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杂记

《西京杂记》旧题晋葛洪撰，本次所见为旧钞本，仅前20页，存卷第一、卷第二及卷第三部分内容。全书多记西汉一代宫廷杂事、典章制度、人物逸闻、名物异物及文士故实，体类笔记小说，而史料价值亦颇可观。

卷第一所见，首记汉高帝七年萧相国营未央宫，述未央宫周回、街道、台殿、池山、门阙之数。又记武帝作昆明池欲伐昆吾夷、教习水战，于上游戏苍鱼，鱼给诸陵庙祭祀，余付长安市卖，池周回四十里。又记汉制宗庙八月饮酎，用九酝太牢，皇帝侍祠，以正月旦作酒，八月成，名曰酎，一曰九酝，一名醇酎。又记京师大水祭山川止雨、丞相御史二千石祷祠如求雨法。又记天子笔管以错宝为跗、秋兔之毫，官师路扈为之，杂宝为匣，厕以玉璧翠羽，皆直百金；汉制天子几冬加绨锦，以象牙为火笼，后宫五色绫文，以酒为书滴取其不冻，以玉为砚亦取其不冻，夏设羽扇，冬设绘扇，公侯皆竹木为几。又记武帝时西域献吉光裘，入水不濡。又记高帝戚夫人善鼓瑟击筑，帝常拥夫人倚瑟而弦歌，每泣下流涟；夫人善为翘袖折腰之舞，歌出塞、入塞、望归之曲，侍婢数百皆习之。又记戚姬以百炼金为彄环，照见指骨；赵王如意年幼，戚姬使旧赵王内傅赵媪传之，号其室曰养德宫，后改鱼藻宫；吕后命力士于被中缢杀赵王如意等事。又记乐游苑自生玫瑰树，树下多苜蓿，一名怀风，茂陵人谓之连枝草；太液池边多雕胡、紫萚、绿节之类，池边多平沙，沙上鹈鹕、鹧鸪、鵁鶄、鸿鶂动辄成群；终南山多离合草，又有丹青树，亦云华盖树。又记汉帝相传秦王子婴所奉白玉玺、高祖斩白蛇剑，剑上七采珠、九华玉以为饰，杂厕五色琉璃为剑匣，剑在室中光景犹照于外。又记汉彩女常以七月七日穿七孔针于开襟楼；宣帝被收系郡邸狱，臂上犹带史良娣合朱婉转丝绳系身毒国宝镜一枚，大如八铢钱，旧传此镜照见妖魅，得佩之者为天神所福。又记崔光妻遗淳于衍蒲桃锦、散花绫等，述鉅鹿陈宝光家织绫法，机用一百二十镊，六十日成一匹，匹直万钱。又记济阴王兴居反，大风从东来直吹其旌旗，飞上天入云而堕城西井中，马皆悲鸣不进。又记五鹿充宗受学于弘成子，成子少时吞文石，遂大明悟，后病吐石以授充宗，充宗又为硕学。又记黄鹄下太液池，帝为歌。又记汉帝送死皆珠襦玉匣，匣形如铠甲，连以金缕，武帝匣上镂蛟龙鸾凤龟麟之象，世谓蛟龙玉匣。又记成帝设云帐、云幄、云幕于甘泉紫殿，世谓三云殿；汉掖庭有月影台、云光殿、九华殿、鸣銮殿、开襟阁、临池观，皆繁华窈窕之所栖宿。又记赵飞燕女弟居昭阳殿，中庭彤朱，殿上丹漆，砌皆铜沓黄金涂，白玉阶，壁带往往为黄金釭，含蓝田璧、明珠翠羽饰之，上设九金龙，皆衔九子金铃，五色流苏，每好风日，幡旄光影照耀一殿；中设木画屏风，文如蜘蛛丝缕，玉几玉床，白象牙簟，绿熊席，席毛长二尺余，人眠而拥毛自蔽，望之不能见，坐则没膝其中，杂熏诸香，一坐此席，余香百日不歇；有四玉镇皆达照无瑕缺，窗扉多是绿琉璃，亦皆达照，毛发不得藏；椽桷皆刻作龙蛇，萦绕其间，鳞甲分明，见者莫不兢栗；匠人丁缓、李菊巧为天下第一。又记积草池中有珊瑚树，高一丈二尺，一本三柯，上有四百六十二条，是南越王赵佗所献，号烽火树，至夜光景常欲燃；昆明池刻玉石为鱼，每至雷雨鱼常鸣吼，髻尾皆动，汉世祭之以祈雨，往往有验。又记修上林苑，群臣远方各献名果异树，列梨、枣、栗、桃、李、柰、查、柙、棠、梅、杏、桐、枇杷、橙、安石榴、杨、白银树、黄银树、槐、千年长生树、万年长生树、扶老木、守宫槐、金明树、摇风树、鸣风树、琉璃树、池离树、离娄树、白俞、栢、杜、桂、蜀漆树等名目，并记余就上林令虞渊得朝臣所上草木名二千余种，邻人石琼求借，皆遗弃，今以所记忆列于篇右。又记长安巧工丁缓为常满灯、七龙五凤、杂以芙蕖莲藕之奇，又作卧褥香炉，一名被中香炉，本出房风，其法后绝，至缓始更为之，为机环转运四周而炉体常平，可置之被褥，故以为名；又作九层博山香炉，镂为奇禽怪兽，穷诸灵异，皆自然运动；又作七轮扇，连七轮，皆径丈，相连续，一人运之，满堂寒颤。又记赵飞燕为皇后，其女弟在昭阳殿遗飞燕书，上禭三十五条，列金花紫轮帽、金花紫罗面衣、织成上襦、织成下裳、五色文绶、鸳鸯被、鸳鸯襦、鸳鸯褥、金错绣裆、七宝棋履、五色文玉环、同心七宝钗、黄金步摇、合欢圆珰、琥珀枕、龟文枕、珊瑚玦、马脑彄、云母扇、孔雀扇、翠羽扇、九华扇、五明扇、云母屏扇、琉璃屏扇、五层金博山香炉、回风扇、柳叶席、同心梅、含枝李、青木香、流水香、香螺卮、九真雄麝香、七枝灯等物。又记赵后体轻腰弱，善行步进退，女弟昭仪不能及，但昭仪弱骨丰肌，尤工笑语，二人并色如红玉，为当时第一，皆擅宠后宫。

卷第二所见，首记元帝后宫既多，不得常见，乃使画工图召幸，诸宫人皆赂画工，独王嫱不肯，遂不得见；后匈奴入朝求美人为阏氏，上案图以昭君行，及去召见，貌为后宫第一，善应对，举止闲雅，帝悔之而名籍已定，帝重信于外国，故不复更人，乃穷案其事，画工皆弃市，籍其家资皆巨万；画工有杜陵毛延寿、安陵陈敞、新丰刘白、龚宽、下杜阳望、樊育等。又记武帝欲杀乳母，乳母告急于东方朔，朔设奇激帝，帝怆然遂舍之。又记娄护丰辩，传食五侯间，各得其欢心，竞致奇膳，护乃合以为鲭，世称五侯鲭。又记公孙弘起家徒步为丞相，故人高贺从之，弘食以脱粟饭，覆以布被，贺怨，弘大惭。又记文帝自代还，有良马九匹，皆天下之骏马，号九逸，有来宣能御，代王号为王良。又记武帝时身毒国献连环球羁，皆以白玉作之，马瑙石为勒，白光琉璃为鞍，鞍在暗室中常照十余丈如昼日，自是长安始盛饰鞍马。又记昭帝时茂陵家人献宝剑，上铭曰“直千金，寿万岁”。又记司马相如初与卓文君还成都，居贫，以所著鹔鹴裘就市人阳昌贳酒，与文君为欢；文君抱颈而泣，遂相与谋于成都卖酒，相如亲着犊鼻裈涤器以耻王孙，王孙果以为病，乃厚给文君；文君姣好，眉色如望远山，脸际常若芙蓉，肌肤柔滑如脂，十七而寡，为人放诞风流，故悦长卿之才而越礼；长卿素有消渴疾，及还成都，悦文君之色，遂以发痼疾，乃作《美人赋》欲以自刺，而终不能改，卒以此疾至死，文君为诔传于世。又记安世年十五为成帝侍郎，善鼓琴，能为双凤离鸾之曲，赵后悦之，得出入御内，绝见爱幸；赵后自以无子，常托以祈祷，别开一室，自左右侍婢以外莫得至者，上亦不得至焉，以軿车载轻薄少年为女子服入后宫者日以千数，与之潘通，无时休息，有疲怠者辄差代之，而卒无子。又记太上皇徙长安，居深宫凄怆不乐，高祖窃因左右问其故，以平生所好皆屠贩少年、酤酒卖饼、斗鸡蹴踘，今皆无此，故不乐；高祖乃作新丰，移诸故人实之，太上皇乃悦；高帝既作新丰，并移旧社，衢巷栋宇物色惟旧，士女老幼相携路首，各知其室，放犬羊鸡鸭于通涂，亦竞识其家，其匠人胡宽所营也。又记汉诸陵寝皆以竹为帘，帘皆为水纹及龙凤之像。又记扬雄请书，有人语之曰“无为自苦，玄故难传”，忽然不见；雄著《太玄经》，梦吐凤凰集玄之上，顷而灭。又记司马相如为上林、子虚赋，意思萧散，不复与外事相关，控引天地，错综古今，忽然如睡，跃然而兴，几百日而后成；其友人盛览字长通，牂牁名士，尝问以作赋，相如曰“合綦组以成文，列锦绣而为质，一经一纬，一宫一商，此赋之迹也；赋家之心，苞括宇宙，总览人物，斯乃得之于内，不可得而传”，览乃作《合组歌》《列锦赋》而退，终身不复敢言作赋之心。又记董仲舒梦蛟龙入怀，乃作《春秋繁露》词。又记或问扬雄为赋，雄曰“读赋千首，乃能为之”。又记匡衡字稚圭，勤学而无烛，邻舍有烛而不逮，衡乃穿壁引其光，以书映光而读之；邑人大姓文不识家富多书，衡乃与其佣作而不求偿，主人怪问衡，衡曰“愿得主人书遍读之”，主人感叹，资给以书，遂成大学；衡能说诗，时人为之语曰“无说诗，匡鼎来；匡说诗，解人颐”，鼎衡小名也。又记长安有儒生曰惠庄，闻朱云折五鹿充宗之角，乃叹息曰“栗犊反能尔邪，吾终耻溺死沟中”，遂裹粮从云，云与言，庄不能对，逡巡而去。又记武帝过李夫人，就取玉簪搔头，自此后宫人搔头皆用玉，玉价倍贵。又记杜陵杜夫子善奕棋，为天下第一，人或讥其费日，夫子曰“精其理者，足以大裨圣教”。又记成帝好蹴踘，群臣以蹴踘为劳体，非至尊所宜，帝曰“朕好之，可择似而不劳者奏之”，家君作弹棋以献，帝大悦，赐青羔裘、紫丝履，服以朝觐。又记元封二年大寒，雪深五尺，野鸟兽皆死，牛马皆蜷缩如猬，三辅人民冻死者十有二三。又记武帝为七宝床、杂宝按、厕宝屏风、列宝帐，设于桂宫，时人谓之四宝宫。又记子河决，有蛟龙从九子自决中逆上入河，喷沫流波数十里。又记文帝初多雨，积霖至百日而止。又记王凤以五月五日生，其父欲不举，其叔父引田文事推之，遂举之。又记惠帝七年夏，雷震南山，大木数千株皆火燃至末，其下数十亩地草皆燋黄，其后百许日，家人就其间得龙骨一具、鲛骨二具。又记高祖为泗水亭长送徒骊山，将与故人诀去，徒卒赠高祖酒二壶、鹿肚牛肝各一，高祖与乐从者饮酒食肉而去，后即帝位，朝晡尚食常具此二炙并酒二壶。又记乐孝王好营宫室苑囿之乐，作曜华之宫，筑兔园，园中有百灵山、肤寸石、落猿岩、栖龙岫，又有雁池，池间有鹤洲凫渚，其诸宫观相连延亘数十里，奇果异树、瑰禽怪兽毕备。又记鲁恭王好斗鸡鸭及鹅雁，养孔雀、鸬鹚，俸谷一年费二千石。又记朱买臣为会稽太守，怀章绶还至舍亭，而国人未知也，所知钱勃见其暴露，乃劳之曰“得无罢乎”，遗与纨扇；买臣至郡，引为上客，寻迁为掾史。

卷第三所见，首记余所知有鞠道篁，善为幻术，向余说古时事：有东海人黄公，少时为术，能制蛇御虎，佩赤金刀，以绛缯束发，立兴云雾，坐成山河；及衰老，气力羸惫，饮酒过度，不能复行其术；秦末有白虎见于东海，黄公乃以赤刀往厌之，术既不行，遂为虎所杀；三辅人俗用以为戏，汉帝亦取以为角抵之戏焉。又说淮南王好方士，方士皆以术见，遂有画地成江河等事。

全书所记上自汉高帝，下迄成帝、元帝、昭帝等朝，旁及司马相如、卓文君、扬雄、董仲舒、匡衡、东方朔、朱买臣等文士人物，兼载宫室、舆服、器物、草木、鸟兽、幻术、风俗，内容博杂，文笔简古，既可补《汉书》纪传之遗，亦可供研究西汉宫廷生活、名物制度及古代小说笔记之用。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