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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
《独孤穆传》是一篇唐代传奇小说,本次所见为明嘉靖甲辰(二十三年,1544)云间陆氏俨山书院刊本,前10页已含全篇,篇末题“独孤穆传终”。正文开头标“說淵二十七 别傳二 十七”,可知此篇收录于《说渊》第二十七、别传二之十七,属于明代丛书或类编中的一篇。
故事发生在唐贞元中。河南独孤穆客居淮南,夜投大义县宿,未至十里余,遇一青衣乘马,颜色颇丽,穆微以词调之,青衣对答甚有风格。俄有车辂北下,导者引之而去。穆问娘子姓氏及中外亲族,青衣曰姓杨,第六,不答其他。既而行数里,至一处门馆甚肃,青衣下马入内,久之乃出延客就馆,曰自绝宾客已数年,娘子以上客至,无所为辞。于是秉烛陈榻,衾褥毕具。青衣问穆曰:“君非隋将独孤盛之后乎?”穆自陈是盛八代孙。青衣曰:“果如是,娘子与郎君乃有旧。”须臾县主至,见一女年可十三四,姿色绝代,拜跪讫就坐,谓穆曰:“庄居寂寞,久绝宾客,不意君子惠顾,然而与君有旧,不敢使婢仆言之,幸勿为笑。”穆曰:“羁旅之人,馆谷是惠,岂意特赐相见,兼许叙故旧。”县主曰:“欲自陈叙,窃恐惊动长者。妾离人间已二百年矣,君亦何从面识?”穆初闻其姓杨、自称县主,意已疑之,及闻此言,乃知是鬼,亦无所惧。县主曰:“以君独孤将军之贵裔,世禀忠烈,故欲奉托,勿以幽冥见疑。”穆曰:“穆之先祖为隋室忠臣,县主必以穆忝有祖风,欲相顾托,乃平生之乐闻也,有何疑焉?”县主曰:“欲自宣泄,实增悲感。妾父齐王,隋帝第二子。隋室倾覆,妾之君父同时遇害,大臣宿将无不从逆,唯君先将军力拒逆党。妾时年幼,常在左右,具见始末。及乱兵入宫,贼党有欲相逼者,妾因骂辱之,遂为所害。”因悲不自胜。穆问其当时人物及大业末事,大约多同隋史。久之命酒对饮,言多悲咽,为诗以赠穆,诗中有“江都昔丧乱,阙下多构兵”“疾风知劲草,世乱识忠诚”“哀哀独孤公,临死乃结缨”“今者二百载,幽怀犹未平”等句。穆深嗟叹,以为班婕妤所不及。县主自言本无才,但好读古集,尝见谢家姊妹及鲍氏诸女皆善属文,私怀景慕;帝亦雅好文学,时时被命。当时薛道衡名高海内,妾每见其文,心颇鄙之。穆遂赋诗以答,有“皇天昔降祸,隋室如缀旒”“英英将军祖,独以社稷忧”“丹血溅黼扆,丰肌染戈矛”“感兹一顾重,愿以死节酬”等句。县主吟讽数四,悲不自胜。
既而青衣数人皆将乐器,有一人前白县主曰:“言及旧事,但恐使人悲感,且独孤郎新至,岂可终夜啼泣相对乎?某请充使,召来家娘子相伴。”县主许之,谓穆曰:“此大将军来护儿歌人,亦当时遇害,近在于此。”俄顷即至,甚有姿色,陪言笑,因作乐纵饮甚欢。来氏歌数曲,穆唯记其一曰:“平阳县中树,久作广陵尘。不意何郎至,黄泉重见春。”良久曰:“妾与县主居此二百余年,岂期今日忽有嘉礼。”县主曰:“本以独孤公忠烈之家,愿一相见,欲豁幽愤耳,岂可以尘土之质厚诬君子。”穆因吟县主诗落句云“求义若可托,谁能抱幽贞”,县主微笑曰:“亦大强记。”穆因以歌讽之曰:“今闻久无主,罗袂坐生尘。愿作吹箫伴,同为骑凤人。”县主亦以歌答曰:“朱轩下长路,青草启孤坟。犹胜阳台上,空看朝暮云。”来氏曰:“曩者萧皇后欲以县主配后兄子,正见江都之乱,其事遂寝。独孤冠冕盛族,忠烈之家,今日相对,正为嘉偶。”穆问县主所封何邑,县主曰:“儿以仁寿四年生于京师,时驾幸仁寿宫,因名寿儿。明年太子即位,封清河县主。上幸江都宫,徙封临淄县主,特为皇后所爱,常在宫内。”来曰:“夜已深矣,独孤郎宜早成礼,某当奉候于东阁,俟晓拜贺。”于是群婢戏谑,皆若人间之仪。既入卧内,但其气奄然,其身颇冷。顷之,泣谓穆曰:“殂谢之人,久为尘灰,幸将奉事巾栉,死且不朽。”于是复召来氏饮宴如初。因问穆曰:“承君今适江都,何日当回?有以奉托,可乎?”穆曰:“死且不顾,其他何有不可乎?”县主曰:“帝既改葬,妾独居此,今为恶王墓所扰,欲聘妾为姬。妾以帝王之家,义不为凶鬼所辱。本愿相见,正为此耳。君将适江南,路出其墓下,以妾之故,必为其所困。道士王善交书符于淮南市,能制鬼神,君若求之,即免矣。”又曰:“妾居此亦终不安,君江南回日,能挈我俱去,置我洛阳北坂上,得与君相近,求有依托,生成之惠也。”穆皆许诺曰:“迁葬之礼,乃穆家事矣。”酒酣,倚穆而歌曰:“露草芊芊,颓茔未迁。自我居此,于今几年。与君先祖,畴昔恩波。死生契阔,忽此相过。谁谓佳期,寻当别离。俟君之北,携手同归。”因下泪沾襟。来氏亦泣,语穆曰:“独孤郎勿负县主厚意。”穆因以歌答曰:“伊彼维阳,在天一方。驱马悠悠,忽来异乡。情通幽显,获此相见。义感畴昔,言存缱绻。清江桂舟,可以遨游。惟子之故,不遑淹留。”县主泣谢穆曰:“一辱佳贶,永以为好。”须臾天将明,县主涕泣,穆亦相对而泣,凡在坐者皆与辞诀。既出门,回顾无所见,地平坦,亦无坟墓之迹。穆意恍惚,良久乃定,因徙柳树一株以志之。家人索穆颇甚急。后数日,穆乃入淮南市,果遇王善交于市,遂求一符。既至恶王墓下,为旋风所扑三四,穆因出符示之乃止。先是穆颇不信鬼神之事,及县主言无不明晓,穆乃深叹讶,亦私为所亲者言之。次年正月,自江南回,发其地数尺,得骸骨一具,以衣衾敛之。穆以其死时草草,葬必有阙,既至洛阳,大具威仪,亲为祝文以祭之,葬于安喜门外。其后独宿于村墅,县主复至,谓穆曰:“迁神之德,万古不忘。幽滞之人,分不及此者久矣。幸君惠存旧好,使我永得安宅。道途之间,所不奉见者,以君见我腐秽,恐致嫌恶耳。”穆睹其车舆导从,悉光赫于当时。县主亦指之曰:“此皆君子赐也。岁至己卯,当遂相见。”其夕因宿穆所,至明乃去。穆既为数千里迁葬,复昌言其事,凡穆之故旧亲戚无不毕知。贞元十五年岁在己卯,穆晨起将出,忽见数人至其家,谓穆曰:“县主有命。”穆曰:“岂相见之期至耶?”于其夕暴亡,遂合葬于杨氏。
此篇以人鬼相遇、托付迁葬、忠烈报恩为线索,融合隋唐易代之际的历史记忆与幽冥婚恋母题,是唐代传奇中较有代表性的作品。文中提及独孤盛、齐王、隋帝、萧皇后、来护儿、薛道衡等,并称“大约多同隋史”,可见其借历史人物与事件构造故事,反映后世对隋末江都之乱、忠臣死节的历史评价。版本方面,此本为明嘉靖甲辰(二十三年,1544)云间陆氏俨山书院刊本,卷首标“说渊二十七 别传二 十七”,对研究明代丛书编刊、唐代传奇文献流传及俨山书院刻书均有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10页,已含《独孤穆传》全篇及篇末“独孤穆传终”,若原书后续尚有其他篇目,待补。
故事发生在唐贞元中。河南独孤穆客居淮南,夜投大义县宿,未至十里余,遇一青衣乘马,颜色颇丽,穆微以词调之,青衣对答甚有风格。俄有车辂北下,导者引之而去。穆问娘子姓氏及中外亲族,青衣曰姓杨,第六,不答其他。既而行数里,至一处门馆甚肃,青衣下马入内,久之乃出延客就馆,曰自绝宾客已数年,娘子以上客至,无所为辞。于是秉烛陈榻,衾褥毕具。青衣问穆曰:“君非隋将独孤盛之后乎?”穆自陈是盛八代孙。青衣曰:“果如是,娘子与郎君乃有旧。”须臾县主至,见一女年可十三四,姿色绝代,拜跪讫就坐,谓穆曰:“庄居寂寞,久绝宾客,不意君子惠顾,然而与君有旧,不敢使婢仆言之,幸勿为笑。”穆曰:“羁旅之人,馆谷是惠,岂意特赐相见,兼许叙故旧。”县主曰:“欲自陈叙,窃恐惊动长者。妾离人间已二百年矣,君亦何从面识?”穆初闻其姓杨、自称县主,意已疑之,及闻此言,乃知是鬼,亦无所惧。县主曰:“以君独孤将军之贵裔,世禀忠烈,故欲奉托,勿以幽冥见疑。”穆曰:“穆之先祖为隋室忠臣,县主必以穆忝有祖风,欲相顾托,乃平生之乐闻也,有何疑焉?”县主曰:“欲自宣泄,实增悲感。妾父齐王,隋帝第二子。隋室倾覆,妾之君父同时遇害,大臣宿将无不从逆,唯君先将军力拒逆党。妾时年幼,常在左右,具见始末。及乱兵入宫,贼党有欲相逼者,妾因骂辱之,遂为所害。”因悲不自胜。穆问其当时人物及大业末事,大约多同隋史。久之命酒对饮,言多悲咽,为诗以赠穆,诗中有“江都昔丧乱,阙下多构兵”“疾风知劲草,世乱识忠诚”“哀哀独孤公,临死乃结缨”“今者二百载,幽怀犹未平”等句。穆深嗟叹,以为班婕妤所不及。县主自言本无才,但好读古集,尝见谢家姊妹及鲍氏诸女皆善属文,私怀景慕;帝亦雅好文学,时时被命。当时薛道衡名高海内,妾每见其文,心颇鄙之。穆遂赋诗以答,有“皇天昔降祸,隋室如缀旒”“英英将军祖,独以社稷忧”“丹血溅黼扆,丰肌染戈矛”“感兹一顾重,愿以死节酬”等句。县主吟讽数四,悲不自胜。
既而青衣数人皆将乐器,有一人前白县主曰:“言及旧事,但恐使人悲感,且独孤郎新至,岂可终夜啼泣相对乎?某请充使,召来家娘子相伴。”县主许之,谓穆曰:“此大将军来护儿歌人,亦当时遇害,近在于此。”俄顷即至,甚有姿色,陪言笑,因作乐纵饮甚欢。来氏歌数曲,穆唯记其一曰:“平阳县中树,久作广陵尘。不意何郎至,黄泉重见春。”良久曰:“妾与县主居此二百余年,岂期今日忽有嘉礼。”县主曰:“本以独孤公忠烈之家,愿一相见,欲豁幽愤耳,岂可以尘土之质厚诬君子。”穆因吟县主诗落句云“求义若可托,谁能抱幽贞”,县主微笑曰:“亦大强记。”穆因以歌讽之曰:“今闻久无主,罗袂坐生尘。愿作吹箫伴,同为骑凤人。”县主亦以歌答曰:“朱轩下长路,青草启孤坟。犹胜阳台上,空看朝暮云。”来氏曰:“曩者萧皇后欲以县主配后兄子,正见江都之乱,其事遂寝。独孤冠冕盛族,忠烈之家,今日相对,正为嘉偶。”穆问县主所封何邑,县主曰:“儿以仁寿四年生于京师,时驾幸仁寿宫,因名寿儿。明年太子即位,封清河县主。上幸江都宫,徙封临淄县主,特为皇后所爱,常在宫内。”来曰:“夜已深矣,独孤郎宜早成礼,某当奉候于东阁,俟晓拜贺。”于是群婢戏谑,皆若人间之仪。既入卧内,但其气奄然,其身颇冷。顷之,泣谓穆曰:“殂谢之人,久为尘灰,幸将奉事巾栉,死且不朽。”于是复召来氏饮宴如初。因问穆曰:“承君今适江都,何日当回?有以奉托,可乎?”穆曰:“死且不顾,其他何有不可乎?”县主曰:“帝既改葬,妾独居此,今为恶王墓所扰,欲聘妾为姬。妾以帝王之家,义不为凶鬼所辱。本愿相见,正为此耳。君将适江南,路出其墓下,以妾之故,必为其所困。道士王善交书符于淮南市,能制鬼神,君若求之,即免矣。”又曰:“妾居此亦终不安,君江南回日,能挈我俱去,置我洛阳北坂上,得与君相近,求有依托,生成之惠也。”穆皆许诺曰:“迁葬之礼,乃穆家事矣。”酒酣,倚穆而歌曰:“露草芊芊,颓茔未迁。自我居此,于今几年。与君先祖,畴昔恩波。死生契阔,忽此相过。谁谓佳期,寻当别离。俟君之北,携手同归。”因下泪沾襟。来氏亦泣,语穆曰:“独孤郎勿负县主厚意。”穆因以歌答曰:“伊彼维阳,在天一方。驱马悠悠,忽来异乡。情通幽显,获此相见。义感畴昔,言存缱绻。清江桂舟,可以遨游。惟子之故,不遑淹留。”县主泣谢穆曰:“一辱佳贶,永以为好。”须臾天将明,县主涕泣,穆亦相对而泣,凡在坐者皆与辞诀。既出门,回顾无所见,地平坦,亦无坟墓之迹。穆意恍惚,良久乃定,因徙柳树一株以志之。家人索穆颇甚急。后数日,穆乃入淮南市,果遇王善交于市,遂求一符。既至恶王墓下,为旋风所扑三四,穆因出符示之乃止。先是穆颇不信鬼神之事,及县主言无不明晓,穆乃深叹讶,亦私为所亲者言之。次年正月,自江南回,发其地数尺,得骸骨一具,以衣衾敛之。穆以其死时草草,葬必有阙,既至洛阳,大具威仪,亲为祝文以祭之,葬于安喜门外。其后独宿于村墅,县主复至,谓穆曰:“迁神之德,万古不忘。幽滞之人,分不及此者久矣。幸君惠存旧好,使我永得安宅。道途之间,所不奉见者,以君见我腐秽,恐致嫌恶耳。”穆睹其车舆导从,悉光赫于当时。县主亦指之曰:“此皆君子赐也。岁至己卯,当遂相见。”其夕因宿穆所,至明乃去。穆既为数千里迁葬,复昌言其事,凡穆之故旧亲戚无不毕知。贞元十五年岁在己卯,穆晨起将出,忽见数人至其家,谓穆曰:“县主有命。”穆曰:“岂相见之期至耶?”于其夕暴亡,遂合葬于杨氏。
此篇以人鬼相遇、托付迁葬、忠烈报恩为线索,融合隋唐易代之际的历史记忆与幽冥婚恋母题,是唐代传奇中较有代表性的作品。文中提及独孤盛、齐王、隋帝、萧皇后、来护儿、薛道衡等,并称“大约多同隋史”,可见其借历史人物与事件构造故事,反映后世对隋末江都之乱、忠臣死节的历史评价。版本方面,此本为明嘉靖甲辰(二十三年,1544)云间陆氏俨山书院刊本,卷首标“说渊二十七 别传二 十七”,对研究明代丛书编刊、唐代传奇文献流传及俨山书院刻书均有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10页,已含《独孤穆传》全篇及篇末“独孤穆传终”,若原书后续尚有其他篇目,待补。
书籍资料
作者简介
学术价值
1. 唐代传奇小说名篇,保存完整故事,可资唐代小说史、传奇文体与叙事母题研究。
2. 故事以隋末江都之乱为背景,借独孤盛、齐王、萧皇后、来护儿、薛道衡等历史人物展开,反映后世对隋唐易代与忠烈观念的历史记忆。
3. 人鬼相遇、迁葬托付、幽冥婚恋等情节,对古代小说母题、民俗信仰与幽冥观念研究有参考价值。
4. 明嘉靖甲辰云间陆氏俨山书院刊本,卷首标“说渊二十七 别传二 十七”,对《说渊》类丛书版本、明代刻书与文献流传研究亦有价值。
2. 故事以隋末江都之乱为背景,借独孤盛、齐王、萧皇后、来护儿、薛道衡等历史人物展开,反映后世对隋唐易代与忠烈观念的历史记忆。
3. 人鬼相遇、迁葬托付、幽冥婚恋等情节,对古代小说母题、民俗信仰与幽冥观念研究有参考价值。
4. 明嘉靖甲辰云间陆氏俨山书院刊本,卷首标“说渊二十七 别传二 十七”,对《说渊》类丛书版本、明代刻书与文献流传研究亦有价值。
公版依据
P0:本篇成书于唐,本次所见刊本为明嘉靖二十三年(1544),均在1911年(含)之前,直接判定为“是”,无需查作者生卒年。
适合人群
唐代文学研究者、古代小说与传奇研究者、民俗学与幽冥文化研究者、古籍版本学研究者、古典文学爱好者。
序文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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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 说渊二十七 别传二 十七
- 独孤穆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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