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斋笔谈

《蒙斋笔谈》是宋代郑景望所撰的笔记杂考类著作，本次所见为明万历间会稽商氏刊本前9页。卷端题“蒙齋筆談”，下署“鄭景璧撰”，卷末题“蒙齋筆談終”。全书以条目札记形式编排，内容涉及北宋以来朝野掌故、士人轶事、因果报应、物变传闻、道教神仙、古物收藏及地理名胜等，兼具史料笔记与志怪杂纂的性质。本次所见条目，首记杨朴、魏野皆咸平景德间隐士，杨朴居郑州、魏野居陕，皆号能诗；杨朴性癖，常骑驴往来郑圃，每欲作诗即伏草中冥搜，得句则跃而出，遇之者无不惊；真宗祀汾阴过郑召朴，欲官之，问有无诗送行者，朴揣知帝意，诡称惟妻有诗，诵“更休落魄贪杯酒，更莫猖狂爱作诗。今日捉将官里去，这回断送老头皮”，帝大笑，赐束帛遣还山；魏野和易通俗，王魏公当国尤爱之，天禧末魏公屡求退不许，野寄诗“人间宰相惟三载，君在中书十四年。西祀东封俱已好，了来平地作神仙”，魏公亟袖以闻，遂得谢；朴死无子，野有子闲能袭父风，年八十余亦得长生之术，司马温公为闲志墓，故世知野者尤多。此条保存了宋初隐士杨朴、魏野的轶事与诗作，可补宋代诗人史料。次条记作者守许昌时，洛中方营西内门甚急，宋昇以都转运使主之，属官李寔、韩溶最用事，宫室梁柱阑槛窗牖皆用灰布，期迫而洛阳内外猪羊牛骨不充用，韩溶建议掘漏泽园人骨以代，宋昇欣然从之；后李寔暴疾死而还魂，言冥官追证骨灰事，有数百人讼于庭，冥官问状，寔言此非我，盖韩溶，忽有吏趋出，有顷复至，过寔曰“果然君当还，然宋都运亦不免”，既白冥官而下，所抱文字风动其纸，略有“灭门”二字；后三日溶三子连死，其妻哭之哀，又三日亦死，而溶亦死；昇时已入为殿中监，未几传昇忽溺不止，经下数石而毙；是时范德孺卒才数月，其家语作者近有人之郓州夜过野中，见屋百许间如官府，揭其榜曰“西证狱”，问其故，曰“此范龙图治西内事也”；家亦有兆相符，会有属吏往洛，作者使覆其言于李寔，亦然。此条以因果报应之说记西内营建中掘人骨代灰布之事，涉及宋昇、韩溶、李寔、范德孺等，可为了解北宋末年洛阳营建西内的役事及当时报应传闻提供资料。次条由前史载李广以杀降终不侯说起，论因果报应不必待释氏而后知，接记庆历间杜杞待制治广南贼欧希范，希范本书生，桀黠有智数，通晓文法，尝为摄官，乘元昊叛西方有兵时，与党蒙干啸聚数千人，声摇湖南，朝廷遣杨畋讨之不得，乃以杞代；杞入境即伪为招降之说，与通好，希范猖獗久，亦幸苟免，遂从之，与干挟其酋领数十人皆至，杞大为燕犒，醉之以酒，已乃执于坐上，翊日尽磔于市，且使皆剖腹刳其肾肠，因使医与画人一一探索，绘以为图，用是迁待制帅庆州；未几若有所睹，一夕登圊忽卧于圊中，家人急出之，口鼻皆流血，微言“欧希范以拳击我”，后三日竟卒；杞有干略亦知书，号能吏，欧阳永叔为志其墓。此条记杜杞诱杀欧希范并绘五藏图之事，可与《宋史》、欧阳修所撰墓志及宋代文献互证。次条记韩愈《木居士》诗在衡州耒阳县鳌口寺，至元丰初犹存，远近祈祷祭祀未尝辍；一日邑中旱久不雨，县令力祷不验，怒伐而焚之，一邑争救不听，苏轼在黄州闻而喜曰“木居士之诛固已晚矣，乃间有此明眼人乎，过丹霞远矣”；然邑人念之终不已，后复以木仿其像再刻之，岁仍以祀；张芸叟谪郴州过见之，以诗题于壁；又记蜀人言陈子昂阆州人，州人祠子昂有陈拾遗庙，语讹为十姨，不知何时遂更庙貌为妇人妆饰甚严，谓之十姨，有祷亦或验。此条记民间木居士、陈拾遗庙等祠祀风俗及苏轼、张舜民等人的态度，可供研究宋代民间信仰与文人批评参考。次条论物变，谓蚯蚓为百合、麦之坏为蛾为每见，以佛氏之说解释一念真精因缘而有，并及鸡伏鸭、后稷履人迹而生、启自石出、金光明经流水长者化池鱼生天等。次条记富弼少好道，自言吐纳长生之术，信之甚笃，亦时为烧炼丹灶事而不以示人；作者镇福唐时尝得其手书《还元火候诀》一篇于蔡君谟家，盖至和间持其母服时书以遗君谟者；熙宁初再罢相守亳州，已无意于世，圆照大本住苏州瑞光，颙华严者从之得法，郑公闻而致之于亳，馆于书室，亲执弟子礼；一日颙视室中有书柜数十，一扃鐍甚严，问之左右曰“公常手自启闭，人不得与”，意必道家方术之言，亟使取火焚之，执事者争不得，公适至问状，颙告之曰“吾先为公去一大病矣”，公初亦色微变，已而意定，徐曰“无乃大虐戏乎”，即不问，自是豁然遂有得；颙曰“此非我能为，公当归之吾师”，乃以书谒通圆照，故世言公得法大本；公晚于道亦不尽废，薨之夕有大星陨于寝，洛人皆共见。此条保存了富弼好道、从颙华严问法等逸事，对研究北宋士大夫与佛教关系及富弼晚年思想有参考价值。次条记世传神仙吕洞宾名岩，洞宾其字，唐吕渭之后，五代间从钟离权得道；作者记童子时见大父魏公自湖外罢官还，道岳州，客有言洞宾事者，云近岁常过城南一古寺，题二诗壁间而去，其一“朝游岳鄂暮苍梧，袖有青蛇胆气粗。三入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其二“独自行时独自坐，无限时人不识我。惟有城南老树精，分明知道神仙过”；说者云寺有大古松，吕始至时无能知者，有老人自松巅徐下致恭，故诗云然；后得李观所记洞宾事碑与少所闻正同；又辨青蛇世多言吕初由剑侠入非是，此正道家以气炼剑者自有成法。此条为吕洞宾传说的重要宋代记载，可供道教文学与神仙信仰研究。次条记作者少好藏三代秦汉间遗器，遭钱唐兵乱尽亡，后有遗古铜鸠杖头，色如碧玉，因以天台藤杖为干植之，每置左右；今年所亲章徽州在平江有鬻铜酒器，其首为牛，制作简质，其间涂金隐隐犹可见，意古之兕觥，章亟取为寿，作者戏称正患鸠杖无侣，造物以是假之；二物常以自随，往岁行山间使童子操杖以从，殆以为观尔，未必真须此物，迩来足力渐觉微，陟降殆不可无，时坐石间，儿子辈环侧，辄倚杖使以觥酌酒而进，即为引满，亦自笑其癖；并记有嘲好古者谬云以市古物不计直破家，无以食，遂为丐，犹持所有颜子陋巷瓢号于人曰“孰有太公九府钱乞一文”。此条记宋代古物收藏风气及士人好古之癖，可供研究宋代金石学与古物鉴藏。末条记陶渊明所记桃花源，今武陵桃花观即其处，作者虽未至，数以问湖湘间人，颇能言其胜事，云自晋宋来由此上昇者六人，山十里间无杂禽，惟二鸟往来，观中未尝有增损；又记刘子骥闻之欲往不果，子骥见《晋书·隐逸传》，即刘骥之子，骥其字，传称子骥采药衡山，深入忘反，见一涧水南有二石囷，其一闭一开，开者水深广不可过，或说其间皆仙灵方药诸杂物，既还失道，从伐木人问径始能归，后欲更往终不复得，大类桃源事；又记镇江茅山世以比桃源，作者罢镇建康时往游三日，按图记问其故事，山中人一一指数皆可名，然亦无甚奇胜处，而自汉以来传之宜不谬，华阳洞最知名，才为裂石阔不满三四尺，其高三尺不可入，金坛福地在其下，道流云近岁刘浑康尝得入百余步，其言甚夸无可考；并及韩愈未尝过江而诗有“烦君直入华阳洞，割取乖龙左耳来”，意当有为不止为洞言。此条记桃花源、刘子骥、茅山华阳洞等地理传说，可供研究宋代地理笔记与神仙洞府传说。总体而言，《蒙斋笔谈》条目短小，叙事与议论结合，既有亲历见闻，也有转述传闻，内容涵盖隐逸诗人、朝政役事、因果报应、民间祠祀、物变佛理、士大夫好道、神仙传说、古物收藏与地理名胜，是研究宋代笔记杂纂、士人交游、民间信仰及北宋以来朝野掌故的重要资料。版本为明万历间会稽商氏刊本，卷端题署及卷末“蒙斋笔谈终”可据以确定版本面貌，刊刻年代与地域对考察本书流传及明代刻书亦有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9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