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客挥犀

《墨客挥犀》为宋代彭乘所撰笔记杂说，明嘉靖甲辰（二十三年，1544）云间陆氏俨山书院刊本。卷端题“宋彭乘著，明会稽商濬校”，前20页可见卷一、卷二、卷三部分内容，逐条杂记朝野轶事、诗文典故、名物考证、方俗异闻与自然现象，具有宋人笔记的典型面貌。卷一多记北宋名臣言行：包拯自御史直谏院，危言正议倾动朝野，仁宗温颜慢纳，谓“忠鲠之言固苦口而逆耳，益有所益也，误或无害，亦无所害，又何必拒而责之”；张昇为御史数上封章论及两府，仁宗谓其孤寒，张昇对以“陛下内无贤相，外无名将，官冗而失黜陟，兵多而少教习，孤立朝廷之上，此所以孤寒也”，帝喜而优容之；孙沔出帅环庆，宿管城值夏州进奉使至，或曰当避驿者，孙沔曰“使夏国王自入朝亦外臣也，犹当在某下，况陪臣乎”；寇准卒于海康，诏许归葬，道出公安县，邑人迎祭于道，断竹插地以待纸钱，竹遂不根而生，滋茂殆一亩，邑人神之立庙；王延政据建州，大将童某守城，部将后期当斩，其妻连氏有贤智，使部将急逃，后城将陷，连氏以“建民无罪”请全一城，词气感慨，城获全，连氏为建安大族；又记李景使大将胡则守江州，曹翰围之三年，胡则怒一饔人鲙鱼不精欲杀之，其妻止之，后卒提城走投曹翰，引兵自西南攻之，城破，胡则一门无遗类，作者因叹“二人者其为德一也，何其报效之不同哉”。又有王文正（王旦）局量宽厚，家人试以埃墨投羹中，公但啖饭；墨其饭，则曰“吾今日不喜饭，可具粥”；庖肉为饔人所私，公不治，但令“此后人料一斤半可也”；宅门坏，侧门低，据鞍俯伏而过都不问；控马卒岁满辞，公问“汝控马几时”，曰五年，公曰“吾不省汝”，既去复呼回厚赠之，盖但见其背未尝视其面。卷一还考“行李”为行人非行装，记仕官三难（统十万之众为帅、为翰林学士、宰剧邑），寇准初登第知巴东县，唐郎中谓方梦宰相至，出诸子罗拜，后寇准屡目其勒鞯，唐子极请送之，寇准果询牙校，力为延誉，极于孙汉榜中第；又辨世人画韩退之小面美髯纱帽乃江南韩熙载，非退之；记榜下择婿号“脔婿”，有少年为贵族拥致其第，少年鞠躬谢曰“寒微得托迹高门固幸，将更归家试与妻子商量看”，众皆大笑；记三班奉职月俸钱七百、驿券肉半斤，有人题诗驿舍门“七百料钱何日富，半斤羊肉几时肥”，朝廷闻之议增月俸；记潘阆狂放不羁，后坐卢多逊党变姓名僧服入中条山，许洞密赠诗“潘逍遥平生志气如天高”，后仍不惩艾，为扫市舞词，士人不齿；论藏书画者多取空名，谓之“耳鉴”，又以手摸画谓“色不印指者为佳画”，在耳鉴之下，谓之“揣骨听声”，并记欧阳修得古画牡丹下有一猫，吴正肃一见曰“此正午牡丹也”，以花披哆色燥、猫眼黑精如线为证；引司马温公诗话辨魏野“烧叶炉中无宿火”俗人易“叶”为“药”、杜甫“黄独无苗山雪盛”俗人易“黄精”、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俗人易“见”为“望”，一字之差遂失古人情状；记扬州芍药“金腰带”四朵，韩魏公宴王禹玉、王安石、陈升之同赏，后四人皆相继登台辅，以为花瑞；记御史百日不言者为外官，王平拜命垂满百日而未言事，一日入劄子乃弹御膳中有发。卷二记太原人喜食枣，齿皆黄，验嵇康“齿居晋而黄”之说；福州雪峰应潮泉，广不过二三尺，水才数寸，而进退浅深与潮候无差；汤院泉四五泓，其一当中独冷如冰，余皆沸，引入浴室冷煖得中；壶公山蟹泉，遇旱遣吏斋沐置净器，以茅接之，泉乃徐徐引出，有蟹大如钱色红可爱，蟹出雨必足；王圣美为县令谒达官，达官方与客谈孟子殊不顾，圣美曰“孟子见梁惠王不晓此语”，达官问奥义，圣美曰“既云孟子不见诸侯，因何见梁惠王”，其人愕然无对；穆修、张景同造朝，见奔马践死一犬，各记其事，穆曰“马逸有黄犬遇蹄而毙”，张曰“有犬死奔马之下”，皆拙涩而当时谓之工；桂州妇人产男取胞衣净濯细切，五味煎调，召至亲合宴置酒而啖；记渊材谒曾子宣论边事，后与余过国寺食素分茶甚美，将毕问奴取钱，奴曰忘持钱来，渊材色窘，余戏曰“兵计将安出”，渊材以手持须良久，目余趋自后门出，余迫之，渊材挈帽搴衣走如飞，后喘立面无人色曰“编虎头撩虎须，几不免虎口哉”，余又戏曰“在兵法何计”，渊材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记湖南之俗好事妖神，杀人为祭，凡得儒生为上祀，僧为次，余人为下，有儒生行郴连道中，遇耕者指途，夜宿大第，有妇人出侍，私谓生曰“是家将谋杀子以祭鬼，宜早自为计”，生乃夜穴壁与妇人同出，投近县捕之，尽得奸状，前后被杀者数十人，耕者亦其党，一家尽抵极法，生用赏得官，遂与妇人偕老；又记北人喜鸦声而恶鹊声，南人喜鹊声而恶鸦声，南中多有信鹊者，类鹊而小，能为百禽声；记鹅能敕水、巫步禁蛇，啄木遇蠹穴能以觜画字成符印，鹊有隐巢木，燕衔泥避戊巳日，鸜有长水石能巢中养鱼，燕恶艾，雀欲夺巢即衔艾置巢中，燕遂避去；记毗陵郡李氏女年十六能诗，有《破钱诗》“半轮残月掩尘埃，依稀犹有开元字，想见清光未破时，买尽人间不平事”，又有《弹琴诗》“昔年刚笑卓文君，岂信丝桐解误身，今日未弹心已乱，此心元自不由人”，谓“虽有情致，乃非女子所宜”；记王君贶为三司使乞更河北盐法，仁宗批“朕不忍河北军民顿食贵盐”，三司即时寝罢；记钱君倚服除知江宁府，常州有无赖男子来谒，自称先公故侣，先公尝贷我二十万，君倚变色起谢，延馔送保宁馆，将聚质偿之，父老请却送之，君倚笑曰“岂可彼以吾父有所贷未偿为请，公辅为之子，何敢不倾受”，于是偿之遣去，无赖至常州人人聚骂送，自而死；记雀有纯白者、尾白者，人家多为祥瑞，以蜜和饭饲雏乃然；记樊峡间子母鹊比常鹊差大，雌雄未尝相离，虞者必双得之；记河州有禽名骨托，状类雕，高三尺许，能食铁石，取三寸白石系丝绳掷其前，即啄而吞之，良久牵出，石已软烂如泥；记文潞公年七十八，与中散大夫和昫、朝仪大夫司马旦、司封郎中致仕席汝言皆七十八，为同甲会，各赋诗，潞公诗“四人三百二十岁，况是同生丙午年”；记鹳雀楼唐人留诗，惟李益、王之涣、畅诸三篇能状其景，王诗“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记韩侍中薨，内臣张都知督葬事，上自撰墓碑，题额“两朝顾命定册元勋之碑”，明年曾侍中薨，题额“两朝顾命赞册亚勋之碑”；记彭渊材初见范仲淹画像惊喜再拜，熟视曰“有奇德者必有奇形”，引镜自照，捋须曰“大略似之矣，但只无耳毫数茎”，后见狄梁公像眉目入鬓，又再拜，呼刀镊者剃其眉尾令作车辕入鬓之状，家人惊笑，渊材怒曰“何笑？吾前见范文正公恨无耳毫，今见狄梁公不敢不剃眉”，并谓“耳毫未至，天也；剃眉，人也；君子修人事以应天”；卷三记虎每食一人则耳成一缺，汀洲西山有虎为暴十余年，后为射者所杀，两耳如锯；记武康民朱泰事母甚孝，为虎所搏负之而去，泰大呼“虎暴杀我，我母将无所依”，虎遽弃于地惊窜，乡里号为“朱虎残”；记欧阳修好推挽后学，王向少时为三班奉职勾当滁州一镇，有先生为学子不行束修自往诣之，学子闭门不接，先生讼于向，向判其牒曰“礼闻来学，不闻往教，先生既已自屈，弟子宁不少高，盍二物以收威，岂两辞而造致”，先生不喜，向径持牒见欧阳修，修一阅大称其才，为之延誉，卒为闻人；记蜀人魏野隐居不仕，喜为诗，卜居陕州东门之外，有“寒食花藏县，重阳菊绕湾，一声离岸橹，数点别州山”警句，寇准尤爱之，后镇北都召野坐门下，北都有妓女美色而举止生硬，士人谓之“生张八”，寇准令乞诗于野，野赠诗“君为北道生张八，我是西州熟魏三，莫怪樽前无笑语，半生半熟未相谙”。全书杂采朝野故事、诗文评赏、名物考辨与方俗异闻，既有史料价值，又富笔记小说趣味，对研究宋代政治文化、士人生活、诗文典故、民俗信仰及自然科学认知具有参考价值。版本为明嘉靖甲辰云间陆氏俨山书院刊本，卷端题“宋彭乘著，明会稽商濬校”，可据以考见明代对宋人笔记的校刊与传播。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