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庄漫录

《墨庄漫录》为宋代张邦基所撰笔记，本次依据明万历间会稽商氏刊本前20页OCR整理。卷首有作者自述，称“僕以聞兄慮其忘也，書識其篋，歸耕山間，遇力罷釋，未之壟上，與老農惡談，非敢示諸好事也。其間是非毀弊，均無容心焉。僕性喜藏書，隨所寓榜曰墨莊，故題其首曰墨莊漫録”，末署“淮海張邦基子賢云”。由此可知本书为作者平时读书、见闻、谈笑所记，随所寓而题曰“墨庄漫录”，并非刻意著述，故内容博杂，兼有朝野故实、士人轶事、诗文评赏、书画金石、异闻怪事等，具有典型的宋人笔记面貌。

本次OCR可见卷一、卷二部分内容。卷一记沈蜀公乞致仕，章四上未允，第五章言“臣所懷有可去者二”，谓言青苗不见听、荐苏轼孔文仲不见用，章既上遂得请；又记张宣徽安道守成都，春籍娼陈凤仪，后数年王懿敏仲仪出守蜀，安道祝仲仪致书与之，仲仪至郡呼凤仪问“张尚书顷与汝留情乎”，凤仪泣下，仲仪索其旧帖，尽取呈于锦囊，仲仪谓“尚书以刚劲立朝，少与多簪，女予以比黩公”，乃取书付凤仪并汇尽之，后语子曰“吾感之，王张姻家也”。又记东坡在杭州游西湖，一日山行阁前临湖亭上，二客有服预焉，湖心彩舟渐近，靓妆数人中一人尤丽，方鼓筝，年且三十余，风韵娴雅，曲未终翩然而逝，公戏作长短句“凤凰山下雨初晴”云云。又记毗陵士人姓常为蟹诗“水清讵免双螯黑，秋老难逃一背红”，盖讥朱勔父子；记范纯仁尧夫丞相薨，礼官谥曰忠宣，考功邓忠臣议谥之文，时论以为允当，崇宁间追夺元谥并定谥覆官并罚铜；记东坡作儋耳山诗“突兀隘空虚，他山总不如，君看道傍石，尽是补天余”，叔党云“石当作者”，传写之误，一字不工遂使全篇俱病；记王荆公书清劲峭拔，飘飘不凡，世谓之“横风疾雨”，黄鲁直谓学王濛，米元章谓学杨凝式，而张邦基以为“乃天然如此”；记武帝建安二十年冬十月始置名号至五大夫，与旧列侯、关内侯凡六等以赏军功，名号侯爵十八级，铜印龟纽墨绶，五大夫十五级，铜印环纽亦墨绶，皆不食租，并及表舅唐悊端仲所见印及赋诗；记崇宁初既立党籍，臣僚论元祐史官，或毁诋先烈、或凿空造语以厚诬，若范祖禹、黄庭坚、张耒、秦观，或隐没威德而不录若曾肇，或含糊取容而不敢言若陆佃，皆再谪降，时旧史已尽改；记王巩定国为太常博士，常从术士作轨革，画一堂庑，庭中有明珠一枚，旁置棋局，未几为御史朱光庭所抨得补外；记东坡在海外，琼州士人姜公弼来从学，坡题其扇“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公弼求足之，坡云“候汝登科当为汝足”，后入广被贡至京师时坡已薨，乃谒黄门于许下，子由为足之；记国朝宗室除环卫、补外官、登科、为侍从等事；记舒亶信道诗“香泛钓筒萍雨夜，绶摇花坞柳风春”，称其清才而诗刻削，又举“空外水光风动月，暗中花气雪藏梅”“宿雨阁云千嶂碧，野花弄日一村香”“万壑水澄知月白，千林霜重见松高”等警句；记韩驹子苍诗“倦鹊绕枝翻冻影，征鸿摩月堕孤音”，称佳句但太工；记浮休居士张芸叟久经迁责，既还怏怏不平，内集分题赋诗，其女得蜡烛诗“莫讶泪频滴，都缘心未灰”，浮休有惭色，自是無复躁进意；记绍圣初逐元祐党人，禁中疏出当责人姓名及广南州郡，以水土美恶繁罪之轻重而贬窜，执政聚议至刘安世器之，蒋之奇颖叔云“刘某平昔人推命极好”，章惇子厚以笔于昭州上点之云“刘某命好，且去昭州试命一回”；记杜子美玄都坛歌“子规夜啼山竹裂，王母昼下云旗翻”，说者多不晓王母，中官陈彦和言宣和间掌禽苑，蜀中贡一种鸟状如燕，色绀翠，尾甚多而长，飞则尾开袅袅如两旗，名曰王母，乃知子美所言即此禽；记鄱阳胡咏之朝散好道，元符初于信州弋阳县见一道人，青巾葛衣，神气特异，对饮，道人指取六白满引无算，曰“君有从军之行”，索纸书诗授咏，令寄章相公，且曰“章相公好个人，又错了路迳也”，后咏至京师见王诜，王劝其勿以诗谒子厚，子厚北归闻诗求之，其真本已为驸车奄有，乃录寄之，子厚见诗叹曰“使吾早得此诗，去位久矣，岂复有今日之事乎”；又记灵壁县张氏兰皋园一石甚奇，所谓小蓬莱也，苏轼爱之题其上云“东坡居士醉中观此，洒然而醒”，蒋颖叔过见复题云“荆溪居士暑中观此，夷然而凉”，吴师礼安中为宿守题其后云“紫溪翁大暑醉中读二题，一笑而去”，张氏皆刻之，其石后归禁中；记姑苏士人家有玉蟾蜍一枚，蟠腹中空，每焚香置炉边，烟尽归腹中，久之冉冉复自蟾口喷出；记退之诗“风能折黄觜，露亦染梨腮”，鲁直本亦作“风棱露液”，又兴元宴集诗“庄漫华墨间”，“墨”当作“黑”，“华梁黑水惟梁州”，兴元梁州也；记李商隐锦瑟诗，刘贡父诗话云锦瑟令狐绹家青衣，亦莫能考，瑟谱有适、怨、清、和四曲名，四句盖形容四曲；记子西见桃李盛开而梅尚存数枝，因作诗，时张无尽天觉被召，乃以诗投之，无尽大加称赏；记延安夫人苏氏，丞相子容妹，曾子宣内也，有词行于世，或以为东坡女弟适柳子玉者所作，非也；记崇宁三年张邦基伯父文简公宾老自翰苑拜左丞，而伯父倪老后除内相，宣和八年文粹中自翰苑拜右丞，而其季虚中除内相，皆兄弟相代于北扉，亦盛事也；记广陵先生逢原尝为暑热思风诗“力卷雨来无岁旱，尽驱云去放天高”，客有传示王介甫，叹曰“有致君泽民之志，惜乎不振也”；记逢原一日与王平甫数人登蒋山，相与赋诗，而逢原先成，举数联，平甫未屈，至闻“仰跻苍厓颠，下视白日徂，夜半身在高，若剑箕尾居”，乃叹曰“此天上语，非我曹所及”，遂阁笔；记襄阳有一曹掾不为郡将所礼，屡窘几殆，一日掾被召，以诗上郡将而别，有云“已觉目光在牛角，未信鞭长及马腹”，郡将虽赏而愈衔之；记蔡元度鲁公在位，锡赉无穷而用度亦广，京师感慈寺修浮图，题三千相时，有吴镇师者丹阳人，辟谷修养，馆于西园中，后有隙地，吴朝夕莳麦，既稔，烦献狼籍，公见之题诗于壁曰“著缘便舍三千贯，月俸无逾一万缗，却向西园课小麦，老来颠倒见愁人”；记胡师文元质侍郎利州，一日昼寝书室，蹶然而兴，呼吏问“适有人投讯牒曰称吴伴姑”，吏曰无有，斯须复梦，既觉，命驾至倅厅庵舍，指一隅命锸发之，不数尺得一妇人尸倒植水中，衣履犹未败，盖前倅子舍之婢因掘死瘗于此，人莫知之，因命具棺衾荐以備事，复梦妇人云“今免倒形，以就安宅，且将诉于阴府矣”，感激而去；记杜甫诗“东阁观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多不详逊在扬州之说，张邦基以本传考之，逊天监中为尚书水部郎，南平王引为宾客，掌书记室，荐之武帝，与吴均俱进幸，后稍失意，帝曰“吴均不均，何逊不逊”，逊卒于庐陵王记室，亦不言在扬州，及观逊有梅花诗见于《艺文类聚》《初学记》，后又见别本，逊东海剡人，举本州秀才，射策为当时之冠，历官奉朝请，时南平王殿下为中权将军、扬州刺史，望高右戚，实曰贤主，拥彗分庭，爱客接士，东阁一开，竞收杨马，左席皆启，争趋邹枚，君以词艺早闻，故深亲礼，引为水部行参军事，仍掌文记室，乃知逊尝在扬州也，盖本传但言南平引为记室，略去扬州尔，然东晋宋齐梁陈皆以建业为扬州，则逊之所在扬州乃建业耳，非今之广陵也，隋以后始以广陵名州；记驾州苏氏家书画甚多，书之绝异者有太宗赐易简御书、宋王大言赋并名真戒酒批答、钟繇贺吴灭关羽上文帝表、王右军答会稽内史王述书、雪晴寄山阴张侯帖、献之秋风词、梁萧子云节班固汉史、唐褚遂良模本兰亭、李太白天马歌、贺知章醉中吟、张长史书逸人壁、颜鲁公进文殊碑读、李阳冰篆新泉铭、怀禅师真草千文、齐己题赠，并皆真迹；名画则顾恺之雪云图、望五老峰图、北齐舞鹤图、阎立本醉道士图、吴道子六甲神、薛稷戏鹤、陈闳蕃马、韩幹御马、戴嵩牛图、王维卧披图、边鸾雀竹、李将军晓景屏风、李成山水、徐熙草虫、黄荃墨竹、居宁翎毛、董羽龙水、刘道士鬼神、刀处士竹石、钟隐乳兔；物之尤异者有明皇赐苏小许公四代相玉印、赞皇父子石研、石兔竹拂、连理拄杖、陈后主宫娃七宝束带、雷公斧、珊瑚笔架、玉连环，皆希世之宝，后皆散逸，或有归御府者，今不知流落何处；记荆公退居金陵蒋山，学佛者俗姓吴，日供洒扫，山下田家子也，一日风堕挂壁旧乌巾，吴举之复置于壁，公适见之，谓曰“乞汝归遗父”，数日公问幞头安在，吴曰“父村老无用，货于市中，尝卖得钱三百千供父，感相公之赐也”，公叹息之，因呼一仆同吴以元价往赎，且戒苟以转售即不须访索，果以弊恶犹存，乃赎以归，公命取小刀自于巾脚刮磨，粲然黄金也，盖禁中所赐者，乃复遗吴；记巨滥卿为浙漕，既起钱济明狱，又发廖明略事，二人皆废斥，复欲网罗参寥，未有以中之，会有僧与参寥有隙，言参寥度牒冒名，盖参寥本名昙潜，因子瞻改曰道潜，温卿索牒验之信然，竟坐刑之归俗，编管兖州，未几温卿亦为孙杰鼎臣发其赃滥系狱，人以为菑人者人必反菑之；记孔雀毛著龙脑则相缀，禁中以翠尾作帚，每幸诸阁，掷龙脑以辟秽，过则以翠尾扫之，皆聚无有遗者，亦若磁石引针、琥珀拾芥，物类相感也；记钱渚子全，穆父之孙，蒙仲之子，三岁丧父，自少刻苦能立，好学有节操，何桌榜登科，即丁母艰，及第十余年未尝到官，试中学官，除济南府教授，车驾驻跸扬州，有荐权国子博士者，始入局参谒长贰，方茶疾作仆地，舆归一夕而殂，竟无一日之禄，惜哉命薄如此，可为奔求躁图之戒；记世传宗室中昔有昏谬，俗呼为泼微太尉，一日坐宫门，见钉校者，亟呼之，命仆取弊履令工以革护其首，工笑曰“非我技也”，公乃悟曰“我谬也，误呼汝矣，适欲唤一锢漏骨俗呼路者耳”，闻者大笑之；记土黼将明盛时搜求四方瑰奇之物以充玩好，有人以桃核半枚来献，中容米三四斗，其间题咏之字满矣，李之仪端叔题云“观此桃则退之所谓华山十丈莲信有之矣”，今不知存否也。卷二又记《西清诗话》论杜子美在蜀作闷诗“捲帘惟白水，隐几亦青山”，张邦基谓约之处富贵，所欠二物耳，其后窜斥经历崎岖险阻，必悟此诗之为工；记东坡赠黄照道人诗“面脸照人元自赤，眉毛覆眼见来乌”，王立之诗话云“元自”“见来”皆俚语，张邦基举杜子美“锁石藤稍元自落，倚天松骨见来枯”，谓坡句法此，立之未之思耳；记建炎改元冬闲居扬州里庐，阅《太平广记》，遇子章家夜集，谈记中异事，解养直刚中言元符末渭州潘原县民方耕田，有民自地间涌出，耕者惊怛弃犁而走，则斥逐击之不得走，执耕者及县，县吏遇之辄毁，县吏皆散走，见县令马敦古又殴令，令亦走，俄而牛于庭奄然一土偶人也，视之则岁所尝奉土牛傍所谓勾芒神者，于是共舁出之，未几复有至者，亦事皆同日十数至不能御，官吏皇恐，令不敢复视事，居若干日，有物人类蓬首黑而矬肥降令舍，莫知其所从来，令罔测，乃曰“尔无庸恐，我为尔尽食芒儿矣，尔恭事我”，乃汛洒厅事之东室居之，凡十余人，其长者自称天神，其次曰王褒、李贵，其余有姓名，有妇人二曰云英、月英，日谨伺候供亿，其饮食尝阖户自窦中出入，有所须召则其长者呼王褒、李贵，而令为置吏门外为传呼，事之甚严，自是土怪不至，民亦以其无他用，止怪颇安焉，令尤德之，久之提点刑狱程棠行县问令所以，室中遽呼曰“王褒为我传语提刑，适斋诗不省已得乎”，置吏以告，棠起立曰“某至此已晚，不敢见也，所赐诗者实未得更”，去复至曰“诗在提刑污衫上”，袒视之果然，乃不敢复语，相与遽起，先是渭州都巡检侯恩老矣，其为人刚方不挠，好面折人，一州号为木强，自闻见怪独心常易之，方宴巡按时，恩如州界，方奉迎从至县，恩以职事从在县衙，独据胡床坐厅事傍，俄有物自东隅来阶下，两手扳阶基，首与阶平，徐过恩坐，恩徒手搏得之，号掣不放，触其体若冰石，有力能反曳人，恩素有力，一手捽其领，捩左手著胡床，从之卒不放，至所谓怪室者，两足入户内，引恩手忧户颊，久乃放之，一县大惊，令尤恐失举止，往来语曰“都巡检败我事矣”，棠亦愈皇恐徘徊，夜中不闻有声，棠乃归宿于县驿，明旦棠盛服至上谒，令洒扫设香案以俟，恩亦戎服将事，谒入不出，日高稍稍摩户视，闻其无人，室中凝尘尺余，亦不见有人迹，令犹愕曰“竟为都巡所误，祸至若何”，恩曰“某以为除害起之矣，何祸为”，棠乃从令及恩共入视之，厅壁间得细书一行云“侯公正直，予等谨退”，自后怪遂两绝；又记杜子美秦州诗“马骄珠汗落，胡舞白题斜”，题或作蹄，莫晓白题之语，引《南史》宋武帝时西北远边有滑国遣使入贡，莫知所出，裴子野云汉颍阴侯胡白题将一人，服虔注曰“白题，胡名也”，又汉定远侯云云。由上可见，本书内容涉及北宋至南宋初朝野人物、诗文典故、书画收藏、金石印章、梦异神怪、民俗物产等，既有史料价值，也有文学批评和书画鉴赏价值，是宋人笔记中较重要的一种。

版本方面，本书为明万历间会稽商氏刊本，正文题“宋淮海张邦基著，明会稽商濬校”，说明此本经明代学者商濬校勘后刊行。商濬为会稽人，所校刻古籍颇多，此本可为了解《墨庄漫录》在明代的流传、商濬校书活动及会稽商氏刻书提供实物线索。本书所记苏轼、王安石、黄庭坚、秦观、张耒、范纯仁、章惇、刘安世等人物轶事，以及李商隐、杜甫、韩驹、舒亶等人诗作评赏，对研究宋代文学、政治、学术和士人生活均有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