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门子

《鹿门子》为唐代皮日休所撰子书，本次所见为明刊本前11页。卷端题“鹿门子 唐皮日休”，下注“隐书凡六十篇”，可知全书由六十篇短论组成，本次OCR所见仅为前11页，尚未见全书之半。卷首作者自述：“醉士隐于鹿门，不醉则游，不游则息，息于道思其所未至，息于文惭其所未周，故复草隐书焉。呜呼，古圣王能旌夫山谷民之善者意在斯乎。”此段交代了书名“鹿门子”的由来、作者隐居鹿门的生活状态以及《隐书》的写作缘起，文字简淡而带有自省意味。

本书体例近于先秦两汉子书，以短论、问答、格言式断语为主，多托“或曰”发端，然后以“曰”作答，反复辨析圣人之道、人性教化、官职吏治、隐逸出处、毁誉交游、奢俭名实等议题。开篇即辨孔子“不语怪力乱神”之意，谓山鸣鬼哭、天裂地坼为怪甚，桀纣握钩伸铁、手格熊罢、走及虎兕为力甚，寒浞窃室、子顽通母为乱甚，夏启畜乘龙、周穆宴瑶池为神甚，圣人讳而不言，非不知也，惧后世之君穷凶召灾、尚力虐物、易内乱国、黩封禅以求生；若仲尼苟语怪力乱神，则后世之君“怪者不在于妖祥而在于政教，力者不在于角觝而在于侵凌，乱者不在于袵席而在于天下，神者不在于机鬼而在于宗庙”。此篇以“怪力乱神”发端，而归之于政教宗庙，可见其子书并非空谈怪异，而是借圣人之讳言以针砭现实政治。

书中论民性与教化，谓民性多暴、多逆、多纵、多愚、多妄，圣人分别导之以仁、义、礼、智、信；圣人导之于天下，贤人导之于国，众人导之于家。但后之人“反导为取，反取为夺”，取天下以仁，得天下而不仁；取国以义，得国而不义；取名位以礼，得名位而不礼；取权势以智，得权势而不智；取朋友以信，得朋友而不信。作者由此区分“尧舜导而得”与“殷周取而得”，并感叹“自巨君孟德已后，行仁义礼智者皆夺而得者也”。此段将儒家教化论与历史批判结合，语气沉痛，具有晚唐子书愤世嫉俗的特点。

书中又有大量格言式短论，如“文学之于人也譬乎药，善服有济，不善服反为害”；“毁人者自毁之，誉人者自誉之”；“洁者不观其穷，观其富也；慎者不观其危，观其势也”；“古之官人也以天下为己累，故己忧之；今之官人也以己为天下累，故人忧之”；“舟之有柁犹人之有道也，柁不安也，舟之行匪柁不进，是不安而安也；人之行也犹舟之有柁，匪道不行，是不行而行也”；“学而废者不若不学而废者，学而废者恃学而有骄，骄必辱；不学而废者愧己而自卑，卑则全”；“小善乱德，小才耗道”；“古之隐也志在其中，今之隐也爵在其中”；“知道而不行，知贤而不举，甚乎穿窬也”；“圣人之道犹坦途，诸子之道犹斜径，坦途无不之也，斜径亦无不之也，然适坦途者有津梁，之斜径者苦荆棘”；“古之杀人也怒，今之杀人也笑”；“古之用贤也为国，今之用贤也为家”；“古之置吏也将以逐盗，今之置吏也将以为盗”。这些短论语言精炼，善用对比与反讽，既有对儒家圣王之道、仁义礼智信的推尊，也有对晚唐官场、吏治、科举、隐逸风气的尖锐批评，体现了皮日休子书“隐而实刺”的品格。

书中还就一些历史传说作理性辨析，如谓神农牛首、蜚仲鸟身“非形也，象也”；夏禹为黄熊“非也，感也”，如简狄吞鸟卵生契、姜嫄履大迹产稷，当是禹母梦熊而生，非真为熊；又论“圣人皆可修而至乎”，认为圣人天资也，非修而至，修而至者颜子、孟轲；又论伊尹、伯夷、柳下惠之道各有偏至，作者去其“埶”“高”“溷”而取“廉”“介”“辩”；又论“天有造化，圣人以教化禅之；地有生育，圣人以养育裨之；四时以信，圣人以诚信裨之；两曜以明，圣人以文明裨之”，将圣人之教化与天地造化并列，强调其“裨”而非“代”的职能。这些篇章涉及人性论、圣人观、出处观、历史传说辨伪，内容颇为丰富。

本次OCR所见以短论为主，篇题多不具，段落之间以“或曰”“曰”或直接论断相衔接，保留了子书随笔札记的原始形态。书名“鹿门子”既是作者隐居鹿门的自号，也暗示其书以“子”自居、以立言自任的著述意识。此书对于研究皮日休的思想、晚唐子书的文体与学风、唐代隐逸文化与士人批判精神，均具有文献价值。本次仅见前11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