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闻十卷

《纪闻十卷》是唐代牛肃所撰、崔造所注的一部志怪传奇小说集，今所见为钞本前20页。卷首引郑樵《通志·艺文略》称“唐牛肃撰《纪闻》十卷，皆纪释氏、道字异事”，并注明《新唐书》《宋史》艺文志皆著录其书。次列《牛氏纪闻目录》，按卷记载条目数，如卷一五则、卷二八则、卷四六则、卷五十一则、卷七十三则、卷八十七则、卷九二十三则、卷十十一则、卷十一十八则等，可见全书十卷，条目众多，今所见仅为卷首目录及部分正文。正文所见诸篇，多记唐代释道异事与神仙方术。如《邢和璞》叙卯先生名和璞，善方术，常携竹算计算，长六寸，人有请者则布算为卦，纵横布列，动用了数百算，布满一床，乃告家之休咎，言人年命长短及官禄如神；其貌清癯，服气时饵少药，人亦不详所生；开元二十年至都，朝贵候之，其门如市，能增人算寿，又能活其死者。尝至白马坡下遇友人已死信宿，其母哭而求之，和璞乃出亡人置于床，引其衾解衣同寝，令闭户眠熟，良久起命具汤，友人犹未活，和璞叹曰“大人与我约而忘何也”，复令闭户又寝，俄而起曰“活矣”，其子已苏；又曾活一善歌舞而暴死之少妾，墨书一符使置卧处，俄而言“墨符无益”，又书一符，复命置之，俄而又曰“此山神取之可全”，追之又书一大符焚之，妾遂活，自言为一胡神领从者数百人拘去，闭宫门作乐酣饮，忽有排户者曰“五道大使呼歌者”，神下应，顷又曰“罗大王名召歌者”，方迟疑，仍曰“且留少时”，须臾数百骑驰入宫中大呼曰“天帝诏何敢辄取歌人”，令杖神一百，仍放歌人还，于是遂生。此事至多，后不知所适。《郑曙》叙荥阳郑曙，著作郎郑虔之弟，博学多能，好奇任侠，尝因会客言及人间奇事，称晋书虽言太尉郗鉴死，今则存；其所述段碧事，谓武威段歌为定襄令，有子曰碧，少好清虚慕道，不食酒肉，年十六请于父愿寻名山访异人求道，父许之，赐钱十万；天宝五载行过锤郡，舍于逆旅，遇一客年七十余，雪眉霜须而貌如桃花，亦不食，碧知是道者，伺其休暇市珍果美膳药食为献，客惊曰“吾山梦市药来此，不愿世人知，子何得觉吾而致此耶”，碧曰“某虽幼，性好虚静，见先生所为必是道者，故愿欢会”，客悦，因同宿数日，事毕将去，谓碧曰“吾姓名孟期思，居在恒山行唐县西北九十里”，碧固请随受道要，叟知其有志，乃谓曰“前至八月二十日当赴行唐，可于西北行三十里有一孤姥庄，庄内孤姥甚是奇人，汝当谒之”，碧再拜受约，至期而往，果得此孤庄，老姥出问之，碧具以告，姥抚背言曰“小子年幼若此而能好道，美哉”，因纳其装于柜中，坐碧于堂前阁内，姑家甚当给绍所须甚厚，居二十日而孟先生至，顾碧言曰“本谓率语耳，穷期果来，然吾有事到恒州，汝且居此”，数日却到，又谓碧曰“吾更敢白耆宿，当与君俱往”，数日提来，令碧尽收掌碧资装，而使碧随身衣衾往；碧于是从先生初入行三十里，大艰险犹能践履，又三十里即手扪藤蒿，足获此菽垄，珠汗出而能至其所居，则东向西向尽山巨石，林木森翠，北面差平即诸陵岭，西面悬下层溪千仞，而有良田，山人愿种植其中，瓦屋六间，前后数架在其北，诸先生居之，东两有厨灶，飞泉檐间落地以代汲井，其北户内西二间为一室，闭其门，东西间为二室，有先生六人居之，其室前麻下有数架书三二千卷，设千石药物至多，醯酒常有数石；碧既谒诸先生，告曰“夫居山异于人间，亦大辛苦，须忍饥馁，食药饵，能甘此乃可居”，碧曰“能”，于是留止凡五日，孟先生曰“今日盍谒老先生”，于是启西室，室中有石台，堂北开直下临眺川谷，而老先生拥绳床北面而宁心，碧故谒拜，老先生良久开目谓孟叟曰“是尔所言者耶，此儿住矣，便与汝充弟子”，于是辞出又闭户；其庭前临西涧有松树十株，皆长数仞，其下檐石可坐百人，则于石中镌局，诸先生休暇常对棋而饮酒焉，碧为侍者，亲先生某皆不工也，因教其形势，诸先生曰“汝亦晚某可坐”，因与诸叟对，叟皆不敌，于是老先生命开户出，植杖临崖而立，西望移时，因顾谓碧曰“可对棋”，孟期思诸人皆不敢，此小子老先生笑，因坐召碧与尔对之，既而先生棋少，于君又微笑谓碧曰“欲习何艺乎”，碧幼年不识求方术，而但言愿且受《周易》，老先生诏孟叟授之，老先生又归室闭其门，碧习易逾年而日晓占候布卦，言事若神；碧在山四年前后见老先生出户不过五六度，但于室内端坐纵脉正心禅观，动则三百二百日不出，老先生常不多闻，目貌有重颜，体至肥充，都不复食，每出禅时或饮火药汁，亦不识其药名；后老先生忽云“吾与南岳诸葛仙家为期，今到矣，须去”，碧在山久，忽思家，因请还家省觐即却，孟先生怒曰“归即归矣，何却还之有”，因白老先生，先生让孟叟曰“此人不终，何与来也”，于是使归；归后一岁，又却寻诸先生，至则室屋如故，门户封闭，道无一人，下山问孤庄老姥，姥曰“诸先生不来尚一年矣”，碧因悔恨殆死；碧在山间常问孟叟“老先生何姓名”，叟取《晋书·郗鉴传》令读之，谓曰“欲识老先生，即郗太尉也”。《王贾》叙婺州参军王贾，本太原人，穆家覃怀，而先人之垄在于临汝；贾幼而聪颖，未尝有过，沉静寡言，年十四忽谓诸兄曰“不出三日，家中当恐，且有大丧”，居二日宅中火，延烧堂室，祖母年老震惊，自投于床而卒；兄以贾言闻诸父，诸父讯贾，贾曰“卜墓而知”，复又白诸父曰“太行南沙河湾内有二龙居之，欲藏真龙，请同观之”，诸父怒曰“小子好诡言”，颇物尝笞之，贾跪曰“誓有故，请观之”，诸父怒曰“小子好诡”，与同行，贾请具雨衣，于是至泌河浦深处，贾入水以鞭尽之，水为之分，下有石，二龙盘绕之，一白一黑，各长数丈，见人冲天，诸父大惊，良久瞻视，贾曰“既见矣，将复还”，因以鞭挥之，水合如旧，则云雾尽昏，雷电且至，贾曰“诸父骇去”，因驰未里余，飞雨大注，方知非常人也；贾年十七诣京举孝廉，既擢第，乃娶清河崔氏，后还授婺州参军，还过东都，贾母之表妹死已经年，常于灵帐发言处置家事，诫女僮妾不敢为非，每索饮食衣服有不应求即加笞骂，亲戚咸怪之，贾曰“此必妖异”，因造姨宅唁姨诸子，先是姨谓诸子曰“明日王家外甥来，必莫令进，此小子大罪过人”，贾既至门不得进，贾令召老苍头谓曰“宅内言者非汝主母，乃妖魅耳，汝但私语汝主，令我入，当为除去之”，家人素病之，乃潜言于诸郎，诸郎亦悟，邀贾入，贾拜姨毕，固向壶言曰“闻姨亡来大有神，言语如旧，今故谒姨，何不与贾言也”，不应，贾又邀之曰“今故来谒姨，若不言，终不去矣，当止于此”，魅知不免，乃帐中言曰“甥比佳乎，何期别后生死遂隔，汝不忘吾，犹能相访，愧不可言”，因涕泣，言语皆姨平生声也，诸子闻之号泣，姨令具馔，坐贾于前，命酒相对，殷勤不已，醉后贾因请曰“姨既神异，何不令贾见形”，姨曰“幽明道殊，何须相见”，贾曰“姨不能全出，请露半面，不然呈一手一足，令贾见之，如不相示，亦终不去”，魅既被邀苦至，因见左手于手指宛然，又姨之手也，诸子又号泣，贾因前执其手，姨惊呼诸子曰“外甥无礼，何不举手”，诸子未进，贾遂引其手援之于地，尚犹哀叫，援之数四即死，乃老狐也，形既见，体裸无毛，命火焚之，灵语遂绝；贾至婺州，以事到东阳，令有女病魅数年，医不能愈，令邀贾到宅，置茗馔而不敢有言，贾知之，谓令曰“闻君有女病魅，当为去之”，因为桃符令置所卧床前，女见符泣而骂，须臾眠熟，有大狸腰斩之于床下，疾乃止；时杜暹为婺州参军，与贾同列，相得甚欢，与暹同部领使于洛阳，过钱塘江，登罗刹山，观浙江，谓暹曰“大禹真圣者，当理水时，所有金枢玉符以镇川渎，若此杭州城不镇压，寻当陷矣”，暹曰“何以知之”，贾曰“此石下是，相与观焉”，因令暹闭目，执其手令暹跳下，暹忽闭目已至水底，其空处如堂，有大石枢高丈余，贾手开其镰去其盖，引暹手登之，因同入枢中，又有金枢可高三尺，金镰锁之，贾曰“王符在中，然世人不合见”，暹观之既已，又接其手令腾出，暹距跃则至岸矣；既与暹交熟，乃告暹曰“君有宰相禄，当自保爱”，因示其拜官历仕及于年寿，周细语之，暹后迁拜一如其说；既而至吴郡停船，而女子夭死，生五年矣，母抚之哀恸，而贾不哭，暹重贾，各见妻子如一家，于是对其妻谓暹曰“吾第三天人也，有罪谪为世人二十五年，今已满矣，后日当行，此女亦非吾子也，所以早夭，妻崔氏亦非吾妻，即吾州别驾李乙妻也，缘时岁未到，乙未合娶，以世人亦合有室，故司命权以妻吾，今期尽，妻即当过李氏，李氏三品禄数任，生五子，世人不知，何为妄哭”，妻父知其夫灵异，因辍哭请曰“吾方年岁，君何忍见舍，且署月在途，零丁如此，请送至洛，得遂憩息，行路之人，犹合矜愍，况室家之好而忽遗弃耶”，贾笑而不答，因令造棺器纳女其中，置之船下，又嘱暹以身后事曰“吾卒后，为素棺，漆其缝，将至先茔，与女子皆祔于墓，殓后即发，使至宋州，崔氏伯任宋州别驾，当留其侄，听之，至冬初，李乙必充计入京，与崔氏伯相见，即伯之故人，因求婚，崔氏别驾以侄妻之，事已定矣”，暹然之；其妻日夜涕泣，请其少留，终不答，至日沐浴，衣新衣，暮时召暹相对言谈，顷而卧，遂卒，暹哭之恸，为裂朋友之服，如其言殓之，行及宋州，崔别驾果留其侄，暹至临汝，乃厚葬贾及其女，其冬李乙至宋州求婿，其妻崔氏，别驾以妻之，暹后相患中外皆如其语。《太和先生王旻》叙王旻得道者也，常游名山五岳，貌如三十余人，其父亦道成，有姑亦得道，道高于父，旻常言姑年七百岁矣，有人知其姑者，当在衡岳或往来天台罗浮，貌如童婴，其行比陈夏姬，唯以房中术致不死，所在夫婿甚众；天宝初有荐旻者，诏征之至，则于内道场安置，学通内外，长于佛教，帝与贵妃杨氏旦夕礼谒，拜于床下，访以道术，旻随事教之，然大约在于修身俭约、慈心为本，以帝不好释典，旻每以释教引之，广陈报应以闻其志，帝亦雅信之；旻虽长于服饵，而常饮酒不止，其饮必小寿，后善乃尽一杯，与人言谈，随机应对，亦神者也；人退暂得所未得，其服饰随四时皆爱改，或食卿点，每饭稻米，然不过多，至葱韭荤辛之物，脏臊非养生者，未尝食也，好劝人食芦菔根，某云久食功多力甚，养生之物也；人有传世世见之而亲皆如故，盖及千岁矣，实在京多年，天宝六年，南岳道者李遐周恐其悲哀不出，乃宣言曰“我将为帝师，授以秘箓”，帝因令所在求之，七年冬而遐周至，与旻相见，请曰“王生恶世乐，不能出，即可以行矣”，于是劝旻令出，旻乃请于高密牢山合炼，玄宗许之，因改牢山为辅唐山，许旻居之；旻尝言张果天仙也，在人间三千年矣，姜抚地仙也，寿九十三矣，抚好杀生命以折己寿，是仙家所忌，此人终不能白日升天矣。《裴伷先》叙唐则天朝宰相裴炎第四弟为离州司户，号州有周贤者，居深山，不详其所自，与司户善，谓曰“公兄为相甚善，然不出三年，当身毁家破，宗族皆诛，可不惧乎”，司户俱悉其行事，知非常人也，乃涕泣而请救，周生曰“事犹未萌，有得脱理，急至都，以吾言告兄，求取黄金五十镒将来，吾于弘农山中为作章醮，可以禳祸矣”，司户于是取急还都谒兄河东侯炎，炎为人睦亲敦友，悌甚至，每兄弟自远来则同卧谈笑，虽弥历旬日不归内寝焉；司户夜中以周贤语告之，且求其金，炎不信神鬼，至于邪俗颠厥，常呵怒之，闻弟言大怒曰“汝何不知大方，而随俗幻惑，此愚辈何解而欲以金与之，且世间巫觋好托鬼神取人财物，吾见之常切齿，今汝何故忽有此言，静而思之，深令人恨”，司户泣曰“周贤者诚非俗幻，每见发言未尝不中，兄为宰相，家计温足，何惜少金，不全转祸为祥也”，炎滋怒不应，司户知兄志不可夺，惆怅辞归弘农；时河东侯初立，则天为皇后，专朝政，自谓有泰山之安，故不信周言而却怒恨，及岁余天皇崩，天后渐亲朝政，恶害大臣，嫌隙屡构，乃思周贤者语，即令人至弘农召司户至都，炎馈其策金，令求贤者于弘农诸山中，尽不得，景至南阳襄阳江陵山中乃得之，告以兄言，贤者固与还弘农，谓司户曰“往年祸害未成，故可禳，祸至请今，灾祥已构，不久灭门，何求之有，且吾前月中至洛，见裴令被戮，系其首于右足下，事已如此，且无免势，君勿更言，且吾与司户相知日久，不可令君与兄同祸，可求百两金，与君一房章醮请帝，可以得免，若言裴令，终无益也”，司户即市金与贤者，入弘农山中设坛场，奏章请命，法事毕，仍藏金于山中，谓司户曰“君一房免祸矣，然急去官，移家襄阳”，司户即还家，移襄阳，月余而染风疾，十月而裴令下狱极刑，兄弟子侄皆从，而司户风疾在襄阳，有司奏请诛之，天后曰“既染风疾，死在旦夕，不须问此，一房特宜免死”，由是得免；初河东侯遇害之夕，而犬吠其首，变为及明，守者求得之，因以发系其首于左足下，竟如初言。全书多记释道异事、神仙方术、奇闻怪谈，叙事曲折，想象丰富，是研究唐代志怪传奇小说的重要文献。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