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山李先生鸣道集

《屏山李先生鸣道集》是金代李之纯（号屏山）所撰的一部三教论衡著作，本次OCR所见为明钞本前20页。卷首有湛然居士移剌楚才（耶律楚材）序，末署“甲午冬十月五日”，甲午当为金天兴三年、蒙古太宗六年（1234），序文交代了本书的成书缘起与流传经过。据序，屏山年二十九阅李翱《复性书》，知“廿九有参乐山而退著书”，大发感叹，会三圣人理性蕴奥之妙，“要终指归佛祖而已”；又批评江左道学倡于伊川昆季，和者十余家，“淡猎释老，肤浅一二，著《鸣道集》”，屏山哀矜，故作《鸣道集说》，“廓万世之见闻，正天下之性命”。序中引张无尽谓“大孔圣者莫如庄周”“小孔圣者莫如孔安国”，称屏山“横充妙无涯涘，岂直不畔于名教，其发挥孔圣幽隐不扬之道，将攀附游龙，駸駸乎吾佛所列五乘教中人天乘之俗谛”。序又记屏山临终出此书付敬鼎臣曰“此吾末后绝交之作也，子其祕之，当有赏音者”，鼎臣闻楚才购屏山书，不远数百里徒步至燕献之，转致于楚才，楚才览而感泣累日，遂为序引，“以针江左书生膏肓之病，为中原学士大夫有斯疾者亦可发药”。序文之后列“鸣道诸儒姓氏”，包括濂溪周氏惇颐茂叔、涑水司马氏光君实、横渠张氏载子厚、明道程颢伯淳、伊川程颐正叔、上蔡谢氏良佐显道、元城刘安世器之、江民表、龟山杨氏时中立、横浦张氏九成子韶、东莱吕氏祖谦伯恭、南轩张氏栻、晦庵朱氏熹元晦、屏山刘氏彦冲子翬、三山林氏之奇少颖、康节邵雍尧夫、邵伯温、止斋陈氏傅良君举等，并附“诸儒鸣道集总目”，列濂溪《通书》一卷、横渠《正蒙》八卷、涑水《通书》一卷、横渠《经学理窟》五卷、二程先生语录二十七卷、上蔡先生语录三卷、元城先生语录三卷、元城谭录一卷、元城道护录一卷、江民表《心性说》一卷、龟山语录四卷、安正《忘筌集》十卷、崇安《圣传论》二卷、横浦《日新》二卷等。

正文以“屏山曰”的形式，逐条评论濂溪、横渠、迂叟（司马光）等宋儒之说，兼及二程、邵雍等。如评濂溪“动而正曰道，用而和曰德，匪仁匪义匪礼匪智匪信悉邪也”，屏山曰“此韩愈氏之遗说耳，道无动静，不动其无道乎？德无用舍，不用其无德乎？”；评濂溪“圣人之道仁义中正而已矣”，屏山引孔子“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及老子之言，谓“和理出其性，理道也，和德也，德仁也，道义也”，并批评“离道德于仁义者其韩子乎”。评迂叟（司马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之说，屏山引《易》、颜曾思孟及孟子“尽其心者知其性也”，谓“知天之与我者万物皆备，然后能践其形，虽夭寿不贰也”，批评后世“不得其传，跂悬而不能穷，憒瞽而不能画而舍之”。评迂叟“圣人之心如宿火”，屏山曰“野哉斯言！圣人之心未尝生死，岂如宿火之乍明乍暗耶？”认为“圣人之心如日月焉，但以塞念蔽之，如浮云之翳、阴气之蚀耳，尘念消烁，既如死灰，而天光始发，初无增损”。评迂叟“释取其空，老取无为自然”，屏山曰“释氏之所谓空，不空也；老氏之所谓无为，无不为也，其理自然，无可取舍”，批评“取其无利欲心即利欲心，取其因任即是有为，非自然矣”。评迂叟“学黄老者以心如死灰、形如槁木为无为”，屏山引颜子“黜聪明，隳肢体”、列子、庄子之言，谓“圣人之得道者，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神动而天随，岂止如死灰槁木然？”又评庄子“文胜而道不及”，谓“君子恶诸，是犹朽屋而涂丹雘，处也；眢井而席绮缋，不可履也；乌喙而渍饴糖，不可尝之”，并称“儒者不谈千五百年矣，比之青蝇不亦厚诬乎”。评横渠“太和所谓道”一段，屏山谓“吾尝学易矣，保合大和，各正性命也；屈伸往来者，阴阳之相荡也；易简者，乾坤之德也；形而上下者，道器之谓也；天地絪缊者，万物之化也”，批评张子“杂取其说而谈天地未生之初，谓真见易之道”，又谓张子“不知老氏有生于无之论”“不知佛氏真如生灭与不生灭之说”，称“儒佛老庄混为一途者，十方诸佛异口同音，万古圣人同辙俱往，张子独能岐而外之乎？”评横渠“鬼神者二气之良能”，屏山引孔子“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谓“天自天，人自人，鬼神自鬼神，非二气也”，批评“汉儒误解《中庸》‘鬼神体物而不可遗’一句，训体为生”。评横渠“在天而运者七曜”一段，屏山谓“此说孔子未尝谈也，《大易》止言乾动坤静，《尚书》止言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而已”，批评张子“敢于高论，果于自信，斩然臆断”。评横渠“圣不可知谓神，庄生谬妄又谓有神人焉”，屏山谓“庄子所谓天人、至人、神人，皆圣人之别称耳”，并引佛书“法身、报身、化身”之说，谓“其理甚明”。评横渠“物之初生气曰至而滋息”一段，屏山谓“此说出汉儒，以木火为生物之神，以金水为终物之鬼，训神为伸，训鬼为归，亦曲说耳”，引孔子“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证之。评横渠“海水凝则冰，浮则沤”一段，屏山谓“性犹海水也，情犹浮沤也，沤有生灭而水无生灭，情有生死而性无生死”，又谓“漚即水也，水即漚也，情岂非性？性岂非情乎？”评横渠“寤所以知新于耳目，梦所以缘旧于习心”，屏山谓“此言常梦其得为多，如非常之梦，傅说之梦武丁、竖牛之梦穆叔，横渠之言败矣”。评横渠“释氏不知天命而以心法起灭天地”一段，屏山引孔子“易有太极，是生两仪”、老子“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庄子“道生天地”、列子“浑沦之始”及《楞严经》“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等，谓“张子乌知有此理耶？”又谓“五尺之躯，栩然一席之地，謦欬之间，天地日月、山川聚落、人物衣冠，俯仰酬酢，自成宇宙，皆从汝一念生”，批评张子“欲率其性而自谓之道，将推而行之，真梦中语”。评横渠“大易不言有无，言有无诸子之陋也”，屏山谓“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非老子之常无常有、佛之真空妙有乎？张子之陋也”。评横渠“一物而两体，其太极之谓欤”，屏山谓“太极生两仪，而张子云尔，是胚胎未兆而自为男女也夫”。评横渠“饮食男女皆性也，是乌可灭”，屏山谓“饮食男女，气血之嗜欲耳，岂其性耶？必欲混然而一，与禽兽奚择哉？”评横渠“浮屠明鬼，谓有识之死受生循环”一段，屏山引庄子“生者死之徒，死者生之始”、列子“死于此者安知其不生于彼”及老子“生者喑噫物也”等，谓“非轮回而何？”批评张子“自残其性而必患天下后世者，必此言也夫”。评横渠“浮屠必谓死生转流非得道不免”一段，屏山谓“自孔孟云亡，儒者不谈大道一千五百年矣，岂浮屠氏之罪耶？”又谓“至于近代，始以佛书训释老庄，浸及语孟诗书大易，岂非诸君子所悟之道亦从此入乎？”批评张子“幡然为反噬之说，其亦佛仁甚矣”。评横渠“释氏谓实际以人生为幻妄”一段，屏山谓“释氏知实际矣，故以人生为幻妄，虽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万行门中不舍一法，不以无为破有为界，不以出世间法坏世间法，岂尝有所厌恶而排遣哉？”评横渠“彼释氏之语虽似是，本与吾儒二本”一段，屏山谓“道本无一而有二乎？道本无是而有非乎？”引如来“不说堕文字法，四十九年初无一字”、维摩“不离文字而说解脱，不二法门终于默然”及孔子“予欲无言”之旨，批评张子“欲以口舌滓污太虚，多见其不知量也”。评横渠“大率知昼夜阴阳则知性命”一段，屏山谓“昼夜之往来，阴阳之消长，真生死之理也”，批评张子“推而任之，听其自然，自以为免阴阳昼夜之累，而正流于生死中矣”。评横渠“气坱然太虚”一段，屏山谓张子“略取佛老之语力为此说”，正堕《楞严经》五十种魔中“行阴未尽”之见。评横渠“气之为物，散入无形”一段，屏山谓张子“窃闻《首楞严》性觉真空、性空真觉之言，而未见如来藏中妙真如性，妄起计度，立圆常论”，正堕“三十三种颠倒见魔”。评横渠“太虚者气之体”一段，屏山谓“此说非孔子之言，非佛氏之言也，张子凭私臆决，力为此说，固亦劳矣”。全书以佛老之理为参照，对宋代理学诸儒，尤其是张载（横渠）的批评尤为集中，是研究金代三教关系、宋金学术思想交涉及佛教居士佛学的重要文献。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