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记事

本书为元代高德基所编《平江记事》，据文件名著录为明钞本，本次OCR为前19页。全书以笔记杂记体式记平江（今苏州）及周边吴地故实，内容兼及山川古迹、祠庙寺观、城池坊门、风土物产、民俗谣谚、人物逸事与异闻灾祥。前19页可见条目颇多，开篇记虎丘初名海涌，吴王阖闾葬其下，池广六十步，水深一丈五尺，铜椁三重，曾发卒六十万人治之，葬三日白虎蹲其上，故名虎丘；又引秦始皇循海右经此山欲发王坟取宝，忽有白虎出而拒之，始皇挺剑刺虎，虎奔去不见，因以名山，并记其去吴县西九里二百步，高一百三十丈，周二百一十丈。又记真娘墓在虎丘剑池之西，唐时名妓，往来游士多著篇咏，惟王黄州题刻甚佳，录其诗及谭彦良题绝，并述后人题咏甚多，至德中举子谭彦良题一绝后，后人由是阁笔。书中又记海牙平章饮食必仰首揽舌大嚼不已，引相书论食相，谓“食为性命之本，饮食失节则气不和”，并记其卒死锋镝之下。又记吴中蟹味甚佳，太湖之种差大，正月上元渔人所藏看灯蟹三四只重一斤，风味殊胜，陆龟蒙有《蟹志》，傅子翊作《蟹谱》，高似孙撰《蟹略》，皆发挥蟹族风致；大德丁未吴中蟹厄如蝗，平田皆满，稻谷荡尽，吴谚有“虾荒蟹乱”之说，并引《吴越春秋》越王勾践召范蠡谋吴，范蠡曰“今其稻蟹不遗种，其可乎”，谓蟹食稻，自古为然，以五行占之为兵象，明年海贼肖九六大肆剽掠杀人流血。又记大德丙午七月七日酷坊桥民人王佑家酒瓮忽作牛鸣声，闻百步许，以物覆之则止，去复鸣，鸣三日乃已，并论金鸣为铁母相感，瓮鸣则不知其何为。又记太伯庙旧在阊门外，钱俶移置门内避兵燹，至大戊申石牌巷西吴永宁家浚池得旧碑，古庙事迹具载汉明帝时太守糜豹所建。又记吴城平门旧名巫门，至大庚戌古濠中得石扁，上有篆书“巫门”二字，故老云巫咸商大戊时贤臣，其墓在门东北三里许，故以名门，巫字与平字相似，后讹为平门。又记胥山在吴县西四十里，吴王杀子胥投之江，吴人立祠江上，名其山为胥山，阖闾即其山筑台以望太湖，名姑胥台，下有九折路南出太湖，故老云吴音谓胥为苏，今以须为苏是也，故谓山为苏山，台为姑苏台，后人号州为胥州，讹为苏州，至今不能改。又记嘉定州去平江一百六十里，乡音与吴城尤异，其并海去处号“三侬之地”，以乡人自称曰吾侬、我侬，称他人曰渠侬、你侬，问人曰谁侬，夜间闭门后有人叩门，主人问“谁侬”，外答“我侬”，主人不知何人，开门视之认其人，乃曰“却是你侬”，好事者遂名其处为三侬之地。又记洞庭西山水月禅院在缥缈峰下，去吴县百余里，创于梁天监三年，旧名明月禅院，大中祥符中易今名，故老谓当时湖中有木牌为风浪打坏，漂巨木百余根涌至山下，泛罟船钩致之，每木上刻“水月”二字，各船以为神木，舍送禅院，构为大殿，寺僧永照神其事，遂改今名。又记吴民旧有丁身钱，岁纳四十五万有余，宋大中祥符四年诏除免之，民间无计口算缗之事，至大辛亥省台复征之，吴中大讳，值武宗上仙、仁宗登极，亟除之。又记吴江鲈乡亭在长桥之侧，宋熙宁中郎中林肇所建，取陈文惠“秋风斜日鲈鱼乡”之句为名，亭势俯瞰太湖，为江南绝胜，过者多题咏，又于草旁画范蠡、张翰、陆龟蒙像，谓之三高；至元丙子里巫为土偶祠事之，张迈过而题壁，有“功迹尽高天下士，岂惟吴地作三高”之句，夜梦老人与论祠事，谓张翰、陆龟蒙吴产也，吴人固当祀之，范蠡起于越，与勾践阴谋十年，卒以灭吴，吴之仇也，吴人不当祀，张迈觉而异之，今题壁剥落。又记吴城玄妙观玉皇阁一角忽欹，计数千缗方可扶荐，观主以缘募弗就，因循数年，皇庆癸丑燕山一匠者来自称张捡天，谓观主不须拆卸，惟换一小駄梁、添一斗拱即皆端正，主人从之，匠者换柱登其上，断下旧梁，易以新木，架拱敲击之，悉皆如旧；观主话及数年兴造后官事弗绝，匠者曰“此必山门长短不齐也”，视之左实长余，即削去之，自是官事果绝。又记虎丘井泉味极清冽，陆羽尝取此水烹啜，世呼为陆羽泉，张又新作《水晶》，以中泠为第一，无锡惠山泉第二，虎丘井第三，并辨惠山泉菱羊药为黑色作酒味苦，虎丘泉则不然，以之酿酒其味甚佳。又记吴城旧传吴王阖闾时子胥所筑，故名阖闾城，《吴越春秋》谓子胥伐楚还师，取丹阳及黄渎土以筑，利其坚也，城形如亚字，世俗不知以为龟形，本土城也，梁龙德中钱氏加以陶甓，至元三十一年重修筑之，甓上岁月工匠皆具，盖土坯皆澄浆为之，欲其坚久故也。又记阊门旧名阊阖，阖闾时所作，旧有重楼阁道，吴之丽谯也，夫差从此门出兵伐楚，改为破楚门，吴属楚遂名阊门，至元修曰金昌门，作亭门内名金昌亭，然吴人呼昌门已久，不能遽改，名之如故，故亭亦圮焉。又记许市去吴县西二十五里，旧传秦始皇求吴王名剑，白虎拒丘上，帝刺之，虎西走二十五里而没，地裂为池，因名其地曰虎疁，至南唐讳琥、钱氏讳镠，遂改名许市，后人讹旧音于许字加点水为浒市，讹为墨，迄今两称之不能辨。又记柳毅为洞庭龙女传书事乃荒唐之说，今吴城有柳毅桥，太湖滨有柳毅泉，意毅乃吴人也，彼桥乃住宅之路，泉乃别之井耳，井水满而不溢，大风挠之不浊，久旱不耗，此其异也，人以为下通太湖龙宫，使果有龙神宫府，何不于巨浸中出入，而反以此偪仄之井为通道耶，荒唐之言不察其理，俱不足信。又记太伯有国自号勾吴，说者云勾语辞，吴音也，吴者虞也，太伯于此以虞志也，越灭吴，子孙以国为氏，今吴中吴氏甚多，而语音呼鱼为吴，卒以横山下古吴城为鱼城，方言以讹传讹有如是。又记皇庆改元有张二郎者善啸笛，八月五日夜在鹤桥上作伊州曲，夜静有老人来同坐石栏上，语曰“尔笛固清，未能脱去尘俗，为尔厘正之，当熟记心，毋忘可也”，乃指教其孔，换易数字，曲益清峻，张更求别教一曲，老人取笛自吹，超出尘壒，张问曲内云何，老人歌曰“月既明，西轩瑟复清，寸心斗酒争芳夜，千秋万岁同此情”，歌宛转，宛转妍已哀，愿为星与汉，光景共徘徊；再歌曰“悲且伤，参差泪成行，低红掩翠方无色，金徽玉轸为谁锵”，歌宛转，宛转浩复悲，愿为烟与雾，氛氲共容姿；张问何人所作，答曰仙姝刘妙容歌也，张叩何人记指，答曰妙容传我，复请授其指调，老人笑而起曰“子凡心易忘，我岂能教尔耶”，去数步不知其处，张后以指寻其曲，终不能得其高古之趣。又记吴人自相呼为“兽子”，又谓之“苏州兽”，每岁除夕群儿绕街呼叫云“卖痴兽，千贯卖汝痴，万贯卖汝兽，见卖尽多送，要赊随我来”，盖以吴人多兽，儿辈戏谑之耳；吴推官尝谓人曰“某居官久，深知吴风，吴人尚奢争胜，所事不切，广置田宅，计较微利，殊不知异时反贻子孙不肖之害”，故人以“獃”目之，谓之“苏州獃”。又记吴俗以芒种节气后遇壬为入梅，九十五日夏至中气后遇庚为出梅，入时三时亦十五日，前五日为上时，中五日为中时，后五日为末时，入梅有雨为梅雨，暑气郁蒸而雨沾衣多腐烂，故三月雨为迎梅，五月为送梅，夏至前半月为梅，后半月为时，雨遇雷电谓之断梅，入梅须防蒸湿，入时宜合酱造醋之事，梅雨之际必有大风连昼夜逾旬而止，谓之舶棹风，以此自海上来，舶船上祷而得之者，岁以为常，乡氓不知，讹此为白草风，又曰拔草风。又记支硎山在吴县西南二十五里，晋沙门支道林尝卓锡于此，山多平石，平石为硎，又以支公处此，故名支硎，旧传道林尝居石室中，所遗故物有木鞋、铁拄杖之属，旁有放鹤亭、马迹石，皆因之得名，延祐乙卯土人耕其地得小石砚，刻云“风既不来，山亦不去，逢羊遇狗，合做一处”，后有小字云“阿多摩偈”，人皆不解其说，石刻见在白云寺中。又记昆山州国初县也，元贞初升为州，州治去府城七十二里，延祐中移治太仓，未移之先太仓江口打碗花子遍地盛开，民谣云“打碗花子开，今搬州县来”，迁移之后常有鼠郎出没厅事上，民复谣云“黄郎屋上走，州来住不久”，至正间果复移回玉峰旧治。又记嘉定州治本昆山州春申乡练祁市，宋嘉定十一年六月高行孙致立县基于马军司酒坊之地，十月兴工，十二年正月县成，国初尚为县，元贞间升为州，延祐以来治中官吏多物故者，家口皆不安，有一客僧号知风水，谓州治内尸气动作，屋镇之乃安，否则日盛一日不可救理，时州主任立闻其言从之，僧指治后东偏地曰“此处为库藏镇之则吉”，任遂构架阁库于上，落成后其患果息。又记延祐改元太仓有一丐者，堆髻额上，身披皂衣，赤脚，手携大瓢，常于府水军万户寨及张京马头往来酒家乞酒度日，酒醉辄奔走叫云“牛来了，牛来了，众人跟我去”，日以为常，奔走叫噪凡三月余，又于寨木及人家门壁上连书“火”字，人皆恶之，或詈之或扑之，者不知所往，是冬海贼牛大眼乌合不逞，自刘家港至太仓大肆剽掠，水军寨、张京镇人家俱被烧毁，杀人横地不可枚数，人始悟昔日丐者之言。又记吴城东禅院古佛像容貌端严，顶珠圆径数寸，宋乾符甲午岁忽有毫光红黄青紫顶中出现，士庶观瞻檀施山积，后三日有老翁疑其怪，固请梯升即佛光焰而窥之，乃见佛像之首开一穴，以手扪之，有二白鼠长可尺余自穴跃出，绿光焰入藻井内，遂得碎幡数片，以红幡映顶珠即红光出，青黄紫亦然，人皆叹息而去，或曰佛金德也，而白鼠之祸作光于其顶，得非金气盛乎，是后金孽遂兴，兀术之来大被其虐。又记吴人制鲈鱼鲊、鲈子腊风味甚美，所称“金齑玉脍”非虚语也，宋大业中以此充贡，延祐以来守臣修故事，备为方物，因之岁不敢缺，鲈鱼肉甚白，杂以香柔花叶，紫花绿叶白鱼相间，以回豆子、一息泥、香杏腻拌之，实珍品也；鲈子鱼选肥美者去头尾，润以酥油，风干为腊，亦加香料相兼，他鱼无可为敌。又记昆山高一百五十丈，周回八里，在今松江华亭县治西北二十三里，昆山州以此山得名，后割山为华亭县，移州治于州北马鞍山之阳，山高七十丈，孤峰特秀，极目湖海，百里无所蔽，历年久远人不知其故，即呼此为昆山，而亡马鞍山之名矣，山多奇石秀莹若玉雪，好事者取之以为珍玩，遂名为昆山石，山阳有慧聚寺，依岩傍壑皆浮屠精舍，云窗雾阁层见叠出，人以为真山似假山云。又记干文传昆山人，中延祐元年乡贡，明年廷试赐同进士及第，一夕梦入选挂名为长吴正官，觉而笑曰“此正为胡梦乱梦，我吴人安得作长吴二县正官，必无此理”，初授官承事郎、昌国州同知，益笑前梦之不足征也，次当改选，乃挟平江路长洲县尹，意为偶然，又以为不偶然，亡何改知乌程，转婺源州知州，自以为前任长洲偶与梦符，今已升知州，安得再为吴县正官，既而调吴江州知州，非吴县也，人之官禄事皆前定，自己之神先已知之，形诸梦寐，故相报耳，而文传吴人两为本路之官亦稀遇也，后为翰林待制，修辽金宋史，加礼部尚书。又记白鹤观在吴城东北隅鹤舞桥之东，宋信安郡王藏春园地，至元间草石荒凉，井旁大松树独存，云游道人张应玄初来结屋松下以栖身，丁丑三月朔有群鹤自东南来，徘徊久之，一白鹤留松上不去，经岁作巢，广若酒家七石缸，性若灵异，清晨俛首长鸣，日必有大檀越至，候之以为常，预备斋供以待，士众皈依喜舍云集，应玄更为应鹤，欲创立道观以焚修，不久物故，弟子集应真承其业缘，募十方卒成其事，观成鹤乃飞去，遂名为白鹤观。又记黄蜜盐场负课甚多，延祐丙辰一夕海潮暴长，夜有火光熠熠数日皆然，盐变色如麨粉，味咸如故，每镬出盐增常数三倍，南人初恐难售皆不肯支领，后见日煮数多不得已支去，杂以他场白盐货卖，日久白盐皆变紫色，入饮食中略无他故，色不相染，本场通课偿补皆完，课完复为白色，物变异也，其理无可究竟。又记长益取介厉名节，娶同郡富翁女，资装长盛，鉴悉归之，一无所留，壮游燕都，受学于虞邵庵之门，用力于明体适用，不攻词藻，朝贵荐其才行，试以侍仪司舍人，鉴不就曰“某虽不敏，安能为人所役哉”，即还故里，益加砥砺，为所居曰介轩，因以自号，其父擢官平江路吴县尹，某侍养终住，乐吴中风土，遂隐居吴城临顿里西阊门，独处足迹不出户者二十年，应门惟一婢，客至辄叩邻家贳酒，酒至对客剧饮，酒干乃已，家贫无担石之储，然非其义一毫不苟取于人，其介老而弥笃，性嗜蟹，人或馈两蒲青，愿易一诗，曰“吾岂可以口腹害物命耶”，尽放之江中而偿其诗。又记徐孝祥居吴江同里，虽敝屋数楹，而树石自然幽胜，有田数段足以供饘粥而已，隐居好学，不求仕进，尚文好客，客至必留饮，以故岁常酿酒数石，而自奉惟布衣草履，泊如也，一日后园徐步，见树根一穴坍陷，谛视之下有石琴，容之皆白物也，乃亟掩之，一毫弗取，人无有知者，几三十年，值至治壬戌岁大歉，民不聊生，孝祥曰“是物当出世耶”，乃启其穴，物皆如故，日取数铤收耀以散贫人，所全活者不可胜计，物尽乃已，女将适人，惟荆布遣之，而于藏中之物锱铢无犯，其子纯大以明经发解，官至翰林供奉承旨，孝祥受封如其官，寿至九十七而卒。又记达鲁花赤八刻脱国公倜傥爽迈，博文强记，凡宴会以文为谑，满坐风生，一日同寅后堂会饮，倦佐愿求一令以资劝酬，公曰“吾不读书，弗能为令，但有两字隐语，请众贤商之，解者免，弗解者请一巨觞”，众曰如命，公曰“一字有四箇口字，一箇十字；又一字有四箇十字，一箇口字”，在坐者皆不能解，悉就饮，饮竟叩之，公以著画案上，乃“图毕”二字也。又记恭定中有一道翁自称古无极，不知何许人，携一竹笼、荷一竹杖，来假居葑门道堂后，架小室数椽栖息其中，四围上下皆以白垩涂之，正中设小木榻，出笼中瓢笛渔鼓之类悬壁间，以书一束为枕，市酒一甕置于床头，自酿自饮，人有求饮摇手弗许，饮竟复酿，日以为常，扁其室曰“小小蓬居”，室中皎然如雪，不生一虫，蚊蝇无敢入者，暑月开户安眠不用帷帐，猫犬至其门即俛首疾回，不敢窥其内，经年累月无壁无尘，人不见其挥拂，或以踣躁之类投其中即不知其处，堂主见其日坐卧室中未尝出外，缘募笼中青蚨不乏，疑有妙术，逼其传授，翁只大笑，一夕收其所用之物不知何往，明日物色追之，葑门、娄门、盘门、阊门之人皆云是日见其负笼荷杖出门去矣。又记致和改元七月之望，士人杨彦采、陆升之载酒出遊莲塘舟，回日夕夜泊横桥下，月色明霁，酒各半醒，闻邻船有琵琶声，意其歌姬舟也，蹑而窥之，见灯下一姬自弄弦索，二人径往见之，询其所由，答曰“妾大都乐籍供奉女也，从人来游江南，值彼往云间收布，妾独处此候之尚未回也”，二人命取舟中馂余肴核，就灯下同酌，姬举止闲雅，姿色娟丽，二人情动于中，稍挑谑之，姬亦不以为嫌，求其歌以侑觞，则曰“妾近夕冒风，喉咽失音，不能奉命”，二人强之，姬曰“近日游访西子陈迹，得古歌数首，敢奉清尘，不讶为荷”，凡一歌侑一觞，歌曰“风动荷花水殿香，姑苏台上宴吴王，西施醉舞娇无力，笑倚东窗白玉床”，再歌曰“吴王旧国水烟空，香径无人兰叶红，春色似怜歌舞地，年年先发馆娃宫”，又曰“馆娃宫外似苏台，郁郁芊芊草不开，无风自偃君知否，西施裙裾拂过来”，又曰“半夜娃宫作战场，血腥犹杂宴时香，西施不及烧残蜡，犹为君王泣数行”，又曰“春入长洲草又生，鹧鸪飞起少人行，年深不辨娃宫处，夜夜苏台空月明”，又曰“几多云树倚青冥，越焰烧来一片平，此地最应沾恨血，至今青草不匀生”，又曰“旧苑荒台杨柳新，菱歌清唱不胜春，只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彦采曰“歌韵悠柔，含悲蓄怨，固云美矣，第西施乃亡人家国妖艳之流，不足道也，愿更他曲以涤尘抱，何幸如之”，姬更歌曰“家国兴亡来有以，吴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解亡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彦采曰“此言固是，然皆古人陈言，表所厌闻者，大都才人四山五岳精灵间气之所聚会，有何新声，倾耳一听”，又歌曰“家是红罗寻上仙，谪来尘世已多年，君心既逐东流水，错把无缘当有缘”，歌竟掀蓬携衣跃入水中，彦采大惊汗背而觉，一梦境也，寻升之共话，醉眠脚后不能窹也，翌日事传吴下。又记花木之妖世固有之，未有如平江牡丹之甚异者，致和戊辰八月铁瓶巷刘太医家牡丹数株各色盛开凡三度，初开者若茶盂子大，中间绿盖有如神佛之状，数日乃谢；第二度开者若五升竹箩，花蕊成人马形，奈有半月之久；第三度开者只如酒盏大，其蕊细长若幡横旗帜状，而罗衫紫与粉红楼子甚多，三日而萎，观者因数百人，阑槛尽皆拥毁不可止遏，童谣云“牡丹红，禾苗空；牡丹紫，禾苗死”，明年明宗登极。总体而言，本书以笔记条目汇辑吴中故实，兼采史传、地志、传闻与亲见，内容博杂而多存地方文献与民俗资料，可资元代平江地方史、吴文化、社会经济、民俗信仰及笔记文学研究。版本方面，文件名明确标注为明钞本，可据以考察其钞写形态与流传面貌；前19页未见序跋、牌记及完整目录，钤印图像可见而印文未能辨识。需要说明的是，OCR中夹杂表格、图像标记及版式残留，部分条目文字存在残损、错行与异写，具体文字、条目归属及卷次仍需与原本复核。本次仅见前19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