人年三十，金界奴方七岁，家法雍睦，严而有教；武宗皇帝在位，母子相携持入见兴圣太后，上嗟悼久之，命加恩焉；金界奴年十二已备宿卫，甚称旨意，事历朝皆有功，今为奎章阁都主管公事、资政大夫、大都留守、内宰隆祥总管府总管、提调织染杂造人匠都总管府事兼领中兴武功库事；孙三人：同知之子曰安孙，习父职为同知织染杂造人匠总管府事；留守之子曰寿童，袭世职领隆福宿卫，次曰福童。张氏先茔在昌邑乡，茔隘，故迁公之墓于良乡县之南原。碑文末感叹国家建元以来至于今治平七十年矣，京师富贵之家兴替消长于岁时旬月之间何可胜数，而公安富尊荣、岂弟寿考，而其子年在龆龀已起而继之，精敏修饬有闻于时，父子遭逢国家之盛无小间，而圣上之眷遇方未艾，不亦盛哉；系以铭诗，述鲁公盛德有容、起事裕皇、夙夜匪躬、世祖圣神属国元子、裕皇仁孝等。

版本方面，源文件名署清道光十七年刊本，正文为繁体刻本文字，OCR中夹杂图像框、尺幅标记及钤印图像，个别文字存在识读错乱，然篇目结构大体可辨。文献价值上，本册所收杨襄愍公神道碑、高昌王神道碑、张忠献公神道碑皆为虞集所撰元代名臣碑传，涉及仁宗、英宗朝帖木迭儿专政与萧杨冤案、高昌畏兀儿世家与大宗正府制度、世祖裕宗东宫宫府制度及阿合马被刺事件等，可与《元史》及元代文集、碑刻互证，对研究元代政治史、宗藩制度、高昌畏兀儿史、东宫制度及虞集碑铭文具有重要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