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杂录

《江行杂录》为南宋廖莹中辑录的一部杂纂类笔记，本次所见为明嘉靖二十三年甲辰（1544）云间陆氏俨山书院刊本前20页。卷端题“江行杂录”，又有“说纂七散录”字样，卷末题“宋廖莹中录 江行杂录终”，可知其书以“录”为主，属于采摭诸家说部、诗话、野史、纪闻而成的辑录体杂录。前20页条目密集，每条之下或条末标注来源，可见“因话录”“瑞桂堂暇录”“小说旧闻记”“娱书堂诗话”“鉴戒录”“宾退录”“来水纪闻”（待核，或即《涑水纪闻》）、“旸谷漫录”“惭真子录”“林子中野史”“吹剑录”“奎章录”“马氏新录”等出处，说明本书并非单一作者原创笔记，而是按照一定主题汇辑旧闻而成，具有资料汇编性质。

从内容看，前20页所收条目大致可分为几类。其一为唐代宫廷与人物故事，如肃宗在春宫时从玄宗诣太清宫，殿东梁有龙见，诸王皆曰无之，独太子俛而未对，问头在何处，答曰“在东”，玄宗抚之曰“真我儿也”；又记和政公主为肃宗第三女，降柳浑，宫中女优弄假官戏，绿衣秉简者谓之参军椿，天宝末蕃将阿布思伏法，其妻配掖庭隶乐工，遂为假官之长，侍宴皆笑乐，公主独俛首颦目不视，谏止以刑人之妻近至尊之座、与群优杂处为笑谑之具，上悯恻罢戏并免阿布思之妻，由是贤重公主。其二为唐代吏治与术数传闻，如令狐文公守兖州，州境方旱米价甚高，公至首问米价及州有几仓，屈指独语“旧价若干，四仓各出米若干，以若干定价粜，则可以赈救矣”，左右听之流语遍郡中，富人竞发所畜，物价乃平；贾耽精于术数，一叟失牛诣桑国师占，师曰“尔牛在贾相公帽筒中”，叟迎公首诉之，公笑取筒中式盘据鞍作卦，曰“尔牛在安国观之门后大槐鹊巢中”，往探果见旁有人系牛，乃获盗牛者；牛奇章帅维扬，杜牧在幕中夜多微服逸游，公闻之以街子数辈潜随护之，后牧之以拾遗召，临别公以纵逸为戒，牧之始犹讳之，公命取一箧皆街子报帖云“杜书记平善”，乃大感服。其三为文章源流与诗话，如论杜牧《阿房宫赋》“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陆傪《长城赋》“千城绝，长城列，秦民竭，秦君灭”，谓傪辈行在牧之前，则《阿房宫赋》又祖《长城》句法；又举杨敬之《华山赋》“见若咫尺，田千亩矣；见若环堵，城千雉矣；见若杯水，池百里矣；见若蚁垤，台九层矣；蜂窠联联，起阿房矣；小星荧荧，焚咸阳矣”，杜司徒佑常称之，牧之乃佑孙，亦是效敞之作，信矣文章以不蹈袭为难。其四为传奇志怪与因果报应，如元相国镇江夏，秋夕登黄鹤楼，遥望海江之滨有光若残星，令亲信往观，得钓船所获一鲤，剖腹得古镜二如古钱大，面相合，背隐起双龙，鳞鬣髯爪悉具，磨莹常有光耀，公宝之置巾箱中，及相国薨镜亦亡去；又记外王父中书令晋国公宣宗朝再启黄阁，不协比于权道，惟以公谅宰大政，四方有请诉碍于法者必固争不已，由是征镇忌焉，然志尚典籍，于永宁里第别构书斋，退朝独处其中，大中三年请假将入斋，所扰卑脚犬花鸭从，既启扉而花鸭连衔公衣却行，叱去复至，既入阁花鸟仰视吠转急，公亦疑之，乃匣中拔千金剑按于膝上向空祝之，言讫歘有物从梁上坠地乃人也，朱发衣短褐衣，色貌黝瘦，顿首连拜惟曰死罪，询其姓名，对曰李龟寿，卢龙塞人也，或有厚赂龟寿令不利于公，龟寿上感钧化，复为花鸭所惊，形不能匿，令公若贳龟寿万死之罪，愿以余生服事台鼎，公曰待汝以不死，遂命元从都押衙傅存隶之，明日旦有妇人至第门服装单急曳履而抱持襁婴请于阍曰“幸为呼李龟寿”，龟寿乃出其妻，且曰“讶君稍迟，昨夜半自前来相见耳”，遂与龟寿同止，及公薨龟寿尽室亡去。其五为宋人轶事与典章风俗，如梁太祖统四镇日名温，与崔相国连构大事，崔每奏太祖忠赤委之关东，国无患矣，昭宗遽敕太祖改名全忠，识者曰“全字，人王也，又在中心，其不可也”，近臣亦奏，上方向悔焉，敕命既行追之莫及，后果篡大位；又记周恭帝幼冲，军政多决于韩通，通愚愎，太祖英武有度量多智略，屡立战功，将士皆爱服归心，及将北征，京师民间喧言出军之日当立点检为天子，富室或挈家逃匿于外州，独宫中不之知，太祖惧，密以告家人曰“外间汹汹如此，将若之何”，太祖姊方在厨，引面杖逐太祖击之曰“大丈夫临大事，可否当自决胸怀，乃来家间恐怖妇女何为”；又记太祖自陈桥还，太夫人杜氏方设斋于定力院，闻变，王夫人惧，杜太夫人曰“吾儿平生奇异，人皆言当极贵，何忧也”，言笑自若，是日太祖即位，契丹北汉兵皆退。其六为社会风俗与市井故事，如京都中下之户不重生男，每生女则爱护如捧璧擎珠，甫长成则随其姿质教以艺业，用备士大夫采拾娱侍，名目有身边人、本事人、供过人、针线人、堂前人、剧杂人、拆洗人、琴童、棋童、厨娘等等级截乎不紊，就中厨娘最为下色，然非极富贵家不可用；又详记婺人某官置厨娘事，写其投状、入府、治羊头、治葱韭、所用白金器具及支赐判单，最后主人以事力单薄托他事善遣以还，描摹市井虚荣与官场习气颇为生动。其七为宋人讲学与灾异，如温公任崇福，春夏多在洛，秋冬在夏县，每日与本县从学者十许人讲书，用大竹筒贮竹签上书学生姓名，讲后一日即抽签令讲，讲不通则微数责之，公每五日作一暖讲，一杯一饭一面一肉一菜而已；又记其省坟至余庆寺，父老五六辈献瓦盆粟米饭、瓦罐菜羹，公享之如太牢，父老问《庶人章》讲之，又问“自天子章以下各有《毛诗》两句，此独无有何也”，公默然少许，谢曰“某平生虑不及此，当思其所以奉答”，村父笑而去，每见人曰“我讲书曾难倒司马端明”，公闻之不介意。其八为南宋野史与忠义传闻，如“中兴野人和东坡念奴娇词题吴江桥上”，词云“炎精中否，叹人才委靡，都无英物。胡虏长驱三犯阙，谁作长城坚壁。万国奔腾，两宫幽陷，此恨何时雪。草庐三顾，岂无高卧贤杰。天心眷我中兴，吾皇神武，踵曾孙周发。河岳封疆俱效顺，狂虏会须灰灭。翠羽南巡，扣阍无语，徒有冲冠发”；又记徽宗北狩，四太子请王婉容为粘罕子妇，上遣之曰“好事新主”，及行大哭曰“何忍以一身事两主”，就舆中以匳刀自刎，太子曰“南宋大臣未有如此者”，择地葬之，至碑曰“贞妇冢”；又记高宗绍兴二十八年将郊祀，有司以太常乐章篇序失次、文义弗协，请遵真宗仁宗朝故事亲制祭享乐章，诏从之，自郊社宗庙原庙等共十有四章，肆笔而成，睿思雅正，宸文典赡，又有《渔父辞》十五章，清新简远，备骚雅之体。其九为鬼怪惊魂故事，如通判监酒赵诗者在学校时，因斋生熟寐，与众戏以香烛花果楮钱之类设供于卧榻前而潜伺之，寝者既觉见之曰“我巳死邪”，因唏嘘不已，少顷复寐久不起，视之真死矣，乃彻供设之物相与秘之。总体而言，《江行杂录》前20页以辑录旧闻为主，内容涵盖唐宋宫廷、吏治、术数、诗文、传奇、风俗、讲学、灾异、忠义等方面，材料来源多标出处，既有史料价值，也有较强的故事性和可读性，可为了解唐宋说部文献的流传、编纂和明嘉靖间俨山书院刊刻情况提供文本依据。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