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世旧闻一卷（残）

《家世旧闻》为南宋陆游所撰笔记，今存残本一卷，本次所见前19页。开篇记太傅陆轸字齐卿，性质直，任馆职时因奏事极言治乱，举笏指御榻曰“天下奸雄睥睨此座者多矣，陛下须好作乃可长保”，仁祖以其语告大臣，称陆轸淳直如此。继记楚公陆佃字农师使虏归携所得“貔”至京师，先君言其状如大鼠而极肥腯，甚畏隙光所射辄死，性能糜肉，一鼎之肉以貔一脔投之旋即糜烂，虏人亦不以此贵之但谓珍味；又记楚公使虏时馆中小胡执事甚谨能华言，因食夹子以食不尽者与之，拜谢而不食，问其故曰将以遗父母，公喜更多与之；虏人负载随行物不用兵夫，但遇道上行者即驱役之，一日将就马，一担夫诉曰某是燕京进士不能负担，公笑为言而遣之。又记祖母楚国郑夫人抚视庶子与己子等，先君与四十二叔父提举公讳寲字元珍同岁，方怀孕时祖母作襁褓二副付侍者曰先产者先用之，已而八月祖母生先君，九月杜支婆生叔父，相距才二十余日；先世以来庶母皆称支婆。

又记楚公言辽人虽外窃中国礼文，然实安于夷狄之俗，南使过中京旧例有乐来迎即以束帛与之，公以十一月二十日至中京，辽人作乐受帛自若，明旦迓使辄止不行曰国忌行香，公照案牍则虏忌正二十日也，因移文问虏“去年昨日作忌，今年今日作忌，何为不可”，盖利束帛故徙忌日耳；又西辽送使闻其主丧而不能作哀，但以墨灭幞头之光，行数日既除服则佩服如常，独副使忘洗幞头，见者大笑，公平生待物以诚，虽于夷狄不变，因从容与语使洗之，副使亟谢。又记先君陆宰字元钧言青州王沂公所居坊有牓曰“三元文正之坊”，又尝见沂公初登第报其父书曰“曾今日殿前唱名遂忝第一，皆先世积德大人教诲所致，然此亦世间有底事，大人不须过喜”；因言楚公登科时第四人张中在殿廷喜甚，挈楚公手曰“如何得乡里知去”，楚公不答，及归密谓亲曰“此殆非远器也”，后张中为明州象山县官，坐私与高丽人朴寅亮倡和诗停官，终身沉滞。又记宣和末蔡京病笃，人皆谓必死，独晁叔用冲之谓先君曰“未死也，此老败坏至此，若使晏然死牖下，备极哀荣，岂复有天道哉”，已而果然。

又详记蔡京自少好方士之术，崇宁初作相为徽庙言泰州徐神翁能知未来事，元祐中苏轼知扬州遣人往求字，神翁大书曰“泄慢堕地狱，祸及七祖”；群阉又言元符中哲宗尝遣人密问圣嗣，神翁曰“吉人君子”，吉人者上名也，于是召至都下，上用太宗见陈抟故事御丝褐即便殿以宾礼接之。又有茅山道士刘混康，其师祖朱自英以传录著名，章献明肃太后临朝时尝召至京师从受法箓，故混康亦得召，混康颇有识善劾鬼神然未尝行，每曰“安能敲枷击锁作老狱吏邪”；二人既至皆物故，上疑其变化仙去，益求其类。又记王老志自言钟离权弟子，尝许蔡京必贵极人臣，至是物色得之，京馆之后圃引与见上，老志敢大言，熟视上曰“颇记老臣否”，上亦自记尝梦游帝所有仙官赞拜者，其面目真老志也，恩礼尤渥；未几老志夜叩京门告以钟离公怒我语涉欺诞行当堕落公福亦不终矣，明日得疾力辞归河朔而死。自是方士自言有异术者相踵，而林灵素最后出尤为魁杰，素字灵通，变本名灵噩，温州人，少尝事僧为童子，嗜酒不检，僧笞辱之，发愤弃去为道人，颇知小术，亦时时自写所为歌诗遗人，然笔札词句皆鄙恶了无可观；既得幸，其徒黠者稍润色之，然灵素本庸夫，每升高座说法肆为市井俚谈，闻者绝倒；或择日施符水为人治病，车驾间幸其所居设次临观，则阴募京师无赖数十人曲背为伛、扶杖为盲、噤口为喑、曳足为跛，既噀水投符则伛者伸背、盲者舍杖、喑者大呼、跛者疾走，或拜或泣，各言得疾二十年或三十年一旦都除，欢声动地，上为大悦；灵素以为未足，则又倡言神霄事，谓天有九霄神霄最尊，上为神霄帝君实玉帝长子下降世间，而其贰曰青华长生二帝君实治神霄府事，每斋醮上必亲札辞表以祷上帝君，或久无灵响亦祷焉；又自谓己乃神霄计吏褚慧，有兄曰褚嘉卿位至右极仙，嘉卿今生世间是为王黼，黼和御制诗有曰“君王犹记褚嘉卿”者是也；其它如蔡京则左元仙伯，范致虚则东台典籍，王孝迪则西台详阅真文，史灵素与王草有隙则曰草厩吏也常与帝君驭马，其他有名者甚众；是时明节刘后方幸，又曰后在神霄为九华玉真安妃，蔡京曲燕诗曰“保和前殿丽秋晖，恩许尘凡到绮闱，曲燕酒阑传密诏，玉真轩里见安妃”是也。OCR至此残断。所述多涉北宋中后期朝野掌故、使辽见闻、方士异闻与蔡京、林灵素等事迹，叙事简练，兼具家史与笔记小说性质。本次所见为国家图书馆藏残本前19页，未见序跋、目录及刊刻牌记，版本与递藏待核。本次仅见前19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