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长统论

《仲长统论》为汉仲长统撰，明万历十年勾余胡氏刊本。本次所据为前17页，卷首题“仲长统论”，正文收《乐志论》及《昌言论三篇》。《乐志论》先写理想生活：使居有良田广宅，背山临流，沟池环匝，竹木周布，场圃筑前，果园树后；舟车足以代步涉之难，使令足以息四体之役；养亲有兼味之膳，妻孥无劳身之苦；良朋萃止则陈酒肴以绥之，嘉时吉日则烹羊豚以奉之；躇躇畦苑，游戏平林，濯清水，追凉风，钓游鲤，弋高鸿；风于舞雩之下，咏归高堂之上；安神闺房，思老氏之玄虚，呼吸精和，求至人之仿佛；与达者论道讲书，俯仰二仪，错综人物，弹南风之雅操，发清商之妙曲；逍遥一世之上，睥睨天地之间，不受当时之责，永保性命之期。如此则可以凌霄汉、出宇宙之外，岂羡夫帝王之门。此篇反映了汉末士人避世逍遥、重生命、尚玄虚的取向。其后《昌言论三篇》。《理乱》从豪杰当天命、天下未分说起，谓战争竞起，群雄并伪假天威、矫据方国、拥甲兵、角才知勇力，不知去就，疑误天下；角知者穷，角力者负，乃始羁首就衔绁。又论继体之时，民心已定，天下赖我而生、由我而富，豪杰之心绝，士民之志定，尊在一人；即使下愚之才居之，亦能使恩同天地、威侔鬼神。但后嗣之主见天下莫敢违，自谓若天地不可亡，乃奔私货、骋邪欲，君臣同恶，日极有能；入则耽于妇人，出则驰于田猎，荒废庶政；信任亲爱者皆佞谄容谄之人，宠贵隆者皆后妃姬妾之家；使饿狼守庖厨，饥虎牧牢豚，遂至天下之脂膏断、生人之骨髓怨毒，无耻乱并起，中国忧惧，四夷叛，土崩瓦解，一朝而去。昔为我哺乳之子孙，今尽是我饮血之寇雠。又谓富贵生不仁，沈溺致愚疾，存亡以之迭。乱世长而化世短，乱世则小人贵宠，君子困贱；豪人之室，田亩连于方国，奴婢千群，徒附万计，船车贾贩周于四方，货赂珍宝巨万计，而清洁之士徒自苦于茨栋之间，无所缺损于风俗。又历数春秋、战国、秦政、楚汉、王莽之乱，谓名都空而不居，百里绝而无民者不可胜数，不及五百年大难三起，中间之乱尚不数焉，变而弥积，下而加酷，推此以往可及于尽，不知来世圣人救此之道将何用，又不知天若穷此之数欲何至。《损益》论制度当因时损益：行于古有其迹、用于今无其功者不可不变；变而不如前、易而多所败者亦不可不复。举汉初分王子弟，委以士民之命，假以生杀之权，于是骄逸自恣，志意无厌，鱼肉百姓，以盈其欲，报蒸骨血，以快其情，上有篡叛不轨之奸。又论井田之变，豪人货殖，馆舍布于州郡，田亩连于方国，身无半通青纶之命而窃三辰龙章之服，不为编户一伍之长而有千室名邑之役，荣乐过于封君，势力侔于守令，财赂自营，犯法不坐，刺客死士为之投命，至使弱力少智之子被穿帷败，寄死不敛，冤枉穷困，不敢自理；虽亦由禁网疏阔，盖分田无限使之然。故主张张太平之纪纲，立至化之基址，齐民财之丰寡，正风俗之奢俭，非井田实莫由。又论肉刑之废轻重无品，下死则得髡钳，下髡钳则得鞭笞；死者不可复生，而髡者无伤于人，髡笞不足以惩中罪，安得不至于死；鸡狗攘窃、男女淫奔、酒醴赂遗、谬误伤害，皆非值于死，杀之则甚重，髡之则甚轻，不制中刑以称其罪，则法令参差，杀生过谬。主张五刑有品，轻重有数，科条有序，名实有正，非杀人逆乱、鸟兽之行甚重者皆易杀，嗣周氏之秘典，续吕侯之祥刑。又提出制国以分人，立政以分事，更制境界，明版籍，审什伍，限夫田以断兼并，定五刑以救死亡，益君长以兴政理，急农桑以丰委积，去末作以一本业，敦教学以移情性，表德行以厉风俗，核才艺以叙官宜，简精悍以习师田，修武器以存守战，严禁令以防僭差，信赏罚以验惩劝，纠游戏以杜奸邪，察苛刻以绝烦暴，以此十六者以为政务。其下又论户数、丁壮、什伍之长、佐史之才、政理之位，主张以筋力用者谓之人，以才智用者谓之士，士贵耆老，充此制以用天下之人，犹将有储，何嫌不足。又论善为政者欲除烦去苛，并官省职，为之以无为，事之以无事；答曰若是三代不足摹，圣人未可师；君子用法制而至于化，小人用法制而至于乱，均是一法制，或以之化，或以之乱，行之不同。又论薄吏禄以丰军用，缘于秦征诸侯，续以四夷，汉承其业，遂不改更，危国乱家，此之由也。又论选士必取善士，善士富者少而贫者多，禄不足以供养，安能不少营私门，从而罪之，是设机置阱以待天下之君子。又论田无常主，民无当居，吏食日禀，禄班未定，可为法制，画一定科，租税十一，更赋如旧；今者土广民稀，中地未垦，虽然犹当限以大家，勿令过制；其地有草者尽曰官田，力堪农事乃听受之，若听其自取，后必为奸。《法诫》论周礼六典冢宰贰王而理天下，春秋之时诸侯明德者皆一卿为政，爰及战国亦皆然；秦兼天下，则置丞相而贰之以御史大夫，自高帝逮于孝成因而不改，多终其身，汉之隆盛是惟在焉。夫任一人则政专，任数人则相倚；政专则和谐，相倚则违戾；和谐则太平之所兴，违戾则荒乱之所起。光武皇帝愠数世之失权，忿强臣之窃命，矫枉过直，政不任下，虽置三公，事归台阁，自此以来，三公之职备员而已；然政有不理，犹加谴责，而权移外戚之家，宠被近习之竖，亲其党类，用其私人，内充京师，外布列郡，颠倒贤愚，贸易选举。又论近世外戚宦竖，请托不行，意气不满，立能陷人于不测之祸，恶可得弹正者哉；曩者任之重而责之轻，今者任之轻而责之重。又论中世之选三公，务于清悫谨慎、循常习故者，是妇女之检押、乡曲之常人，恶足以居斯位；势既如彼，选又如此，而欲望三公勋立于国家，绩加于生民，不亦远乎。又论母后之党、左右之人有此至亲之势，故其贵任万世当然之败，无世而无之，莫之斯鉴，亦可痛矣；未若丞相自总之，若委三公，则宜分任责成；夫使为政者不当与之婚姻，婚姻者不当使之為政。凡此诸篇，可见仲长统对东汉政治腐败、外戚宦官专权、豪强兼并、贫富悬殊、法制失当等问题的系统批判与改革主张，文辞激切，说理绵密，是研究汉代政治思想、社会批判思想的重要文献。明万历十年勾余胡氏刊本保留旧题，对考察《仲长统论》文本流传、明代刻书及汉魏子书整理均有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17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