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曲十六观

《制曲十六观》一卷，卷端题“元崑山顾瑛仲瑛著”，本次OCR仅提取前10页。书前有顾瑛引言，追溯乐章、乐府、乐歌、乐曲皆出于雅正，隋唐以来声诗开为长短句，至唐人则有《尊前》《花间》诸集；迄于崇宁间周美成诸家讨论古音，审之古调，然沦落之后少得存者，由此八十四调之声稍传。诸家后增演慢曲、引、近，或移宫换羽，为三犯四犯之曲，按月令为之，其曲遂繁。顾瑛认为求其可歌可诵者指不多屈，惟秦少游、高竹屋、姜白石、史邦卿、吴梦窗数家格调不凡，句法挺异，俱能特立清新之意，删削靡慢之词，自成一家，各名于世；作者若能取诸人之所长，去其所短，精加锻炼，似而为之，便可与周美成辈争雄长。于是仿十六观之体，列次曲论于左，供知音者同好。

正文以“观”为目，逐则论述制曲方法。其内容涉及：制曲先看题目，择曲名，然后命意，命意既了，思其头如何起、尾如何结，方复选韵而后述曲；过变不要断了曲意，须承上接下，如姜白石词“曲曲屏山，夜凉独自甚情绪”，于过变则云“西窗又吹暗雨”，曲意不断。曲中须精炼句法，于好发挥笔力处极要用工，不可轻放过，如东坡“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周美成《风流子》“凤幄绣幛深几许，听得理丝簧”，史邦卿《春雨》“临断岸新绿生时，是落红带愁流处”，吴梦窗《登灵岩》“连呼酒，上琴台去，秋与云平”，姜白石《扬州慢》“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等，皆平易中有句法。又论句法中有字面，遇生硬字用不得，须深加锻炼，字字敲打得响，歌诵妥溜，方为本色语，如贺方回、吴梦窗皆善于炼字面，多从李长吉、温廷筠诗中得来。又论曲与诗不同，曲句有两字、三字、四字至七八字者，若惟叠实字读之且不通，合用虚字呼唤，如“正”“但”之类一字，“莫是”“又还”之类两字，“更能消”“最无端”之类三字，须用之得其所。又论曲要清空，不可质实，清空则古雅峭拔，质实则凝涩晦昧，姜白石如野云孤飞，去留无迹，吴梦窗如七宝楼台，眩人耳目，折碎下来不成片段；又举《声声慢》《唐多令》等词，论疏快与质实。又论曲以意为主，要不蹈袭前人语，如东坡中秋《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夏夜《洞仙歌》“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姜白石《齐天乐》“候馆吟秋，离宫吊月，别有伤心无数”等，皆全章精粹，所咏了然在目，且不留滞于物，作者必在心传，传以心会意，然须跳出窠臼，时加新意，自成一家，若屋下架屋，则为人之臣仆。又论曲之难于令，犹诗之难于绝，不过十数句，一句一字闲不得，末句最当肃心，有余不尽之意，如陈简斋“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之句，乃自然而然。又论曲之语句太宽则容易，太工则苦涩，如起头八字相对，中间八字相对，却须用工着一字眼，如诗眼一同，若八字既工，下句便合少宽，庶不窒塞，莫太宽易，又可工致者便精粹。又论曲欲雅而正，志之所之，一为物所役，则失其雅正之音，虽周美成亦有所不免，如“为伊泪落”“最苦梦魂，今宵不到伊行”“天便教人，霎时厮见何妨”“又恐伊寻消问息，瘦损容光”“许多烦恼，只为当时一饷留情”，所谓淳朴旧变，如浇风矣。又论曲中用事最难，要紧著题，融化不涩，如东坡《永遇乐》“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用张建封事，白石《疏影》“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用寿阳事，又“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下归来，化作此花幽独”用少陵诗，此皆用事不为所使。又论诗难于咏物，曲为尤难，体认稍真则拘而不畅，摹写差远则晦而不明，要须收纵联密，用事合显，一段意思全在结尾，如史邦卿《东风第一枝》咏春雪、《双双燕》咏题等，清空中有意思。又论曲不可强和人韵，若倡者曲韵宽平，庶可赓和，倘韵险又为人所先，而必欲牵强赓和，则句意安能融贯，未尽力苦思，未见有全妥溜者；东坡和质夫杨花《水龙吟》起句便合让东坡一头地，况后段愈出愈奇，真是压倒古今，吾辈倘遇险韵，不若祖其元韵，随意换易韵答之，亦古人三不和之说。又论簸风弄月，陶写性情，曲婉于诗，盖声出莺吭燕舌之间，稍近乎情可也，若邻于郑卫，与缠令何异，如陆雪窗《瑞鹤仙》、辛稼轩《祝英台近》皆景中带情而存骚雅，故宴酣之乐、别离之愁、回文题叶之思、岘首西湖之盛，一寓于曲，若能屏去浮艳，乐而不淫，是亦汉魏之遗。又论曲中咏节序者不惟不少概见，类皆尘腐，不过为应时纳祜之作，如周美成《解语花》咏元夕、史邦卿《东风第一枝》赋立春、黄钟调《喜迁莺》赋灯夕等，不独精粹，又且见时景之盛、人家宴乐之词。又论曲中最难离情，情至于离，则哀怨必至，苟能调感怆于融会中，斯为得矣，如白石《琵琶仙》、秦少游《八六子》等，离情必欲如此，乃为情景交炼，得言外意。又论曲中用字有清浊法，入声自然音节，到音当轻清处必用阴字，音当重浊处必用阳字，方合腔调，用阴字法如《点绛唇》首句韵脚必用阴字，试以“天地玄黄”为句歌之，则歌“黄”字为“荒”字，非也，若以“宇宙洪荒”为句协矣，盖“荒”字属阴，“黄”字属阳；用阳字法如“寄生草木”句七字内第五字必用阳字，以“归来饱饭黄昏后”为例。本次仅见前1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