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恭伯传

《王恭伯传》为明代嘉靖甲辰二十三年云间陆氏俨山书院刊本，收入“说渊二十八”，是一篇唐代传奇小说。故事述裴谌、王恭伯、梁芳三人约为方外之友，隋大业中同入白鹿山学道，期望黄白可成、不死之药可致、云飞羽化，十余年间辛勤采炼，手足胼胝。后梁芳死，王恭伯心生动摇，对裴谌说：吾所以忘家、绝丝竹、口厌肥豢、目弃奇色、去华屋而乐茅斋，岂非觊乘云驾鹤、游戏蓬壶？纵其不成，亦望长生寿毕天地。今仙海无涯，长生未致，辛勤于云山之外，不免就死。于是王恭伯下山，乘肥衣轻，听歌玩色，游于京洛，意足然后求达，垂功立事以荣耀人寰。裴谌答曰“吾乃梦醒者，不复低迷”，王恭伯遂归，留之不得。

唐贞观初，王恭伯以旧籍调授左武卫骑曹参军，大将军赵朏妻之以女。数年间迁大理廷评，衣绯奉使淮南。舟行过高邮，制使威仪呵叱风生，行船不敢动。时天微雨，忽有一渔舟突过，中有老人衣蓑戴笠，鼓棹而去，其疾如风。王恭伯视之乃裴谌，遽令追之，请维舟延坐，握手慰之，说兄久居深山、抛掷名宦而无成，今何所须当以奉给。裴谌答：吾侪野人，心近云鹤，未可以腐鼠吓；吾沉子浮，鱼鸟各适，何必矜炫。人世所须者吾当给尔，子何以赠我。并告青园桥东有数里樱桃园，园北车门即吾宅，公事少隙可寻。

王恭伯到广陵十余日，事少闲，出寻，果有车门，引以入，初尚荒凉，移步愈佳，行数百步方及大门，楼阁重复，花木鲜秀，似非人境。见裴谌衣冠伟然，仪貌奇丽，慰其尘界仕宦、久食腥膻，愁愆之火焰于心中。入坐中堂，窗户栋梁饰以异宝，屏帐皆画云鹤。四青衣捧碧玉台盘，器物珍异，香醪嘉馔，目所未窥。命燃九光之灯，光华满座，女乐二十人皆绝代之色。裴谌顾小黄头说：王评事昔吾山中之友，道情不固，弃吾下山，别近十年，才为廷尉属，今俗心已就，须俗妓以乐之；顾伶家女无足召者，当召士大夫之女已适人者。小黄头去，引一妓自西阶登，王恭伯视之乃其妻赵氏。赵氏亦骇，令坐玉阶下，捧玳瑁筝，素所善，令与妓合曲送酒。王恭伯取一殷色朱李投之，赵潜系于衣带。其歌舞清亮宛转，酬献极欢。

天将晓，裴谌召黄头送赵氏夫人，谓此堂乃九天画堂，常人不到，昔与王为方外之交，怜其为俗所迷，自投汤火，以智自烧，以明自贼，将沉浮生死海中求岸不得，故命于此一以醒之。赵拜去。裴谓王评公使车留此一宿，得无惊郡将，宜且就馆，未赴阙间时访我。后五日王将还，潜诣取别，其门不复有宅，乃荒凉之地，烟草极目，惆怅而反。及京奏事毕归私第，诸赵竞怒，说女子诚陋拙，不足以奉事君子，然已辱厚礼，亦宜敬之，奈何以妖术致之万里而娱人之视听？朱李尚在，其筵足征，何讳？王恭伯尽言之，且说当时自不测，此盖裴之道成矣，以此相炫。其妻亦记得裴言，遂不复责。篇末议论：神仙之变化诚如此乎？将幻者鬻术以致感乎？固非常智之所及。且夫雀为蛤，雉为蜃，人为虎，腐草为萤，蝶为蝉，鲲为鹍，万物之变化，书传之记者，不可以智达，况耳目之外乎。

此本为明嘉靖甲辰云间陆氏俨山书院刊本，收入“说渊二十八”，前7页。它体现唐代传奇仙凡对比、仕宦与修道冲突的主题，叙事完整，想象奇诡，人物性格鲜明。对研究唐代传奇、道教神仙思想、明代说部丛刊刊刻与传播具有价值。本次仅见前7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