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东野语

《齐东野语》为宋末元初周密所撰笔记，本次所见为日本钞本前20页，卷首有戴表元序及周密自序。戴表元序作于至元辛卯孟春，解释书名“齐东野语”之由来：周密为吴人而名其书曰齐语，因其先本齐人；客疑“齐东”为 non-之辞，戴氏则称周密之书“其言覈，其事确，其词官名精乎其欲似郯子也，其订舆图审乎其欲似晋伯宗也，其涉词章礼乐赡乎其欲似吴公子札也，他所称举旁闻曲证，如归泰山之颠而记封丘之壝，过瞿相之圃而数射夫之序，凡若是不苟然也”，故“齐东”云者乃周子谦辞，非实也。周密自序则述其家世本齐，五世祖以上种学绩茂，曾大父、大父、外大父皆历仕朝，耳闻日接朝野之故，先君博极群书，习闻台阁旧事；自己自幼窃剽绪余，已有叙次之意，尝疑世俗之言与国史之论有异，先子出曾大父、大父手泽及外大父目录、诸老杂书相示，诫以家乘不可删；后遭多故，遗编散亡，闲居追念，得十于十五，惧复坠逸，乃参之史传诸书，博以近闻，务求事之实，不计言之野，因以名书。卷一题“宋弁阳老人周密”，正文所记多为宋代朝野故实、典章制度、人物轶事及考证。如记宋帝禁诸司官非时会合，李安国为郎官时因同省会集言命，翼日御批问故，安国独以实告，援鲁肃简市饮故事引咎以闻，同省从之，后李遂除吏部侍郎；记韩玉为庙堂客，李处全三疏论之，韩玉以请托私书为言，上令玉补外，玉留北阙投书，上批“韩玉曾任卿监，理当靖共，乃敢伏阙妄有陈诬，鼓惑众听，渐不可长，可送潭州居住”；记女真使乌林答天锡到阙要上降榻问金主起居，丁逢上书乞斩之，即日引对，极论侍御李处全及故谏议大夫单时贪污事；记旧法未经任人不许堂差，时相欲示私恩则取部阙而堂除之，上令艰刷姓名进呈，降旨梁克家违戾差过贪数最多，候服阙日落职；记丁娄明之子常任明州倅，以旧学之故力附曾觌，其后魏王出判明州尤昵近之，既而入奏与之求贴职，上批“朕于吾子无所爱，第爵禄天下之公器，不可私也”；记程泰之以天官兼经筵进讲《禹贡》阙文疑义，疏说甚详，且多引外国幽奥地理，上颇厌之，宣谕宰执“六经断简，阙疑可也，何必强为之说，且地理既非亲历，虽圣贤有所不知”；记庚子九月上宣谕宰执，令今后常朝宰臣免宣名，他朝会则否，且云“朕记得老苏谊赞议之臣呼名如胥吏，非体貌之意也”；记辛丑六月归安士人以不预补试差请台谏宅陈词，台谏畏其势以好语谢之，是夜集吏部侍郎郑丙之门诟骂无礼，上密知其故，批出郑丙无罪可待，令临安府将为首作闹人重作行遣；记淳熙九年明堂大礼以曾觌为卤簿使、李彦颖为顿递使，习仪之际曾以李为参预漫澜逊之居前，李以五使有序毅然不敢当，太常寺礼直官忽进曰“参政宰执也，观瞻所鉴，开府之逊良是”，径揖李以前，时曾方有盛眷，翌日入愬其事，上默然久之曰“朕几误矣”，即批出李彦颖改充卤簿使，伯圭充顿递使，礼直官某人特转一官；记淳熙中张说颇用事为都承旨，一日奏欲治酒延众侍从，上许之且曰“当致酒肴为汝助”，说拜谢退而约客，客至期毕集，独兵部侍郎陈良祐不至，说殊不平，已而中使以上樽珍膳至，说为表谢，因附奏“臣尝奉旨而后敢集客，陈良祐独不至，是违圣意也”，既奏，上忽顾小黄门言“张说会未散否”，对曰“彼既取旨召客，当必卜夜”，乃命再赐，说大喜，复附奏“臣再三速良祐，迄不肯来”，夜漏将止，忽报中批陈良祐除谏议大夫，坐客方尽欢，闻之怃然而罢；记高宗丧百日後尚进素膳，毁瘠特甚，吴夫人者潜邸旧人也，屡以过损为言，上坚不从，一日密谕尚食内侍云“官家食素多时，甚觉清瘦，汝辈可自作商量”，于是密命苑中以鸡汁等杂之素馔中以进，上食之觉异，询所以然，内侍恐甚，以实告，上大怒，即欲见之施行，皇太后闻之亟过宫力解之，乃出吴夫人于外，内侍等罢职有差。此外，书中还考温泉寒火之说，引晋纪瞻、陆机、班固《白虎通》、董仲舒、抱朴子、刘子从化篇及苏轼、朱熹诗，论证寒火亦有之，特以耳目所未及故以为无；考叚干木姓氏，引《史记》《抱朴子》《孟子》《列子》《战国策》《风俗通》等，谓叚干乃邑名，因邑以为姓，叚干木、叚干朋、叚干纶、叚干崇、叚干越人皆其名，而“子”与“生”则男子之通称，《风俗通》以为姓叚名干木恐或失之；考“密章”二字，引晋书山涛等传、刘禹锡谢追赠表、李国长神道碑、王崇术神道碑、宋祁孙夔谥议等，谓蜜章以蜡为之，密章并从山，莫知其义；论范仲淹《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其后东坡行忠宣公辞免批答径用此语，忠宣上遗表亦用之；引老泉权书强弱篇、东坡论、颍滨论，论诸葛亮弃荆州取西蜀、以仁义诈力杂用取天下；引贡文咏史诗、温公论李广利、荆公诗、刘潜夫诗、冯必大诗、叶绍翁诗、钱舜选诗等，论史论用诗、脱胎之法；论井田之法废、赋名目殷民几不聊生，独西汉田租最轻，自高惠以来十五税一，文帝再行赐半租之命，景帝元年亦尝赐半租，至四年乃三十而税一，光武诏令三十税一如旧制，是知三十税一为汉家经常之制，武帝南征北伐东狩西幸，奢费无度，大农告竭，言利者析秋毫，至于卖爵更币、美车船、租六畜、告缗、均输、盐铁、榷酤，凡可以佐用者一孔不遗，独于田租不敢增益，虽至季世此意未泯；记真文忠公建宁府浦城县人，起自白屋，先是有道人于山间结庵炼丹将成，忽一日入定语童子“我去后或十日五日即还，谨勿轻动我屋子”，后数日忽有扣门者，童子语以师出未还，其人曰“我知汝师久矣，今已为冥司所录，不可归，留之无益，徒臭腐耳”，童子不悟，遂举而焚之，道者旋归，已无及，绕庵呼号“我在何处”，如此月余不绝声，乡落为之不安，适有老僧闻其说，厉声答之曰“你说寻我，你却是谁”，于是其声乃绝，时真母方娠，忽见道者入室，遂产西山；记微子篇父师少师孔注与《史记》殷纪、周纪、宋世家所载不同，苏子由古史用安国之说，刘道原通鉴外纪则从史记之言；记模枋之制，引建隆遗事载太祖时以寝殿梁损，须大木换易，三司奏闻恐他木不堪，乞以模枋一条截用，上批“你爷头截你娘头，别寻进来”，于是嘉祐中修三司敕内一项云“敢以大截小、长截短，并以违制论”，即此敕也。诸条或记朝章国故，或考名物制度，或论史事诗文，或述见闻杂事，采摭既广，考订亦较审慎，自序所谓“参之史传诸书，博以近闻，务求事之实，不计言之野”，可见其编纂旨趣。此本为日本钞本，前20页保存戴表元序、周密自序及卷一大部分内容，版式、字体及钞写面貌可供版本学、中日书籍流传研究参考。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卷帙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