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有堂随录

《勤有堂随录》为元代新安陈栎（寿翁）所著笔记，本次OCR为清道光辛卯（11年，1831）六安晁氏活字印本前10页。卷端题“勤有堂随釣（录） 元 新安陈栎寿翁著”，全书为条目式随笔，无严格篇第，逐条记录作者读书所得、理学评骘、人物臧否与诗文考订，体现元代朱子学背景下的治学取向。OCR所见条目内容大致可分为数类：其一论治学规模与工夫，开篇称“学者规模贵大，工夫贵密；规模不大而工夫徒密，则狭隘而无以受道之广大；工夫不密而规模徒大，则疏略而无以造道之精微”，以屋室间架与门壁为喻，强调规模与工夫不可偏废；又论少年不要十分英发，举王弼注易虽自不是然亦不易，仅二十四岁而死；论陈安卿为朱门第一人，看道理不差，文字纯正明畅，黄直卿、李方子多有差处；论方虚谷自称子方子为习于世俗而不考古人之过，并取何休《公羊传注》为证；论江事天颇有见识但见土木偶直溺之为不是，引程子“凡有人形者皆当敬之”；论真西山之学自词章成后方用力于性理；论《尹子书》乃三国六朝以后人托为之，窃老庄之近似而杂以术数小巧，然亦有可喜者；论江古心江东漕司劝农文“良农竭力尽分，胜如士大夫文貌虚伪”为可喜；论人情真伪，引吕成公“彼之诈虽万而不足，我之诚守一而有余”及孔子“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论程文简公泰之穷经考古之学极高，乃侄正惠公从元卓之文固善，官至同知枢密；论胡季随学于朱子，读《孟子》至“心独无所同然”一句，朱子问如何解，季随以所见对，朱子以为非，且谓其读书疏略，答季随苦思成疾，要之亦不必如此，且丢下在此别去理会，或可因彼而明此；论世俗相袭称朱子为文公先生缪甚，文公自是谥，下面如何添得先生字，晦庵先生可也；论人多外有余而内全无，虚骄轻剽，若此者不可学，其高于我者当学之，温良恭俭让都要学，切不可谓能动笔便自负，大抵自下者人必高之，自高者人必下之；论“士不可以不宏毅”，作下工夫说，方虚谷把作气质说误矣；论今人多就皮肤枝叶上用工，虽曹宏斋亦然后来于本原上用工终不甚深厚，此公天资高，方虚谷又是一样宏阔之高；论曹宏斋于时文一边见滋味深，陈了翁禀天地间纯刚至正之气，躬行过于致知，作诗似非当行；论宏斋每归休宁，其族人争相辐辏，公曰“吃无钱之酒食，害有益之光阴”，遂亟去；论学朱子之学而精到似程勿斋者甚少，此公才质钝只是勤，其文字颇絮烦，学问精到，絮烦得好。其二为考辨与音注，如辨宰我事迹，引《左传》哀公十四年阙止子我事齐简公与陈恒争宠属徒攻公宫不胜被杀，指出太史公、王肃、孔猛之误，认为宰予在圣门虽累遭诃斥，然言语居四科之次，与子贡并称，必不至弄兵君侧以速大祸，且子路及难夫子哭问拜吊至于覆醢，齐之乱夫子请讨，《鲁论》与《左传》备载颠末，今子我身戕族夷祸逾子路而无一言及之，岂圣人师生之情独藐于子我哉；又考柳宗元《渔翁》诗“欸乃”音注，引《玉篇》《类篇》《广韵》《集韵》欸从矣从欠倚亥反、乃曩亥反，皆无袄霭音，引程公演《繁露》谓舟人于歌声之外别出一声以相和，认为倚亥、曩亥二反正似舟人相歌之声，不必于篇韵外特创二音；又论方虚谷文“学者临川而四明文也，永康而东嘉临川”，辨析陆象山、杨简、陈亮、叶水心等人郡望与学术流变，称象山之学实流为禅，专以觉悟训学者，以我之觉期子之觉，而诋斥濂溪周子、伊洛程子之学，有禅家呵佛骂祖意，黄榦字直卿、李公谨字敬子皆朱子门人上足，能守朱子之学而不为象山所移；又论“种变而来老化而去”，谓天地间万形皆自无而变为有，自有而化为无，来生也至而伸也，去死也返而归也，此八字括尽人物死生始终之理；评程泰之《禹贡图》不惬人意，不能使人一见了然，其所指山水地名徒添出后来者愈使人惑乱；论《夷坚志》乃容斋洪景卢借以演史笔，虚诞荒幻明明如此，今谓庄列为虚诞荒幻而废之可乎，并释“夷坚”出《列子》“夷坚闻而志之”一句，谓未尝见其事而记之，夷坚即《左传》所谓庭坚即皋陶，凡三十二志，赵与时《宾退录》述其序意甚详；论“軼”字当为满字之意，引《左传》“彼徒我车，惧其侵軼我也”乃车相逾过之意，未见满字之训，又引《庄子》“奔軼绝尘”、《扬子》河东赋“軼五帝之遐迩”、王褒“有軼才”、东坡《始皇扶苏论》“鞅自以为軼尧舜而驾汤武”、洪光弼《皓中和堂记》“今天子绍开中兴，远軼孝宣”皆超过之义；评孙辰翁（会孟，号须溪）文字有好议论，惜无全篇纯雅者，其学不自朱子来，是天资高，后来渐渐迂僻，如注杜诗多说迂晦，教人费力解说，又怒其人好怪，父丧七年不除，此钓名气所生，何可轻议，其诗文有无限好语，亦有意处，文过奇带轻相处，盖自庄子来；论程文简公《易老通言》光宗喜老子，此书投合光宗，其强合处节去，其单解老子处自好；论文所以明理，必明理然后能作文，必讲学然后能明理，讲学当于何下手，不出乎读六经四书而已，六经非大儒不能尽通，初学且先通一经，四书亦当读之有序，文公定法先《大学》次《语》次《孟》末及《中庸》，今皆当按此用功，精熟以看四书第一经，然后读典雅程文以则傚之，又求之古文以助其文气、晓其文法；论《集注》只在熟读精思、贯穿透彻，先要记得一部四书在我胸中，不靠印本，提一段首句便冲口念得下面细字，然后却问自得之妙；引黄山谷云“由杜子美以来四百余年，斯文委地，文章之士随世所能，杰出侪辈，未有升子美之堂者，况室家之好耶”，谓子美诗妙处乃在无意于文，无意而意已至，非广之以《国风》《雅》《颂》，深之以《离骚》《九歌》，安能咀嚼其意味、阐入其门，故使后辈自求之则得之深，彼喜穿凿者弃其大旨，取其发兴于所过林泉人物草木鱼虫以为物物皆有所托，如世间商度隐语者，则子美之诗委地矣；又评程斗山雪诗“良谋虽已禽元济，胜赏无如得李群”，诚斋虽尝借李狸言牛尾狸，然恐不可只作如此用，又古诗“欲骑扬州鹤，不食武昌鱼，扬州犹可上，武昌不可居”对巧意未粹，其甥仲文诗“南添新水半篙绿，风减残花几片红”工而妥，梅花诗“淡匀姑射仙人貌，清夺林逋处士魂”，“夺”字未妥当改作“返”；论胡余学作《乔庆楼记》文字颇细然却自好，大凡作文字如装戏然，先且说一片冷语，又时时说一段可笑之话使人笑，末说一段大可笑者使人笑不休，又曰此记出宏斋后，只将“仁者寿”“积善余庆”两句来反复谈论，竟无一字相犯，难得。由上可见，《勤有堂随录》以条目札记形式保存了陈栎对朱子学传承、元代学风、人物得失、经史考辨、诗文音注与文法批评的多方面意见，是研究元代新安理学、朱子学接受与笔记文献的重要资料。本次仅见前1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