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丘子

《齐丘子》为五代谭峭所撰哲学著作，本次所见为明刊本前20页。卷端题“齐丘子”，正文分“道化第一”“术化第二”等篇，以“化”为纲，系统论述虚、神、气、形之间的转化关系，兼及修身、治国、用兵、处世、医学等内容，文风多用比喻、寓言与排比，兼具道家哲学与道教方术色彩。

“道化第一”开篇即提出全书核心命题：“道之委也，虚化神，神化气，气化形，形生而万物所以塞也；道之用也，形化气，气化神，神化虚，虚明而万物所以通也。”由此引出圣人“穷通塞之端，得造化之源，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虚实相通，是谓大同”的修养路径，并称“藏之为元精，用之为万灵，含之为太一，放之为太清”，将宇宙生成论与身心修炼论合为一体。其后以“蛇雀”“老枫”“耳目”“环舞”“铅丹”“蛰藏”“枭鸡”“四镜”“射虎”“龙虎”“大化”“王一”“天地”“稚子”“阳燧”“死生”“爪发”“神道”“神交”“大含”等为目，逐层展开：如“蛇雀”论蛇化为龟、雀化为蛤，说明形变而人自拘于形；“老枫”论老枫化为羽人、朽麦化为蝴蝶，说明有情与无情之互化，归结为“万物一物也，万神一神也”；“耳目”论耳目可妄设、形容可伪置，说明人受血气七窍所困；“环舞”以环舞者宫室皆转、瞰回流者头目自旋为喻，说明“唯清静者物不能欺”；“铅丹”论火炼铅丹代谷食者，岁丰则饱、岁俭则饥，说明“我本不饥而自饥之，丹本不饱而自饱之”，归结为“能一有无、一死生、一情性、一内外，则可以蜕五行、脱三光”；“蛰藏”论善艺术者可以乐大乐、去大饥、万岁不死，因其“心冥兮无所知，神怡兮无所之，气熙熙兮无所为”；“四镜”以圭、珠、砥、盂四镜照形，说明无大小、无长短、无妍丑、无美恶；“射虎”论射似虎者见虎而不见石，斩暴蛟者见蛟而不见水，说明“万物可以虚，我身可以无”；“龙虎”论龙化虎变可以蹈虚空、贯金石，说明“有无相通，物我相同，其生非始，其死非终”；“大化”则铺陈虚化神、神化气、气化形、形化精、精化顾盼，以至揖让、升降、尊卑、分别、冠冕、车辂、宫室、掖卫、燕享、奢荡、聚敛、欺罔、刑戮、悖乱、甲兵、争夺、败亡的递变链条，指出其来势不可遏、去力不可捩，主张以道德、仁义、刑礼笼罩之，以保国家、护富贵；“王一”论神可分、气可泮、形可散，散为万不谓不足，聚为一不谓有余，归结为“太虚一虚也，太神一神也，太气一气也，太形一形也”；“天地”论天地盗太虚生人虫、人虫盗天地生蟑虹，以奸臣盗国、蠹虫蚀木为喻，主张“录精气、藏魂魄、薄滋味、禁嗜欲、外富贵”，以求“天地老而我不倾”；“稚子”论稚子弄影不知为影所弄、狂夫侮像不知为像所侮，说明化家、化国、化天下者亦不知为所化；“阳燧”论阳燧召火、方诸召水，说明“感激之道”不远，又列高视、低视、斜视、平视、张视、细视、远视、近视、外视、内视十种目视与人格、吉凶的对应；“死生”论虚化神、神化气、气化血、血化形、形化婴、婴化童、童化少、少化壮、壮化老、老化死、死复化为虚的循环，说明“万物非欲生不得不生，万物非欲死不得不死”；“爪发”论爪可割而无害、发可截而无痛，因荣卫所不至，说明“我本无害而筋骨为之害，我本无痛而血肉为之痛”；“神道”论太上为虚无之神、天地为阴阳之神、人虫为血肉之神，其同者神、其异者形，说明“形不灵而气灵，语不灵而声灵，觉不灵而梦灵，生不灵而死灵”；“神交”论龟相顾为神交、鹤相唳为气交，说明“情爱相接，神气可交”，主张大人“大其道以合天地，廓其心以符至真，融其气以生万物，和其神以接兆民”，如此则“安用旌旗，安用金鼓，安用赏罚，安用行伍”，可“将天下之兵，灭天下之敌”；“大含”论虚化神、神化气、气化形，形气相乘而成声，耳非听声而声自投之，谷非应响而响自满之，说明“一窍鸣万窍皆鸣，一谷闻万谷皆闻”，归结为“道德仁义之所为”。

“术化第二”开篇论云龙风虎得神气之道，“神由母也，气由子也，以神召气，以母召子，孰敢不至”，说明阴阳可以作、风云可以会、山陵可以拔、江海可以发，然“用之于外不如守之于内”。其后以“猛虎”“用神”“水宝”“魍魉附巫祭”“虚无”“虚实”“狐狸”“转舟”“心变”“珠玉”“蟾蜍”“胡夫”“阴阳”“海鱼”“磵松”“动静”“声气”“大同”“帝师”“琥珀”“德化”“五常”“飞蛾”“弓矢”“聪明”“有国”“黄雀”“笼猿”“常道”“感喜”“大医”等为目，继续展开：如“猛虎”论猛虎行而草木偃、毒虫怒而土石揭，说明“神全则威大，精全则气雄”，一人所以能敌万人者非弓刀之技，而是威之至；“用神”论蛇无足而能屈曲、蛭能掬蹙、蜗牛能蓄缩，说明“以形用神则亡，以神用形则康”；“水宝”论水窦可以下溺、忤糠可以疗噎，说明“法本无祖，术本无状，师之于心，得之于象”；“虚无”论鬼之神可以御、龙之变可以役、蛇虺可以不能螫、戈矛可以不能击，唯无心者火不能烧、水不能溺、兵刃不能加、天命不能死；“虚实”论方咫之木置于地使人蹈之而有馀、方尺之木置于竿端使人踞之而不足，说明“心有虚实”，故“水可使不湿，火可使不燥”；“狐狸”论狐狸之怪、雀鼠之魅不能幻明镜之鉴，因明镜无心，说明“虚空无心而无所不知，昊天无心而万象自驰，行师无状而敌不敢欺，大人无虑而元精自归”；“转舟”论转万斛之舟者由一寻之木、发千钧之弩者由一寸之机，说明“一目可以观大天，一人可以君兆民”；“心变”论至淫者化为妇人、至暴者化为猛虎，说明“心之所变，不得不变”，故乐者形和、喜者形逸、怒者形刚、忧者形戚；“珠玉”论悲则雨泪、辛则雨涕、愤则结瘿、怒则结疽，说明“心之所欲，气之所属，无所不育”，主张“节悲辛、诚愤怒”，收其根、韬其光，如蚌内守、如石内藏；“蟾蜍”论蟾蜍之虫孕蟆蛉之子，传其情、交其精、混其气、和其神，随物大小俱得其真，说明“马可使之飞，鱼可使之驰，土木偶可使之有知”；“胡夫”论胡夫越妇其子髯回而矬、蛮夫羌妇其子拗鼻而昂首，梨接桃而本强者其实毛、梅接杏而本强者其实甘，说明“以阴孕阳、以柔孕刚、以曲孕直、以短孕长、以大孕小、以圆孕方、以水孕火、以丹孕黄”，可“为金石、为珠玉、为异类、为怪状”；“阴阳”论阴阳相搏不根而生芝菌、燥湿相育不母而生蟾蜍，说明“陶炼五行火之道也，流行无穷水之道也，八卦环转天地之道也，神物乃生变化之道也”；“海鱼”论海鱼有以虾为目者、古人以囊萤为灯者，说明“昼非日之光则不能驰，夜非烛之明则有所欺”；“磵松”论磵松所以能凌霜者藏正气、美玉所以能犯火者蓄至精，说明“君子藏正气者可以远鬼神、伏奸佞，蓄至精者可以福生灵、保富贵”；“动静”论动静相磨所以化火、燥湿相蒸所以化水、水火相勃所以化云、汤盎投井所以化雹、饮水雨日所以化虹霓，说明“阴阳可以召、五行可以役、天地可以别构、日月可以我作”；“声气”论操琴瑟之音则翛然而闲、奏郑卫之音则乐然而逸、闻解颔躄之音则背膂凛森、听鼓鼙之音则鸿毛踯躅，说明“气由声也，声由气也，气动则声发，声发则气振，气振则风行而万物变化”，故“风云可以命、霜雹可以致、凤凰可以歌、熊罴可以舞、神明可以友”；“大同”论虚含虚、神含神、气含气、明含明、物含物，达此理者“情可以通，形可以同”，同于火者化为火、同于水者化为水、同于日月者化为日月、同于金石者化为金石，唯大人“无所不同，无所不化”，可与虚皇并驾；“帝师”论镜非求鉴于物而物自投之、橐非求饱于气而气自实之，说明鼻以虚受臭、耳以虚受声、目以虚受色、舌以虚受味，故“心同幽冥则物无不受，神同虚无则事无不知”，大人可“夺其机，藏其微”，为帝王之师；“琥珀”论琥珀不能呼腐芥、丹砂不能入焦金、磁石不能取惫铁、元气不能发陶炉，说明“大人善用五行之精，善夺万物之灵，食天人之禄，驾风马之荣”，其道在“忘其形而求其情”；“德化”以下论五常之道，称儒者讲五常，分之则为五事、属之则为五行、散之则为五色、化之则为五声、俯之则为五岳、仰之则为五星、物之则为五金、族之则为五灵、配之则为五味、感之则为五情，而“忘其名则得其理，忘其理则得其情”，然后“牧之以清静，栖之以杳冥”，可“夺五行之英，益五常之精”，其用如“酌醴以投罂”，其应物如“悬镜以鉴形”，可“运帝王之筹策，代天地之权衡”，而以仲尼为典范；“飞蛾”论天下贤愚营营然若飞蛾投夜烛、苍蝇触晓窗，知往而不知返、知进而不知退，但知避害而就利，不知聚利而就害，说明“贤于人而不贤于身何贤之谓也，博于物而不博于己何博之谓也”，大人“利害俱亡，何往不臧”；“弓矢”论天子作弓矢以威天下，天下盗弓矢以侮天子，君子作礼乐以防小人，小人盗礼乐以僭君子，有国者好聚敛、蓄粟帛、具甲兵以御盗贼，盗贼擅甲兵、踞粟帛以夺其国，说明“安危德也，兴亡数也”；“聪明”论无所不能者有大不能、无所不知者有大不知，说明“忘弓矢然后知射之道，忘策辔然后知驭之道，忘弦匏然后知乐之道，忘智虑然后知大人之道”，故“天下之主道德出于人，理国之主仁义出于人，亡国之主聪明出于人”；“有国”论有国之礼享郊庙、敬鬼神、占吉凶，说明“敬鬼神信祸福之职也，占吉凶信兴亡之数也”，若“穷民之力以为城郭、夺民之食以为储蓄”，则“赏不足劝，罚不足惧，国不足守”；“黄雀”论黄雀日游于庭、日亲于人而常畏人，人常挠之，玄鸟时游于户、时亲于人而不畏人，人不挠之，说明“疑人者为人所疑，防人者为人所防”，君子之道“仁与义、中与正，何忧何害”；“笼猿”论笼中之猿踊跃万变不能出于笼、匣中之虎狂怒万变不能出于匣，说明小人之机智虑万变不能出于大人之道，大人之道“如地之负、如天之垂，无日不怨、无人不欺，怨不我怒、欺不我夷”，然后万物知其所归；“常道”论仁义为常行之道、忠信为常用之道、廉洁为常守之道、辩者为常御之道，然行之不得其术，则仁义至于亡国、忠信至于获罪、廉洁至于暴民财、辩者至于摧祸，说明“拙在用于人，巧在用于身”；“感喜”论感父之慈非孝、喜君之宠非忠，说明“感始于不感，喜始于不喜，多感必多怨，多喜必多怒”，君子应使“爵之不贵、礼之不下、亲之不知、疏之不疑、辱之不得”，则何感喜之有；“大医”论脉和而实者为君子生之道、挠而浮者为小人死之道，卜筮平而慢者为君子吉之道、曲而利者为小人凶之道，说明“天下之理一也”，故“观其国则知其臣，观其臣则知其君，观其君则知其兴亡”，臣可以择君而仕。

总体而言，《齐丘子》以“化”为核心，融合道家宇宙生成论、道教修炼术、儒家伦理与治国论、兵家谋略及医学思想，文风诡奇而条理贯通，是研究五代道家哲学、道教思想史及中国古代“化”论的重要文献。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