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辕录

《北辕录》一卷，宋周煇撰，旧钞本。全书以日记体记南宋淳熙年间使金贺生辰之行程。据前10页，淳熙丙申十一月二十九日，诏待制敷文阁张子政假试户部尚书充贺金国生辰使，皇叔祖右监门卫大将军士褒假明州观察使知东上阁门兼客省四方馆事副之。次年正月七日陛辞出国门，初九日离行在，二十一日至淮阴，二十六日奖馆习仪，二十八日北行。接伴使为昭武大将军尚书户部郎中李佾、广威将军尚书兵部货外自完颜宗下僎等。书中详记出使礼仪、金国制度、道途见闻与古迹沿革。

二月一日，接伴所晨结二节，三节出门，马已预定，上一下二贴于背上以防差误；马科于民，谓之户马。御者不俟据鞍即散，以防与使者话言泄事。细车四辆奉南北使副，车形既不美观，出馆各有细纱二烛笼为导，气象甚不佳，羌管从后，声顿凄怨，永夜修途，行人为之感怆。车每辆用驴十五头，把车五六人，行差迟以巨挺击驴，谓之走车，其震荡如逆风上下波涛间。粗车三十六辆，每辆挽以四牛，礼物私觌、使介三节行李皆在焉。自起程至三许折车真定、汴京，盖当先一两程而往来人夫及挽车牛驴至燕小也，州县更易。六十里至临淮县，有徐城，本徐国，有徐君墓、季札挂剑处。是日行循汴河，水极浅，洛口即塞，漕江淮米六百万石自杨子达京师，不遇四十日，二十年后乃成污渠，隋隄之柳无复仿佛。二日至虹县，晚宿灵壁，贮汴河，自比断流，自遇泗地皆荒瘠，两岸奇石可爱，或云花石祠所弃者。虞姬墓在西岸，虽无碑却有村疃名阴陵。灵壁旧为镇，虹本红阳夏丘二县地，汉书红阳侯立是也，讹而不改，遂名曰虹。五日至永城县，县本敬丘县地，汉更敬丘曰太丘，陈寔为之长，县北有芒山与砀山相接。六日至谷熟县，十八里至南京，入阳熙门，市楼榜曰睢阳，夹道甲兵甚盛，张巡、许远庙在西门外，谓之斐忠庙，其傍则宋玉台，此地高辛氏子阏伯所居商丘也，武王封微子杞为宋国，后唐号归德军，本朝王业所基，升为南京，诏即衙城以为大内，以归德为名，后升应天府，太上皇于此登位，虏今改归德府。

书中又记金国风俗：入境男子衣皆小窄，妇女衫皆极宽大，有位者便服止用皂纻丝或番罗系版缝，与皂隶略无分别，缝反插垂颈于腰，谓之有礼；无贵贱皆著尖颈靴，所顶之巾谓之蹋鹅。七日至宁陵县，本宁城古葛伯国，六国时属魏，为信陵君无忌之封，宿拱州襄陵驿，虏改曰濉州。八日至雍丘县，故杞国，武王封禹后，县东有蔡丘，齐桓公所会，行八十里过空桑，伊尹所生之地，又里许即伊尹墓，地名三家，次过范郎庙，其地名孟庄，庙塑孟姜女偶坐，配享者蒙恬将军。又六十里至陈留县，本郑邑，为陈所并，故名，实张良之封邑，或云陈思王亦生于此。九日至东京，虏改曰南京，未到城先过皇城寺、宜春苑，使副易朝服，三节更衣带，从跨马入新宋门，旧曰朝阳，虏名洪仁，楼橹濠堑甚设，次入瓮城，次入大城，人烟极凋残，至会同馆，旧贡院也。十三日至黄河，浮航以渡，自南抵北用船八十五只，各阔一丈六七尺，布置相去又各大余，上宴筭子木，复覆以草，曳车牵马而过，如履平地，虏以顺八名桥。十四日至汤阴县，本荡阴，晋侍中嵇绍死节之所，又有羑里城、羑河、羑市，文王所囚之地。十五日至相州，闉阇繁盛，况者如堵，二楼曰康乐、曰月白风清，又二楼曰翠楼、曰秦楼，时方卖酒其上，牌书十洲春色酒名也，或云韩魏公昼锦堂今为一贵人宅，石记犹在，好事者叩门打碑不禁也。相出苗草故绩名天下，铜雀台、讲武城、章河、纣之朝歌城皆在境内。十六日至邯郸县，古赵国，邯山名鄲尽也，邯山至此而尽，凡城郭字从邑，故字皆从邑，赵王丛台在县之北，闻每年三月二十四日室巷上简子家，形如砚，世谓砚子冢，程婴、公孙杵臼墓亦在焉。十七日至邢州，古巨鹿郡，故邢侯閭也，秦兼天下于此置信都县。十八日至内丘县，本汉之中丘，未至内丘西望太行山，冈峦北走，崖谷秀深如昔所闻，山延袤八十里。十九日至柏乡县，本春秋晋郭邑之地，汉光武即位于鄗之南，六十里至赵州，道径光武庙，有二石人首横于路，俗传光武欲渡河，二人致饷，虑泄其踪乃除之；又云遇二人问途不答，怒而斩之，已而皆石也。未至城五里渡石桥，从空架起，工极坚致，南北长十三尺，阔四之一，洼隋人李春所造，元祐间赐名安济，有张果老驴迹。二十日至真定府，未至城先游滹沱河，流不甚阔，闻当春涨时殊湍急也，真定在春秋时属鲜虞国。二十二日至新乐县，古鲜虞国，汉中山孝王母马昭仪随王就国，王于是建宫于隼里，而时为西乐城，语讹西为新。四十五里至中山府，尧始封于此。二十四日至安肃军，过白海河。二十五日至涿州，黄帝战蚩尤于涿鹿即此地。二十六日至良乡县，入内通侍郎李庆和赐锟合汤药，贴用红绫，敕书云“敕某卿远持庆币来贺诞晨，驰华隄以良劳，次郊亭而伊迩，宜有节宣之餽，以彰眷遇之优”。二十七日过卢沟河，即卢龙也，燕人呼水为龙，呼黑为卢，亦谓黑水河，色黑而浊，其急如箭，至燕山府外燕宾馆赴班荆宴。少定传衔馆伴使昭武大将军太子少詹事蒲察明、少中大夫侍御史邓俨为之副，南使与之互展起居状，继与接伴互展辞状。天使敬昊赐宴，单仲赐酒果，酒九行，礼毕趋入城。初入端礼门，次入南门，次入丰宜门，次过龙津楼，六分三道，通用夺玉石扶阑，上琢为婴儿状，极工巧，次入宣阳门，由驰道西南入会同馆。甫就次，有天使完颜汴传宣抚问。二十八日忠勇校尉刘彦忠、翊校尉何彦来交礼物，天使乌古论赐酒果，宣威将军充东上阁门副使郭喜说朝见仪。二十九日辨色，副使率三节入见，行司捧国书于马上前行，初出馆横过驰道，行而御廊东西曲尺各二百五十间，至掖门下马，自专德门由会通、承明二门入左嘉会门，趋而南至幕次。少顷鸣钟，罢卫士山呼，百官里见，时方辰正，斯须于幕间见曳玉带者五人先出，后知为东宫、亲王、平章、令公也。继独引副使捧国书，顷之阁门绿衣吏来引都辖以下，都辖三节之长先入宣明门，次行政门，于隔门上向北序立，门之里即殿庭障门，见副使舞蹈之节，俟礼物过，副使由右出，三节自东入拜于大氈上，有一品至七品黑漆黄字牌子，盖其朝署也。一氈可容数百人，遍地制成鸾凤。殿九楹，前设露台，柱衣文绣，两廊各三十间，中有钟鼓楼，两外垂金漆帘额，饰以绣，廊之西马有韝红绣鞍者数疋，乃高丽所进。殿门外卫士二三百人，分两傍立，尽戴金花帽、锦袍，宣明门外直至外廊皆甲士，青缁甲居左，旗执黄龙，红缩甲居右，旗执红龙，外廊皆银枪，左掖门入皆金枪，人依一柱以立焉。仁政门左门用甲士，讫见无一人跛倚者。凡门屋下皆青队执弓矢，人数各有差。若乃经从之处，宫殿门名兹不具载。北宫营仪之制初虽取则东都，而竭民膏血，终殚土木之费，瓦悉覆以琉璃，日色晖映，楼观翚飞，图画莫克摹写。佐佑之初，役民兵一百二十万，数年方就，死者不计其数。三节既出，副使疾作，依柱以立，扶策至幕次，未毕余礼，小底入报，传旨免礼数。至于殿门外受衣带，三节继之，是日丽、夏使人同见，少留俟其礼竟，阁门来引，复旧路出至嘉会门，驻立久之，以丽人在门外受赐未毕也。归馆久之，宣威将军客省使兼车上阁门卢玑到馆押伴置酒殿上，近例止就赐副使，免坐，弟拜表谢。三节各受衣带五事，尚书公独以病辞。馆伴所服以礼例应给使副衣带各七事，有孰而无笏，虏无象简，所用皆木质也。三十日就馆宴，天使李显全赐宴并酒果。燕山酒固佳，是日所饷极为醇厚，名金润，盖用金润水以酿之也。三月一日雨，免入贺，不尔必致霑服失容，有习来此者言虽雨立移时不恤也。二日天使完颜奕赐分食者，分御膳以赐之也。九日入辞，使副受书而归。十日离馆。燕古冀州地，武王封尧后于蓟，即蓟县也，隋立涿郡，唐为幽州，天宝间而范阳郡，升为卢龙军，辽曰燕京，名折津府，皇朝改曰燕山府，虏曰大兴府。二十三日至东都，未至城三二里，车大指一土冈，云是名愁台，乃晋少帝北狩之路。二十四日押宴镇国上将军镇南军节度使兼怀州管内观察使高苏赐宴并酒果，天使赵泳。食毕启行。四月十六日至家。是行往返凡九十六日。全书以逐日行程为纲，兼载宋金交聘礼仪、金国宫室制度、衣冠风俗、饮食车马、地理沿革与历史古迹，是研究南宋使金行程及宋金关系的重要行记。本次仅见前1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