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痾漫笔

本书为宋代赵溍所撰《养痾漫笔》，明嘉靖甲辰（二十三年，1544）云间陆氏俨山书院刊本。本次仅见前17页，开篇题“養痾漫筆 說纂十四”，或与明代《说纂》丛编有一定关联，然未见丛书序例，具体编刊关系待考。正文为笔记杂纂体，条目连续，内容博杂，大致可归为朝野轶闻、诗文故实、博物异闻与医方验法数类。书中首载靖康之变后中原陷没，绍兴庚申、辛酉间河南关陕暂复，有人于关中驿舍壁间得诗二绝，其一云“輦鼓轟轟聲徹天，中原廬井半蕭然，鶯花不管興亡事，妝點春光似去年”，其二云“渭平沙淺鴈來捿，渭漲沙移鴈不歸，江海一身多少事，清風明月淚霑衣”，借诗寄寓兴亡之感。又载张南轩晚得奇疾，虚阳不秘，每叹“养心莫善于寡欲”，逾年而卒，敛时通身透明，腑脏筋骨历历可数，莹彻如水晶，为医书不载之症。又载金人翟钦甫于清菴赋诗，初句拙朴，众拍手大笑，及赋“霜天明月照蓬瀛”等句，众皆失色，延之上坐。又载嘉泰间内臣李大谦于行都九里松玉泉寺侧建功德寺，役工中有漆匠张某，春夜出浴遇老妪引入小门，经布幕数曲，见四壁青赤衣帷，后有一妇人容美非常而不冠饰，终不一语，至钟动被引出，归后遍访不得其门，众谓遇异物，或云固宠借种。又载建隆中曹彬、潘美伐江南，城破，李煜白衣纱帽见二公，先见潘设拜，潘答之；次见曹设拜，曹使人明语之曰“介胄在身，拜不及答”，识者善之。曹彬召煜饮茶，船前独设一木脚道，煜徘徊不能进，曹命左右掖而登，既啜茶，谓李归办策，诘旦会此同赴京师。潘惑之，曹曰：“适来独木版尚不能前，畏死甚也；既许其生赴中国矣，焉能取死？”众服其识量。又载太祖小宴，顾李煜曰闻卿能诗，可举一首，煜举咏扇诗“揖让月在手，动摇风满怀”，太祖曰“满怀之风何足尚”，侍臣叹服。又载太原王仁裕家远祖母约二百余岁，形质才三四尺，两眼白睛皆碧，饮啖甚少，夜多不睡，每月余忽不见数日复至，床头有一柳箱可尺余，封锁甚密，常戒诸孙勿开，开则我不回；一孙醉酒开之，中只小铁簟子，自此祖母竟不回。又载竹之异品，如对青竹、龙丝竹、方竹、龙公竹等，并及竹可为桶、为筏等异闻。又载陈同甫名亮，号龙川，始闻辛稼轩名访之，将至门遇小桥，三跃而马三却，同甫怒，剑挥马首，推马仆地，徒步而进；稼轩倚楼望见大惊，遣人询之，已及门，遂定交。后同甫访稼轩于治所，相与谈天下事，酒酣言南北利害，夜宿斋中，同甫夜思稼轩沉重寡言，醒必思其误，将杀我以灭口，遂盗其骏马而逃；月余致书假十万缗以济贫，稼轩如数与之。又载孝宗幸天竺及灵隐，有辉僧相随，见飞来峰问“既飞来如何不飞去”，对曰“一动不如一静”；又看观音像手持数珠问“何用”，曰“念观音经”，问“自念则甚”，曰“求人不如求己”，孝宗大喜。又载本朝四帝吉符，真宗即来和天尊出杨砺之梦，祥符崇尚道教，建立宫观，专尚祥瑞，王钦若献芝草八千一百三十九本，丁谓献芝草三万七千余本，独孙奭不然其事；真宗久无嗣，用方士拜章至上帝，所有赤脚大仙微笑，上帝遣大仙为嗣，大仙辞之，帝曰当遣个好人去相辅赞；仁宗在禁中未尝鞋，惟坐殿方御鞋韈，下扆即去之；徽宗即江南李主，神祖幸秘书省，见江南李主像，人物俨雅，再三叹讶，而徽宗生时梦李主来谒，所以文采风流过李主百倍，及北狩女真，用江南李主见艺祖故事；高宗韦后生，徽宗梦钱王再三乞还两浙，梦觉与郑后言，郑后奏昨夜姜梦亦然，须臾报韦后诞高宗，及建炎渡江，今都钱唐百有余年，岂非应乞两浙之梦。又载宣和间禁中有物曰徭，块然一物，无头眼手足，有毛如漆，中夜有声如雷，禁中人皆云徭来，诸阁皆扃户，徽庙亦避之，甚至登兀金坐移时，或往诸嫔妃榻中睡，以手抚之亦温暖，晓则自榻案下而去，罔知所在；后宫妃嫔梦中有与同寝者即此徭也，或云朱温之厉所化。又载绍兴初杨存中在建康有双胜交环，谓之二胜环，取两宫北还之意，因得美玉琢成帽环进高庙，日尚御冕，偶有一伶人在傍，高宗指环示之，此环杨太尉进来，名二胜环，伶人接奏云“可惜二胜环且放在脑后”，高宗亦为之改色，此所谓执艺事以谏也。又载王黼宅与一寺为邻，有一僧每日于黼宅旁沟中漉取流出雪色饭，洗净晒干，数年积成一囷，靖康城破，黼宅骨肉绝食，此僧即用所积干饭复用水浸蒸熟送入，老幼赖之无馁。又载真定大历寺有藏，虽小精巧，藏经皆唐宫人所书，经尾题名氏极可观，佛龛上有一匣，藉匣古锦，俨然有开元赐藏经敕书及会昌间赐免拆殿敕书，有涂金匣藏经一卷，字体尤婉丽，后题曰“善女人杨氏为大唐皇帝李三郎书”。又载元祐中东坡知贡举，李方叔就试，东坡缄封一简令叔党持与方叔，值方叔出，其仆受简置几上，章子厚二子曰持曰援者来取观，乃《扬雄优于刘向论》一篇，二章喜携之去；方叔归求简不得，知为二章所窃，怅惋不敢言，已而果出此题，二章皆模仿坡作，方叔几于阁笔；及拆号，坡意魁必方叔，乃章援第十名，文意与魁相似乃章持，坡失色；二十名间一卷颇奇，坡谓同列曰此必方叔，视之乃葛敏修，时山谷亦与校文曰可贺内翰得人，此乃仆宰泰和时一学子相从者也，而方叔竟下第，坡出院闻其故大叹恨，作诗送其归，所谓“平生漫说古战场，过眼空迷日五色”者是也；其母叹曰苏学士知贡举而汝不成名，复何望哉，抑郁而卒。又载淳熙中王季海为相，奏起汪玉山为大宗伯知贡举，且以书速其来；玉山将就道，有一布衣之友平生极相得，屡黜于礼部，心甚念之，乃以书约其胥会于富阳一萧寺，与之对榻，夜分密语曰某此行或者典贡举，当特相牢笼，省试程文易义冒子中可用三古字以为验；其人感喜。玉山既知贡举，搜易卷中果有冒子用三古字者，遂径批上置之前列，及拆号乃非其友人，窃怪之；数日友人来见，玉山怒责之，友人指天誓曰某以暴疾几死不能就试，何敢漏泄于他人；玉山终不释。未几以古字得者来谒，玉山因问之曰老兄头场冒子中用三古字何也，其人泯默久之，对曰兹事甚怪，先生既问不敢不以实对，某之来就试也，假宿于富阳某寺中，与寺僧闲步庑下，见室下一棺尘埃漶漫，僧曰此一官员女也，殡于此十年矣，杳无骨肉来问，又不敢自葬之，因相与默然；是夕梦一女子行庑下谓某曰官人赴省试，妾有一语相告，此去头场冒子中可用三古字，必登高科，但幸勿相忘，使妾枯骨早得入土；既觉甚怪之，遂用其言，果叨前列，近已往寺中葬其女矣；玉山惊叹。又载临安中瓦在御街上，士大夫必游之地，天下术士皆聚焉，凡挟术者易得厚获，而近数十年间向之行术者多不验，惟后进者术皆奇；中有老于谈命者下问后进，汝今之术即我向之术，何汝验我若何不验，后进者云向年士大夫之命占得禄贵生旺皆是贵人，今日士大夫之命多带刑杀冲击方是贵人，汝不见今日为监司郡守阃帅者日以杀人为事邪，老师叹服。又载狒狒赞，述狒狒出西南，能负千斤，见人辄笑，笑则下唇掩其额，故可以钉之，发可为朱缨，血可染衣，似猕猴，人面而红，作人言鸟声，善知人生死，饮其血使人见鬼，并引元稹诗“狒狒穿筒格，猩猩置屐驯”。又载诸医方：凡人溺死者及服金屑未死者，以鸭血灌之可活；耳暴聋者用全蝘去毒为末，酒调滴耳中，闻水声即聋愈；枸杞子榨油点灯观书能益目力；金疮刀斧伤用独壳大栗研为干末傅之立止，或仓卒用生嚼傅亦验；喉痹并乳蛾用虾蟆衣、风毛草擂细入盐霜梅肉煮酒各少许和再研细，布绞汁搅毛刷患处，随手吐痰即消；痈疽恶疮初肿起，当归、次黄蘗皮、羌活为细末，生鹭鸶膝擂汁调傅疮之四围，自然收毒聚作小头即破，切不可并疮头傅之，恐毒气四攻不可收。又载新昌徐氏妇病产，有名医陆某在二百里外，舆致之，及门妇已死，但胸膈间犹微热，陆入诊之良久曰此血闷也，得红花数十斤则可活；主人亟购如数，陆乃为大锅煮之，候汤沸，遂以三木桶盛汤于中，取窗格藉妇人寝其上，汤气微复进之，有顷妇人指动，半日遂苏。又载四明延庆寺一僧自顶至踵平分寒热，医无识者，有一道人曰此生偏肠毒也，药之一夕而愈。又载骨鲠用犬涎，谷芒用狨涎，无弗愈者，皆以意推也。又载孝宗尝患痢，众医不效，德寿忧之，过宫偶见小药肆，遣中使询之曰汝能治痢否，对曰专科，遂宣之至，请问得病之由，语以食湖蟹多故致此疾，遂令诊脉曰此冷痢也，其法用新采藕节细研，以热酒调服，如其法杵细酒调数服即愈；德寿大喜，就以杵药金杵臼赐之，至今呼为金杵臼严防御家，可谓不世之遇。又载病眼生赤瘴者，取田螺一枚去掩，以黄连末掺之，置于露中，晓取则肉化为水，以之滴目，赤瘴自消。又载治嗽方，用香橼去核薄切作细片，以时酒同入砂瓶内蒸令熟烂，自昏至五更为度，用蜜拌匀，当睡中唤起用匙挑服甚效；又越州某学录云少时苦嗽，百药不疗，或教用向南柔桑条一束，每条寸折，纳锅中，大约用水五碗煎至一碗，于盛暑中遇渴饮之，服一月而愈。又载象山县村民有患水肿者，以为鬼祸，讯之卜者，卜者授之方，用田螺、大蒜、车前草和合，其文至此未完。综观全书，以“养痾”为名，而所记不限于医病，兼有史事、诗话、异闻、博物、方技，既有宋代士人交游与科举掌故，也有民间信仰、医药经验与志怪传说，可补宋代笔记史料与医学文献之阙。本次仅见前17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