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小牍

《三水小牍》为唐皇甫枚所撰笔记小说集，本次所见为明嘉靖甲辰（二十三年，1544）云间陆氏俨山书院刊本前九页。卷端题“三水小牍”，上方有“说略十五”标识，说明此篇或曾收入某种名为“说略”的汇编之中，今所见为其中第十五部分。全书以笔记杂记体撰写，每条记一事，兼载神怪、灾异、传闻与士女言行，文辞简雅，叙事完整，具有唐末传奇小说与笔记杂录相融合的特点。本次前九页可见多条故事。其一记韩文公寝疾，名医良药日进而无瘳，忽宵中惊悸，梦神人长丈余、金钟持戟直入寝门，自称大圣，谓“睢邃骨捖国世与韩为雠，吾欲讨之而不能”，韩愈跪答愿从大圣讨之，不旬日而文公薨，文中以为果从其请。其二记荥阳郡城西永福湖，引郑水以注之，平时绕岸皆台榭花木，为太守郊劳班饯之所，西南壖多修竹乔林，乃故徐帅崔常侍彦曾别业；咸通中庞勋作变，崔公为所执，湖水如凝血者三日而复，未几其家凶问至。文中又连类而及河间王征辅公祏时，舟中金盌酌江水忽化为血，果破之，以见祸福之难明。其三记陆存为愚儒，衰白之后调授汝州剡城令，时乾符丁酉岁，王仙芝党与起自海沂来攻郡，途经剡城，陆存微服将遁，为贼所虏，诈称庖人，令溲煎油作面麸，移时不成，贼酋怒欲斩之，陆存急撮面两手速拍，曰“祖祖父父世世业业”，众大笑而释之。同条又记县尉李庭妻崔氏有殊色，贼至被掠，将妻之，崔氏大诟，称“我公卿家女，为士子妻，死乃缘命，岂可受草贼污辱”，贼怒刳其心而食，见者无不洒涕。其四记汝州鲁山县西六十里小山间有女灵观，祠中独一女子像，低鬟顿蛾，体冶而有恶慕之色；祠后平地怪石围数亩，上扰一岑皆十余丈，森然肖秦华。老人云大中初此地忽暴风骤雨，襄丘陵、震屋瓦，一夕而止，遂有兹山，其神见形于樵苏者，自称商於之女，帝命有此百里之境，可告乡里为立祠。咸通末作者调补县印吏，实尸尝祭，与同舍生谯国夏侯祯偕行，祭毕纵观祠内，夏侯祯眷眷不能去，索卮酒酬神，愿为庙中扫除之隶，其夕恍忽不寐，若为阴灵所中，目瞪口噤不能言。作者命吏载楮镪、洁尊席而祷，责神不当以一言毙国士，亦不当舍贞静之道而播淫佚之风，奠讫，夏侯生康豫如故。其五记渤海封夫人讳询字景文，天官侍郎敕孙，诸兄皆贡士有声名场，夫人气韵恬和，容止都雅，善草隶，工文章，咸通戊子岁从媒贽移天于殷门，为故秘省校书保晦遐搆之妻。广明庚子岁妖缠黄道，关辅烽飞，銮舆远狩，冬十二月七日邦人大溃，校书尽室潜于兰陵里萧氏池台，明日群凶雾合，秘校远为所俘，贼酋睹夫人之丽，将欲叱后乘以载之，夫人正色相拒，诱说万辞但瞑目反背而莫顾，贼酋怒曰“行则保罗绮于百龄，止则取齑粉于一剑”，夫人奋袂骂曰“狂贼狂贼，我生于公卿高门，为士君子正室，琴瑟吐奏，凤凰和鸣，岂意昊天不容，降此大厉，守正而死，犹生之年，终不负秽包羞于汝逆竖之手”，言讫遇害；秘校脱身来归，枕尸于股，大恸良久，长号而绝，三婢子睹主父主母俱殒，乃相携投浚井而死。其六记广明庚子岁作者在汝坟温泉别业，夏四月朔旦云物暴起西北，瞬息间浓云四塞，大风坏屋拔木，雨且雹，雹有如杯棬者，鸟兽尽殪，至午方霁；明日抵洛城，见长夏门北夹道古槐拔去五六，门之鸱吻亦失，作者以为非吉征，至八月汝州召募军李迍光等一千五百人自雁门回，掠东都南市，焚长夏门而去，入蜀，自兹诸夏骚荡。其七记许州长葛令严郜，衣冠族也，立性简直，虽羁束官署常畜退心，咸通中罢任，于县西北境上陉山阳置别业，良田万顷，桑柘成阴，奇花芳草与松竹交错，引泉成沼，疏阜为台；夫人河东裴氏，有三女，幼曰阿珊，端丽妍莹，乙巳岁年十五，清明节严公尽室登陉山，山西岑有郑大王祠，乃于祠中荐酒馔，令诸女纵观，日晚方归，降及山半，旋风忽起于道左，绿绕诸女，尘坌阴晦，阿珊独仆于地，色变不能言，鬟上失双金翘，召巫视之，巫译神言“我郑大王也，今聘尔女为第三子妇”，其家遽使斋酒杀纸钱，令巫诣祠祈之，得金翘于神坐上，巫者再三请祷，神终言不可，明日阿珊殒，便凭巫言以达所以，严氏遂令送服玩、设礼筵于祠内，厥后每有所须必托巫言告其家。以上诸条，或记历史人物传闻，或记唐末战乱中士女遭际，或记神怪灵应、灾异征兆，内容涉及韩愈、庞勋、王仙芝、黄巢之乱等唐末重大事件与人物，也保存了地方祠庙、民间信仰及妇女贞烈故事。此本为明嘉靖间云间陆氏俨山书院刊本，与同期所刊《润玉传》等小说杂记形态相近，反映明代中期刊刻唐末笔记小说的风气。本次仅见前9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