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内翰北里志

《孙内翰北里志》为唐代笔记小说类著作，又名《北里志》，作者题唐翰林学士孙棨，序题作孙愍。据卷首序文，唐大中年间皇帝好儒术、特重科第，进士科第尤盛，士人宴游崇侈，长安平康里北里一带妓馆繁盛，成为公卿、举子、新进士宴集交游的重要场所。序中称“自大中皇帝好儒术，特重科第”，又述进士放榜、春闱开送、天官氏设春闱宴等风气，说明本书的成书背景与唐代科举制度、进士文化及长安城市娱乐生活密切相关。作者自云“予频随计吏，久寓京华，时亦伦游其中”，对北里见闻有亲历性质；后逢丧乱，追念旧事，遂“聊以编次为太平遗事”，序末署“中和甲辰岁无为子序”，即唐僖宗中和四年（884）前后，带有乱后追忆、保存旧闻的意味。

从目录与正文可见，全书结构以“海论三曲中事”总述平康里北里三曲制度与风习，以下分记天水仙哥、楚儿、郑举举、牙娘、颜令宾、杨妙儿及其长妓莱儿、次妓迎儿、次妓永儿、次妓桂儿、王团儿及其长妓小润、次妓福娘、次妓小福、俞洛真、王苏苏、王莲莲、刘泰娘、张住住等人物。附录又有“狎游妓馆五事”，列胡证尚书、裴思谦状元、郑光业酒衮、杨汝士尚书、郑合敬先辈、故王金吾式等条；“北里不测堪戒二事”则见“令狐博士病”等目。正文“海论三曲中事”详述平康里入北门东回三曲为诸妓所居之聚，南曲、中曲中多有铮铮者，循墙一曲则卑屑妓所居，颇受二曲轻斥。南曲中者门前通十字街，初登馆阁者多于此窃游；二曲中居者堂宇宽静，各有三数厅事，前后植花卉，左右对设小堂垂帘，茵榻帷幌之类称是。诸妓私有所指占，厅事皆彩版以记诸帝后忌日。妓之母多假母，亦妓之众退者为之，诸女自幼丐有或佣其下里贫家，常有不调之徒潜为渔猎，亦有良家子被聘转求厚赂而误陷其中，初教歌令，责赋甚急，微涉退怠则鞭朴备至，皆冒假母姓，呼以女弟女兄为行第。又记北里之妓与东洛、诸州饮妓体态不同，朝士金章者始有参礼，保唐寺讲席时士子极多，多有期于诸妓者。这些内容具体呈现了唐代长安北里妓馆的空间格局、教坊制度、假母养女、席纠酒令、士妓交往等社会图景。

书中人物故事亦多可考。天水仙哥字绛真，住南曲中，善谈谑，能歌令，常为席纠，宽猛得所，姿容虽平常而蕴藉不恶，时贤雅尚之，郑休范尝赠诗。刘覃登第时年十六七，为永宁相国鄴爱子，自广陵入举，辎重名马甚盛，同年郑窦先辈扇之；后因迷恋天水，所由辈与天水计议，令其托故重难，刘覃增购不已，终使户部府吏李全追天水入兜舆，至则蓬头垢面、涕泗交下，所费已百余金。楚儿字润娘，素为三曲之尤，辩慧往往有诗句，后以退暮为万年捕贼官郭锻所纳，置於他所，狂逸未悛，与郑光业相遇，郭锻知之，曳至中衢击以马箠，楚儿与郑光业以诗唱和。郑举举居曲中，善令章，尝与绛真互为席纠，虽非貌者，但负流品、巧谈谐，为诸朝士所眷；王致君、郑礼臣、孙文府、赵为山等宴席间，举举以言语折郑礼臣矜夸，使满座极欢。牙娘性轻率，以伤人肌肤为事，夏侯表中因醉戏之被批颊伤面；赵为山每宴偏眷牙娘，谓之“郡君”，其内子明悟，为山颇惮之。颜令宾居南曲，举止风流，好尚甚雅，事笔砚有词句，见举人尽礼，多乞歌诗留赠，五彩笺常满箱箧；后病重，值春暮，题诗“气余三五喘，花剩两三枝。话别一樽酒，相邀无后期”，令小童持诗出宣阳、亲仁，逢新第郎君及举人即呈之，卒后刘駞駞为唱哀挽四章，盛传长安。杨妙儿居前曲，老退为假母，居第宽洁；长妓莱儿字蓬仙，利口巧言，诙谐臻妙，与天水光远相恋，光远下第后遭小子弟嘲谑，莱儿应声嘲答，敏捷可见。王团儿前曲自西第一家，已为假母，有女数人，长小润字子美，次福娘字宜之，次小福字能之；福娘甚明白，丰约合度，谈论风雅，且有体裁，尝与作者诗文往还，表达脱籍之愿与悲郁之情。凡此皆可见本书兼具人物轶事、诗歌唱和、社会风俗与城市空间史料价值。

本次所见为明嘉靖甲辰二十三年（1544）云间陆氏俨山书院刊本前20页，卷首序、目录及正文前段较完整，正文已至王团儿、福娘等条。页眉见“孙内翰北里志 说纂十五 三杂纂”等字样，可知此本或为明代说纂类丛书本之一。全书以笔记体记唐长安北里旧闻，文字简练，人物生动，既是唐代小说笔记的重要一种，也是研究唐代科举、士人生活、长安坊里与妓馆制度的一手资料。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