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说苑

《刘向说苑》为汉代刘向编纂的杂事类著作，本次所见为元刊明代修补九行本前20页。卷首保存曾巩《刘向说苑序》、刘向进书表、全书总目及卷第一《君道》部分正文。曾巩序交代本书的编纂与流传：刘向所序《说苑》二十篇，《崇文总目》云今存者五篇，余皆亡；曾巩从士大夫间得之者十有五篇，与旧为二十五篇，正其脱谬，疑者阙之，而叙其目。序中论学者于道，非知其大略之难，知其精微之际固难；孔子之徒三千，其显者七十二人，皆高世之材，然独称颜氏之子，及回死又以为无好学者；子贡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则精微之际固难知久矣。序又评刘向之学博矣，其著书及建言尤欲有为于世，忘其枉己而为之者有矣，何其徇物者多而自为者少也；古之圣贤非不欲有为，然求之有道、得之有命，孔子所至之邦必闻其政，子贡谓非夫子之求之也；道之将行也欤命也，道之将废也欤命也；使向知出此，安于行止，以彼其志能择其所学以尽乎精微，则其所至未可量也；然向数困于谗而不改其操，与夫患失者异矣，可谓有志者也。刘向进书表自述校书过程：所校中书《说苑》杂事及臣向书、民间书，诬校雠其事，类众多，章句相溷，或上下谬乱，难分别次序；除去与《新序》复重者，其余者浅薄不中义理，别集以为百家后；令以类相从，一一条别篇目，更以造新事十万言以上，凡二十篇七百八十四章，号曰《新苑》，皆可观。总目列二十卷：君道、臣术、建本、立节、贵德、复恩、政理、尊贤、正谏、敬慎、善说、奉使、权谋、至公、指武、丛谈、杂言、辨物、修文、反质。正文卷第一《君道》所见故事包括：晋平公问师旷人君之道，答以“清净无为，务在博爱，趋在任贤，广开耳目，以察万方，不固溺于流俗，不拘系于左右，廓然远见，踔然独立，屡省考绩，以临臣下”；齐宣王问尹文人君之事，答以“无为而能容下，夫事寡易从，法省易因，故民不以政获罪也，人道容众，大德容下，圣人寡为而天下理矣”；成王封伯禽为鲁公，告以“处尊位者必以敬下，顺德规谏，必开不讳之门”；陈灵公行僻而言失，泄冶谏以“上之化下犹风草”，灵公杀之，后果弑于徵舒；鲁哀公问孔子君子不博，孔子答以“为其有二乘”“为行恶道也”；尧存心于天下，加志于穷民，有一民饥则曰“此我饥之也”，有一人寒则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则曰“此我陷之也”；周公践天子之位，布德施惠，远而逾明，十二牧方三人出举远方之民；河间献王曰禹称“民无食则我不能使也，功成而不利于人则我不能劝也”；禹出见罪人，下车问而泣之，曰“百姓各自以其心为心，是以痛之也”；虞人与芮人质其成于文王，入文王之境见人民让为士大夫，入其国见士大夫让为公卿，二国者未见面而让其所争以为闲田而反；成王与唐叔虞燕居，剪梧桐叶以为珪而授唐叔虞曰“余以此封汝”，周公以请，成王曰“余一与虞戏也”，周公对曰“臣闻之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工诵之，士称之”，于是遂封唐叔虞于晋；当尧之时，舜为司徒，契为司马，禹为司空，后稷为田畴，夔为乐正，倕为工师，伯夷为秩宗，皋陶为大理，益掌敺禽，尧体力便巧不能为一焉，尧为君而九子为臣，其何故也，尧知九职之事，使九子者各受其事，皆胜其任以成九功；汤问伊尹曰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知之有道乎，伊尹对以“昔者尧见人而知，舜任人然后知，禹以成功举之”；武王问太公曰举贤而以危亡者何也，太公对以“举贤而不用，是有举贤之名而不得真贤之实也”，其失在君好用小善而巳；武王问太公曰得贤敬士或不能以为治者何也，太公对以“不能独断，以人言断者殃也”；齐桓公问于甯戚曰筦子今年老矣，恐法令不行，人多失职，百姓疾怨，国多盗贼，何如而使奸邪不起、民衣食足乎，甯戚对以“要在得贤而任之”，并陈“五阻”；齐景公问于晏子曰寡人欲从夫子而善齐国之政，晏子对以“国具官而后政可善”，历举先君桓公以隰朋、弦章、东郭牙、甯戚、王子成父、筦子各补其短；无昭王问于郭隗曰寡人地侠人寡，齐人削取八城，匈奴驱驰楼烦之下，以孤之不肖得承宗庙，恐危社稷，存之有道乎，郭隗对以“帝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师也，王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友也，霸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宾也，危国之臣其名臣也其实虏也”，劝昭王择而用之，于是燕王以郭隗上坐南面，居三年，苏子、邹衍、乐毅、屈景皆归燕；楚庄王既服郑伯、败晋师，将军子重三言而不当，庄王归，申侯进饭，日中而王不食，喟然叹曰“吾闻之，其君贤者也而又有师者王，其君中君也而又有师者霸，其君下君也而群臣又莫若君者亡”；明主者有三惧：一曰处尊位而恐不闻其过，二曰得意而恐骄，三曰闻天下之至言而恐不能行，并举越王勾践、晋文公、齐桓公之事以实之；齐景公出猎上山见虎下泽见蛇，归召晏子问之，晏子曰“国有三不祥：有贤而不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不祥也”，今上山见虎虎之室也，下泽见蛇蛇之穴也，曷为不祥也；楚庄王好猎，大夫谏之，王曰“吾猎将以求士也”，因是道也得三士焉，楚国以安；汤之时大旱七年，雒坼川竭，煎沙烂石，使人持三足鼎祝山川，教之祝曰“政不节耶，使人疾耶，苞苴行耶，谗夫昌耶，宫室营耶，女谒盛耶，何不雨之极也”，言未已而天大雨；殷太戊时有桑穀生于庭，昏而生，比旦而拱，史请卜之汤庙，卜者曰“祥者福之先者也，见祥而为不善则福不生；殃者祸之先者也，见殃而能为善则祸不至”，于是早朝而晏退，问疾吊丧，三日而桑穀自亡；高宗武丁时，先王道缺，刑法违犯，桑穀俱生乎朝，七日而大拱，武丁召其相问焉，其相曰“吾虽知之，吾弗得言也”，闻诸祖己，桑穀者野草也而生於朝，意者国亡乎，武丁恐骇，饬身修行，思先王之政，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明养老，三年之后，蛮夷重译而朝者七国；宋大水，鲁人吊之，宋人应之曰“寡人不佞，斋戒不谨，邑封不修，使人不时，天加以殃，又遗君忧，拜命之辱”，君子闻之曰“宋国其庶几乎”，问曰何谓也，曰“昔者夏桀、殷纣不任其过，其亡也忽焉；成汤、文武知任其过，其兴也勃焉；夫过而改之，是犹不过也”，宋人闻之，夙兴夜寐，早朝晏退，吊死问疾，戮力守内，三年岁丰政平；楚昭王有疾，卜之曰河为祟，大夫请用三牲焉，王曰“止，古者先王割地制土，祭不过望，江汉睢漳，楚之望也，祸福之至，不是过也，不穀虽不德，河非所获罪也”，遂不祭焉，仲尼闻之曰“昭王可谓知天道矣，其不失国宜哉”；楚昭王之时有云如飞鸟夹日而飞三日，昭王患之，使人乘驲东而问诸太史州黎，州黎曰“将雹于王身，以令尹司马说焉则可”，令尹司马闻之，宿斋沐浴，将自以身祷之焉，王曰“止，楚国之有不穀也，由身之有匈胁也，其有令尹司马也，由身之有股肱也，匈胁有疾，转之股肱，庸为去是人也”；邾文公卜徙于绎，史曰“利于民不利于君”，君曰“苟利于民，寡人之利也，天生烝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楚庄王见天不见妖而地不出孽，则祷于山川曰“天其忘予欤”，此能求过于天，必不逆谏矣，安不忘危，故能终而成霸功焉；汤曰“药食尝于卑，然后至于贵；药言献于贵，然后闻于卑”，故使人味食然后食者其得味也多，使人味言然后闻言者其得言也少，是以明王之言必自他听之，必自他闻之，必自他择之，必自他取之，必自他聚之，必自他藏之，必自他行之，故道以数取之为明，以数行之为章，以数施之万物为藏，是故求道者不以目而以心，取道者不以手而以耳；楚文王有疾，告大夫曰“筦饶犯我以义，违我以礼，与处不安，不见不思，然吾有得焉，必以吾时爵之；申侯伯吾所欲者劝我为之，吾所乐者先我行之，与处则安，不见则思，然吾有丧焉，必以吾时遣之”，大夫许诺，乃爵筦饶以大夫礼，遣申侯伯而行之，申侯伯将之郑，王曰“必戒之矣，而为人也不仁而欲得人之政，毋以之鲁、卫、宋、郑”，不听，遂之郑，三年而得郑国之政，五月而郑人杀之；赵简子与栾激游，将沈于河，曰“吾尝好声色矣，而栾激致之；吾尝好宫室台榭矣，而栾激为之；吾尝好良马善御矣，而栾激求之；今吾好士六年矣，而栾激未尝进一人，是进吾过而黜吾善也”；或谓赵简子曰“君何不更乎”，简子曰“诺”，左右曰“君未有过，何更”，君曰“吾谓是诺，未必有过也，吾将求以谏者也，今我却之，是却谏者，谏者必止，我过无日矣”；韩武子田，兽已聚矣，田车合矣，传来告曰“晋公薨”，武子谓栾怀子曰“子亦知吾好田猎也，兽已聚矣，田车合矣，吾可以卒猎而后吊乎”，怀子对曰“范氏之亡也，多辅而少拂，今臣于君辅也，畾于君拂也，君胡不问于畾也”，武子曰“盈而欲拂我乎，而拂我矣，何必畾哉”，遂辍田；师经鼓琴，魏文侯起舞，赋曰“使我言而无见违”，师经援琴而撞文侯，不中，中旒，溃之，文侯谓左右曰“为人臣而撞其君，其罪如何”，左右曰“罪当烹”，提师经下堂一等，师经曰“臣可一言而死乎”，文侯曰“可”，师经曰“昔尧舜之为君也，唯恐言而人不违；桀纣之为君也，唯恐言而人违之；臣非撞吾君也”，文侯曰“释之，是寡人之过也，悬于城门以为寡人符，不补旒以为寡人戒”；齐景公游于萋，闻晏子卒，公乘舆素服，驲而驱之，自以为迟，下车而趋，知不若车之速，则又乘，止至于国者四下而趋，行哭而往矣，至伏尸而号曰“子大夫日夜责寡人，不遗尺寸，寡人犹且淫泆而不收，怨罪重积于百姓，今天降祸于齐国，不加寡人而加夫子，齐国之社稷危矣，百姓将谁告矣”；晏子没十有七年，景公饮诸大夫酒，公射出质，堂上唱善若出一口，公作色太息，播弓矢，弦章入。前20页所存《君道》诸条，多记人君修身、任贤、纳谏、敬天、爱民、慎言、改过之事，兼具故事性与说理性，是研究《说苑》文本、刘向编纂思想、曾巩校序及元刊明修补本版本特征的重要资料。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