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疴漫笔

《养疴漫笔》为宋代赵溍所撰笔记杂纂，明末刊本，本次仅见前13页。全书以笔记条目形式杂记朝野故实、文人轶事、诗词评赏、博物考证与医方验方，内容博杂，兼具史料与医疗价值。开篇即记靖康之变后中原沦陷，绍兴庚申、辛酉间河南、关陕、晋地复得，有自关中驿舍壁间得诗二绝，诗中有“莺花不管兴亡事”“清风明月泪霜衣”之句，感慨兴亡。又记张南轩晚得奇疾，虚阳不秘，叹“养心莫善于寡欲”，逾年卒，敛时通身透明，腑脏筋骨历历可数，莹彻如水晶，为医书不载之证。又记钦甫赋清庵诗，以“霜天明月照蓬瀛”“广寒宫里琴三弄”等句使众失色。又记李大谦于行都九里松玉泉寺侧建功德寺，役工中有漆匠张某春夜出浴，遇老妪引入小门，经布幕数曲至一室，有尼携灯，四壁青赤衣帷遮护，后有一妇人随来，容美非常，不冠饰，尼命酒，妇人终不一语，至钟动尼复至，引张出，后循路归役所，众人谓鬼物，一木匠云“固宠借种耳”。又记曹彬、潘美伐江南，城破李煜白衫纱帽见二公，先见潘设拜，潘答之，次见曹设拜，曹使人明语曰“介胄在身拜不及答”，识者善之；二公先登舟召煜饮茶，船明独设一木脚道，煜徘徊不能进，曹命左右掖而登，既一啜，曹谓李归办装，诘旦会此同赴京师，潘惑之，曹曰“适来独木版尚不能前，畏死甚也，既许其生赴中国矣，焉能取死”，众服其识量。又记太祖小宴顾李煜，闻其能诗，煜举咏扇诗“揖让月在手，动摇风满怀”，太祖曰“满怀之风何足尚”，侍臣叹服。又记太原王仁裕家远祖母约二百余岁，形质才三四尺，两眼白睛皆碧，饮啖甚少，夜多不睡，每月余忽不见数日复至，床头有一柳箱可尺余，封锁甚密，常戒诸孙勿开，开则我不回，一无赖孙醉酒开之，其中止有一小铁篦子，自此祖母竟不回。又记竹之品种，引成都古今记、罗浮山记、松窗杂录等，述对青竹、龙丝竹、方竹、龙公竹等。又记陈同甫名亮号龙川，闻辛稼轩名访之，将至门遇小桥三跃而马三却，同甫怒拔剑挥马首，推马仆地徒步而进，稼轩倚楼望见大惊异，遂定交；后同甫与稼轩谈天下事，酒酣言南北利害、钱塘非帝王居等，夜思稼轩沉重寡言，醒必思其误将杀我以灭口，遂盗其骏马而逃，月余致书稼轩假十万缗以济贫，稼轩如数与之一事。又记孝宗幸天竺及灵隐，有辉僧相随，见飞来峰问“既飞来如何不飞去”，对曰“一动不如一静”；又看观音像手持数珠问“何用”，曰“念观音经”，问“自念则甚”，曰“求人不如求己”，孝宗大喜。又记本朝四帝吉符，真宗即来和天尊出杨砺之梦，祥符崇尚道教建立宫观，王钦若献芝草八千一百三十九本，丁谓献芝草三万七千余本，独孙奭不然其事；真宗久无嗣，用方士拜章至上帝，所有赤脚大仙微笑，上帝即遣大仙为嗣，大仙辞之，帝曰当遣个好人去相辅赞；仁宗在禁中未尝鞋，惟坐殿方御鞋袜，下展即去之；徽宗即江南李主神祖，幸秘书省阅江南李主像，见其人物俨雅，再三叹讶，而徽宗生生时梦李主来谒，所以文采风流过李主百倍，及北狩女真用江南李主见系祖故事；高宗韦后生，徽宗梦钱王再三乞还两浙，梦觉与郑后言，言昨被钱王取两浙甚急，郑后奏云昨夜妾梦亦然，须臾报韦后诞高宗，及建炎渡江，今都钱塘百有余年，岂非应乞两浙之梦。又记宣和间禁中有物曰牗，块然一物无头眼手足，有毛如漆，中夜有声如雷，禁中人皆云牗来，诸阁皆局户，徽庙亦避之，甚至登亢金坐移时，或往诸嫔妃榻中睡，以手抚之亦温暖，晓则自榻衾下面去，罔知所在，后宫女梦中有与同寝者即此獳也，或云朱温之骂所化，左传云豕人立而啼未必诬也。又记绍兴初杨存中在建康有双胜交环，谓之二胜环，取两宫北还之意，因得美玉琢成帽环进高庙，日尚御冕，偶有一伶人在傍，高宗指环示之，此环杨太尉进来名二胜环，伶人接奏云“可惜二胜环且放在脑后”，高宗亦为之改色，此所谓执艺事以谏也。又记王黼宅与一寺为邻，有一僧每日于黼宅旁沟中漉取流出雪色饭，洗净晒干，数年积成一囤，靖康城破，黼宅骨肉绝食，此僧即用所积干饭复用水浸蒸熟送入，黼宅老幼赖之无馁。又记大历寺有藏虽小精巧，藏经皆唐宫人所书，经尾题名氏极可观，佛龛上有一匣藉匣古锦，俨然有开元赐藏经敕书及会昌间赐免拆殿敕书，有涂金匣藏经一卷，字体尤婉丽，其后题曰“善女人杨氏为大唐皇帝李三郎书”。又记士之穷通出处有命，元祐中东坡知贡举，李方叔就试，将锁院，坡缄封一简令叔党持与方叔，值方叔出，其仆受简置几上，有顷章子厚二子曰持曰援者来取简窃观，乃杨雄优于刘向论一篇，二章惊喜携之以去，方叔归求简不得，知为二章所窃，怅惋不敢言，已而果出此题，二章皆模仿坡作，方叔几于阁笔，及拆号，坡意魁必方叔也，乃章援第十名，文意与魁相似，乃章持，坡失色，二十名间一卷颇奇，坡谓同列曰此必方叔，视之乃葛敏修，时山谷亦与校文曰可贺内翰得人，此乃仆宰秦和时一学子相从者也，而方叔竟下第，坡出院闻其故大叹恨，作诗遂其归，所谓“平生漫说古战场，过眼空迷目五色”者是也，其母叹曰苏学士知贡举而汝不成名复何望哉，抑郁而卒，余谓坡拳拳于方叔如此真盛德事，然卒不能增益其命之所无，反使二章得窃之以发身，而子厚小人将以坡为有私有党而无以大服其心，岂不重可惜哉。又记浮熙中王季海为相，奏起汪玉山为大宗伯知贡举，且以书速其来，玉山将就道，有一布衣之友平生极相得，屡黜于礼部，心甚念之，乃以书约其胥会于富阳一萧寺，与之对榻，夜分密语之曰，某此行或者典贡举，当特相牢笼，省试程文易义冒子中可用三古字以为验，其人感喜，玉山既知贡举，搜易卷中果有冒子用三古字者，途径批上置之前列，及拆号乃非其友人也，窃怪之，数日友人来见，玉山怒责之曰，此必足下轻名重利售之他人，何相负乃如此，友人指天誓曰，某以暴疾几死不能就试，何敢漏泄于他人，玉山终不释，未几以古字得者来谒，玉山因问之曰，老兄头场冒子中用三古字何也，其人泯默久之对曰，兹事甚怪，先生既问不敢不以实对，某之来就试也，假宿于富阳某寺中，与寺僧闲步庑下，见室下一棺，尘埃漶漫，僧曰此一官员女也，殡于此十年矣，杳无骨肉来问，又不敢自葬之，因相与默然，是夕梦一女子行庑下谓某曰，官人赴省试，妾有一语相告，此去头场冒子中可用三古字必登高科，但幸勿相忘，使妾枯骨早得入土，既觉甚怪之，遂用其言，果叨前列，近已往寺中葬其女矣，玉山惊叹。又记卞瓦在御街上，士大夫必游之地，天下术士皆聚焉，凡挟术者易得厚获，而近数十年间向之行术者多不验，惟后进者术皆奇中，有老于谈命者下问后进，汝今之术即我向之术，何汝验我若何不验，后进者云，向年士大夫之命占得禄贵生旺皆是贵人，今日士大夫之命多带刑杀术击方是贵人，汝不见今日为监司郡守阃帅者日以杀人为事邪，老师叹服。又记狒狒赞，引物类相感志，述狒狒出西南蛮，建武中安昌县进雌雄二头，帝曰吾闻狒狒能负千斤，既力若此何能致之，对曰狒狒见人辄笑，笑则下唇掩其额，故可以钉之，发可为朱缨，血可染衣，似猕猴人面而红，作人言乌声，善知人生死，饮其血使人见鬼，帝命工图之，元稹诗“狒狒穿筒格，猩猩置屐驯”。又载医方多种：凡人溺死者及服金屑未死者以鸭血灌之可活；暴聋者用全蝎去毒为末酒调滴耳中，闻水声即聋愈；枸杞子榨油点灯观书能益目力；金疮刀斧伤用独壳大栗斫为干末傅之立止，或仓卒用生嚼；喉痹用尤学我蚓蛰衣凤毛草擂细入盐霜梅肉煮酒各少许和再研细布绞汁鹅毛刷患处随手吐痰即消；痈疽恶疮初肿起，当归黄檗羌活共为细末，生鹭鸶膝擂汁调傅疮之四围，自然收毒聚作小头即破，切不可并疮头傅之，恐毒气四攻不可收；新昌徐氏妇病产，有名医陆某在二百里外舆致之，及门妇已死，但胸膈间犹微热，陆入诊之良久曰此血闷也，得红花数十斤则可活，主人亟购如数，陆乃为大锅煮之，候汤沸，遂以三木桶盛汤于中，取窗格藉妇人寝其上，汤气微复进之，有顷妇人指动，半日遂苏；四明延庆寺一僧自顶至踵平分寒热，医无识者，有一曰此生偏肠毒也，药之一夕而愈；骨鲠用大涎谷芒用鹅涎无弗愈者皆以意推也；孝宗当忠痢，众医不效，德寿甚忧之，过宫偶见一小药肆，遣中使询之曰汝能治痢否，对曰专科，遂宣之至，请问得病之由，语以食湖蟹多故致此疾，遂令诊脉曰此冷痢也，其法用新采藕节细研以热酒调服，如其法杵细酒调数服即愈，德寿大喜，就以杵药金杵臼赐之，至今呼为金杵臼严防御家，可谓不世之遇；病眼生赤瘴者取田螺一枚去掩以黄连末糁之置于露中，晓取则肉化为水，以之滴目赤瘴自消；嗽方甚多，余得一方甚简，但用香橼去核薄切作细片，以时酒同入砂瓶内煮令熟烂，自昏至五更为度，同密抨匀，当睡中唤起用匙挑服甚效；又越州某学录云少时苦嗽百药不疗，或教用向南柔桑条一束，每条十折，内锅中大约用水五碗煎至一碗，于盛暑中遇渴饮之，服一月而愈；象山县村民有患水肿者，以为鬼祸，讯之卜者，卜者授之方，用田螺大蒜车前草和研为膏，作大饼覆脐上，水从便出，数日遂愈。以上可见本书内容庞杂，兼具笔记小说、史料与医方，是研究宋代社会、医疗、文学与政治传闻的重要资料。本次仅见前13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