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川语小

《颖川语小》二卷，宋陈昉（字叔方）撰，本次所见为钞本前20页，保存卷上、卷下部分内容。卷端题“宋陈叔方撰”，卷上、卷下均见“潁川語小卷上/卷下”字样。全书以札记、考辨形式展开，涉及经学、史学、小学、修辞、礼俗、称谓、避讳等多个方面，是研究宋代学术笔记与考据风气的重要材料。

卷上开篇论《古文孝经》用字，指出古大孝经罕有“也”字，个人所读乃明皇本，用“也”字颇多；《汉书》贾谊赋半百“兮”字，《史记》本则多有之；楚狂接舆歌，《史记》作“往者不可谏兮，来者犹可追也”，比《论语》多二字，究是楚辞句法；《庄子》所载亦有“也”字无“兮”字，汉石经本同。又论《古文孝经》“闺门之内具礼矣乎”章，引司马光指解、唐明皇时国子博士司马贞议，认为二者之论不同；陈氏谓贱百姓、轻徒役乃后世庸暴之君，古人未尝不以民为贵、以徒役为重事，妻子臣妾虽下于我，其理有不可忽者，待百姓徒役得其心则顺，失其心则违，不可不谨。又论谶纬，谓诸经皆有纬，先儒谓谶纬起汉哀平间，然曹褒、何休、郑康成、樊英之徒好之甚，郑康成解经、曹褒定礼皆引以为据；今人至有不识其名者，况复传诵。举《易》纬六种：稽览图、乾凿度、坤灵图、通卦验、是类谋、辨终备，述《隋志》所载八卷郑氏注及今传世者卷数。又论文句长短奇正，谓作文语法浑浑正正、怪怪奇奇，前辈评之详矣；洪文敏公聚经子诸史句法，采撷尤密，却未有考论文句或长或短、标之为后作程式者。陈氏举短句二字、三字为奇，长有引而至于十五六字至二十字者亦为奇，读之不觉其长，擯其一字则不成句、不可读，此古人至妙之法。如“南宫縚之妻之姑之丧”之类。又论女娲补天，谓女娲古之女主，传言女娲补天，益补天道之阙，犹仲山甫补衮职之阙；传云炼五色石以补天、断鳌足以立四极，举世然之，仲山甫之补衮果补衮衣哉？阴之佐阳、柔之承刚、女之助男，此正补天立极之义。又论史家罕载简牍之语，举皇甫规与赵壹书，可见东汉时简牍体制。又论史书非出一手，其间多异同，亦有一事而重见者，如武后问狄仁杰荐宰相话，仁杰传所载已详，张柬之传中复有之；《汉书》则不然，每云“语见某传”，似不重复；至于郦食其见汉高祖辍洗事，既载高祖纪又载食其传，果何谓也。又论扬子云后于太史公，史记相如传乃引扬雄语，此后人续之，非迁笔明矣；韩昌黎作毛颖传，谓结绳之代以及秦事无不签录，又谓及至浮图老子外国之说皆所详悉，浮图之书秦时未至中国，不知何所考而云。又论“天府”为尊君之称，考周礼春官天府之职，庄子齐物篇、荀子大略篇、史记苏秦传等。又论地名同名，以南雄、西河、永嘉、东嘉为例，谓永嘉谱、承宁编及前辈题识未尝用东字，近时纶诰或用东嘉，殆未详考。又论都司、都曹、检正等官称，指出书左右司谓之都司，都司官不重载者有罚；都曹乃刑部都官，古之司隶校尉，今称都司为都曹非也；检正诸居文字乃中书门下省，非尚书省，谓检正为都司之长误矣。又论朱衣引马、宰相出乘马时二人朱衣而前等。又论亚饭、三饭、四饭皆饭而作乐，王燕饭食皆令奏钟鼓。又论今省部曰帖皆公移，惟帖俗以子称，引沈括《梦溪笔谈》、唐中书指挥事谓之堂帖子等。又论姓氏之学散漫久矣，世鲜习者，以陈姓言之，左传称为神明之后，盖自舜也；古者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舜生姚墟以姚为姓，封于虞即号有虞氏，其子孙更不得赐姓，即虞为氏；舜之后封于陈，则是陈与虞同姓而异氏；引史记、许氏、世本等论姓与氏之别。又论古者名与字皆可相呼于朋友间，如曾子怒子夏曰“商汝何无罪”是也；后世惟相呼以字而不相名，乃有以字自称于人而不名者；举林和靖、颜籀、房乔、封伦、刘子玄、徐有功、高俭等，辨新唐书以字易名之误。又论俗称爷、爹、娘、妈、伯叔、舅姑、外舅、外姑、丈人、姪、犹子、如夫人、侧室、孀、妗等称谓音义，引尔雅、左传、史记、杜甫诗、韩愈文、富弼、范仲淹等。又论赵盾比夏日、衰比冬日，以人况日，后有以月况人者：春月如美女、夏月如循吏、秋月如翰林、冬月如御史。又论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生曰名、死曰讳，古今通义；今世俗问人之名者类曰“讳某”，是人未死而先加之以讳，儒冠缙绅亦相传习，略不悟其谬；又论国朝庙讳避讳之例。

卷下续论学术与文句。首举邵康节先生平生不为训解之学，书曰“经意自明，苦人不知耳”，又引其诗“陈言生活不须矜，自是中才皆可了”；冲晦处士徐复平居以《太玄》授学者，或劝复著书，复曰古圣诸书已具，学者不能求，吾复何为以邀名后世，取其所为文章尽焚之；陆文安公不注笔诸经以垂世，曰“六经乃注我者也”。又论君子小人之目始于大禹誓师之辞“君子在野，小人在位”，盖谓废仁福、任奸佞；自后诸篇罕以君子小人对言，凡称君子者皆贵而有位之人，称小人者皆微而在下之人；惟泰誓“载我喜论言侔君子”名辞乃为忠佞之分；论语一书首尾二章专论君子，其中凡言君子者虽各有不同，大抵二十篇之语无非教人为君子之道，君子小人二字至此大明；又谓孔子“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点破此事最分晓，世之治少乱多，其病根在此。又论“万”字自古用之，书之惟亿万心，诗之千斯仓、万斯箱，大抵传之万盛，汉书之贺钱万，直指为十千之万，未知始于何时；按《尔雅》万舞、名州、名虫、姓也，非石也，佛赐之世与此万同。又论句法有正有奇、有呼有应，呼应者一唱一和，律吕相宜以成天；举经史传记中易见者，如三字居上两字下应、四字居上三字下应、四字居上两字下应、三字自相呼應、两字二句自相呼應、纯用“也”字呼應、纯用“之”字呼應等；又举“觚不觚，觚哉觚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谓所用不过一两字而昭晰如此，不亦奇乎。又举《易》“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连用五“如”字，《老子》“生之、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连用“之”字，荀子“其冠进，其衣逢，其容良，俨俨然，壮然，祺然，蕼然，恢恢然，广广然，昭昭然，荡荡然”等，谓诸书中惟老子、荀子作此奇语。又引胡文定公制科进卷、荀子“孰知夫”等句法，说明文句变化无穷。整体而言，本书博涉群书，随手考辨，既有对经典文本的细读，也有对史书体例、官称、姓氏、称谓、避讳、修辞句法的系统讨论，体现了宋代笔记杂考之学兼重文献与语言的特点。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