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记

《默记》为宋代王銍所撰笔记杂记，旧钞本。卷端题“宋王銍性之著”，前20页为卷上，逐条杂记五代末至北宋中期的朝野轶事、名臣言行、宫廷秘闻与典章故实，兼具史料与笔记小说性质。开篇记宋太祖仕周世宗时，从征淮南，驻正阳，攻寿阳，刘仁赡未下，而艺祖分兵取滁州；江南李景命大将皇甫晖、监军姚凤提兵十万扼清流关，太祖以周军数千与晖遇，周师大败；太祖微服访镇州赵学究问计，学究指出关下山背小路可直抵城下，太祖夜出小路，跨马浮西涧，夺门入滁州，三纵三擒皇甫晖，遂下滁州，中斷壽州为二，为周人擒刘仁赡之始；皇甫晖被擒后盛称太祖神武，不肯治疮，不食而死；作者又考赵学究即韩王赵普，与太祖定交于滁州，后为宗臣。此条详载滁州之战始末及太祖、赵普遇合，可补国史之阙。又记王朴仕周为枢密使，世宗用兵淮南、下三关，多宿禁中，一日屏人叹“祸起不久”，夜与世宗微行至五丈河旁，见隔河渔灯渐大如车轮，一小儿引手相指，朴劝世宗速拜，后朴得疾而死，世宗伐幽燕道病崩，明年天授宋，作者以火轮小儿为圣朝火德之兆。又记艺祖陈桥推戴入城，周恭帝衣白襴乘幡子出居天清寺，宫人抱世宗二子丱角者亦拜，诸将请去之，潘美以手指殿柱低头不语，艺祖命追还，以一人赐美为子，即惟正，其后独此房不与美子孙连名。又记徐铉归朝为左散骑常侍，太宗问曾见李煜否，铉往见，望门下马，老卒守门，久立庭下，李主纱帽道服而出，铉方拜而李主下阶引其手以上，相持大哭，忽长吁叹曰“当时悔杀了潘佑、李平”，铉去后有旨再对，询后主何言，铉不敢隐，遂有秦王赐牵机药之事；又记后主七夕命故妓作乐，声闻于外，太宗闻之怒，又传“小楼昨夜又东风”及“一江春水向东流”之句，遂被祸。又记钱俶从太宗平太原，擒刘继元，又旁取幽燕，军变时俶掌后军，斩报御寨已起者六人，按后军徐行，使大驾得脱，作者称其有社稷大勋而子孙莫知。又记王迥遇女仙周瑶英事，晏元献为相时奉上旨密托王璐问皇子屡夭之由，王璐子言“圣上若以旅从为嗣即圣祚绵久”，其后富弼、文彦博、刘沆首进建储之议本此。又记王溥父祚为观察使致仕，待溥甚严，溥犹侍立，祚居富贵奉养奢侈，问卜者寿，卜者言至少一百三四十岁且无疾病，祚回顾子孙曰“孙儿辈切记之，是年且莫教我吃冷汤水”。又记楚王元佐病废，昭成太子元僖封许王最所钟爱，娶功臣李谦溥姪女而不喜，惑侍妾张氏号张梳头，阴有废嫡立夫人之约，冬至家会，张以关捩金注子同身两用，一著酒一著毒酒，夫妇献酬时王互换酒饮，毒酒乃在王盏中，王饮罢趋朝至殿庐中觉体中昏愤，至东华门失马仆地，扶归而卒，太宗命王继恩、武元颖鞫治，擒张及造注子人，以冬至日衔针于东华门外。又记晏元献守长安，有村中富民异财，素事一玉髑髅，因大富，兄弟异居欲分为数段，元献取观，自额骨左右皆玉，瑰异非常，因言唐玄宗为太上皇迁西内，李辅国令刺客夜携铁槌击其脑，脑皆作磬声，玄宗谓“叶法善曾劝我服玉，今我脑骨皆成玉，又劝我服金丹，今有丹在，固自难死，汝可破脑取丹”，刺客如其言取丹乃死，作者因谓此乃真玄宗髑髅骨，潜命瘗于泰陵。又记王朴仕周世宗制礼作乐、考定声律、正星历、修刑统，取三关收淮南皆朴为谋，事世宗才四年，自谓“朴在则周朝在”；又记太祖过功臣阁，望见王朴像与阁门相对，却立誓然，御袍襟领竪折，鞠躬顶礼乃过，左右问礼何过，太祖指御袍曰“此人若在，朕不得此袍著”。又记晏元献为相有长者忠厚之术，因知制诰有闻进拟晁宗慤，仁宗曰“无甚文名”，申公曰“臣之所见或异于是，今内外之臣文字在宗慤之上固多，但宗慤父迥年逾八十，受先朝尊礼，若使其生见子为侍从，且父子世掌丝纶，尤为盛事”，上许之，召试日宗慤还家，迥老病卧床上注目以待，问“今日来何晏也”，宗慤告以召试毕方归，迥大喜，遽下床扶行，失病所在。又记章懿李太后生昭陵而终章献之世不知章懿为母，章懿卒殡奉先寺，昭陵以章献之崩号泣过度，章惠太后劝帝曰“此非帝母，帝自有母宸妃李氏，已卒在奉先寺殡之”，仁宗即以犊车亟走奉先寺，撤殡观之，在一大井上四铁索罗之，启棺形容如生略不坏，时已遣兵围章献之第，既启观知非鸩死，乃罢遣之。又记丁谓当国权势震主，引王沂公为参知政事，谓每因闲暇与沂公言必涕泣作可怜之色，言有外生不育为卒，受艰难杖责，老姊在青州乡里每以为言，因劝沂公入文字乞除军籍，沂公不欲，谓数数勉之，一日沂公留身奏陈，逾时至将进膳犹不退，尽言谓盗权奸私、阴谋诡谲，太后大怒许之，谓候于阁门见其久，顿足捩耳云“无及矣”，是日召两府入议而不召谓，谓祈哀于冯拯、钱惟演及曾等，太后欲诛谓，沂公奏请召知制诰就殿庐草制罢之，不復宣麻，责太子少保分司西京，俄窜崖州。又记章献太后垂帘时泣语大臣，令尽具子孙内外亲族姓名来，当例外推恩，宰执尽具三族亲戚姓名以闻，明肃得之各画成图粘之寝殿壁间，每有进拟必先观图上，非两府亲戚姓名中所有者方除之。又记狄青善用兵多智数，出师讨侬智高，既行犒士卒于琼林苑，青自起巡问“儿郎若肯随青者任其愿同去，若有父母侍养及家私幼小畏怯不愿去者便请于此自言，若大军一起之后敢有退避者惟有剑耳”，三军感泣自励，至岭外无一人敢怠；又记青至洪州闻陶弼丁忧，微服往见问筹策，弼言广南官吏贪墨不法，欲溪洞有边事乘扰攘济所欲，非智高能至广州，乃官吏不用命诱之，今诚能诛不用命官吏使兵权在我，则贼不足破，青大奇之，初至广州按法诛不遵节制出兵而败陈崇仪而下三十余人，明日一鼓破贼。又记高遵裕为将取灵州，范纯粹、胡僧孺为转运使，至军前大陈军仪会将校，同禀此行军粮多少、月日，遵裕撚须熟计久之，反覆思索而言曰“且安排一月”，二漕应诺，遵裕呼书吏取纸自书一月军粮状，判押照会讫乃罢，其后灵州城下军溃乏食死亡几半，朝廷罪遵裕，二漕出遵裕所押一月军令状自解，遵裕深责而二漕止降一官，作者因谓大帅之语默举措可以见成败。又记杜祁公作相夜召滕元发作文字，观其状貌叹曰“此骨相穷寒，岂宰相之状也”，徐命左右秉烛手展书卷起而衬之，见眼有墨光复射纸上，元发默然曰“杜公之贵者此也”，后与王介甫同作馆职同夜直，忽见介甫同展书烛下黑光亦径射纸上，因言介甫他日必作相，介甫叹曰“子勿相戏，安石岂愿作宰相哉”，十年之间果如元发之言。又记董士廉佐刘沪同擅筑水洛城，尹师鲁大非之，后狄青帅渭希师鲁意以沪擅兴械送狱将案诛，时士廉已罢幕府至京师，青言于朝槛车捕送欲至渭而诛之，士廉过华阴县，姚嗣宗知县事与士廉意气之交，令向上一路出此槛车，既至渭州，青方坐厅事列兵伏盛怒以待，士廉在槛车中见青大呼曰“狄青你这回威也，你只是董士廉碍着你，你今日杀了我，这回作也”，青闻之大惊不敢诛，盖青起于卒伍而贵，常有嫌疑之谤，心恶闻此语，因破槛车械送狱，其后士廉反讼师鲁赃罪，师鲁贬死而士廉从轻比。又记狄青宣抚广南平侬智高未出师先大陈军仪，数诸将不俟大军之到先出师不利，就坐擒陈崇仪等三十余人拽出斩之，次及余襄公，襄公矍然下拜而孙元规颇中理之得免，次及提刑祖择之，择之知必不免，勃然起对曰“太尉不得无礼，择之来时金口别有宣喻”，其客将即呼牵提刑马遂就厅事上马以出，既至所舍便溺俱下满于鞍鞯，作者谓此所谓气胜也。又记晏元献自西京以久病请归京师留寘讲筵，病既革，上将临问之，甥杨文仲谋谓凡问疾大臣者车驾既出必携纸钱，盖已膏肓或遂不起即以吊之，免万乘再临，遂奏臣病稍安不足仰烦临问，仁宗然之，后数日即薨。又记曹利用既忤宦者，明年其姪汭在真定因侍婢与中馈争宠嫁出之，而汭宿过其家不已，其夫不胜愤，因汭衩衣衣淡黄袄子入其家，而其夫山呼，汭仓卒不知避，宦者为走马奏之，即倡言汭与其叔利用谋不轨，差王博文劾其事，锻炼既成，以大镬煎汭拉酒烹之。又记王介甫初罢相镇金陵，吕吉父参知政事独富国，会李逢与宗室世居狱作，本以害王文恪陶、滕章敏元发、范忠宣尧夫三人，王、滕皆李逢亲妹夫，而忠宣李氏之甥、逢之表兄弟，狱事之作范公知庆州，忽台狱问皇祐年范公与逢相见语言不顺，范公仓卒无以为计，忽老吏言是年文正方守庆州，检架开库有文正差兵士送范公赴举公案尚在，据其年月则范公方在庆州侍下，其月日不同，安得语言与逢相见，遂据公案录白申台中乃止。又记王介甫罢相守金陵，吕吉父参知政事起郑侠狱欲害介甫，又起李逢狱，以李士宁介甫布衣之旧，以宝刀遗宗室世居事欲陷介甫，会朝廷再起介甫作相，韩子华为次相急令介甫赴召，其事逢缓，故介甫星夜来朝而得解。又记张茂实太尉为章圣之子，尚宫朱氏所生，章圣畏惧刘后，凡后宫生皇子公主俱不临，以与内侍张景宗令养视，遂冒姓张，既长景宗奏授三班奉职，入谢日章圣曰“后儿早许大也”，昭陵出阁以为春坊谒者，后擢用副富郑公使虏作殿前步帅，中丞韩绛言茂实出自宫中，迹涉可疑，富弼引以为殿帅盖尝同奉使交结有自，弼惶恐待罪，然朝廷考校茂实之除岁月非弼进拟，出绛知蔡州，弼乃止；厚陵为皇太子，茂实入朝至东华门外，居民繁用者迎马首连呼曰“亏余太尉”，茂实皇恐送诸有司，以为狂人而黥配之，其实非狂也，茂实缘此求外郡，至厚陵即位避藩邸讳改名孜，颇疏之，自知蔡州坐事移曹州，忧恐以卒，谥勤惠。全书以笔记体杂记北宋政治、宫廷、士人、军事、科举、卜筮、怪异等，既有可补史传的朝野见闻，又富小说笔法与传闻色彩，对研究宋代政治史、宫廷史、士人生活、笔记文学及宋人历史记忆具有参考价值。版本为旧钞本，非刊刻流传，前20页可见卷上及钤印框，可据以考见本书的旧钞面貌与条目构成。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