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中旧事

《吴中旧事》为元代陆友仁所撰，此本为清乾隆甲辰（四十九年，1784）鄀公锺室乌丝栏钞本。全书以条目札记形式记录吴中（苏州一带）旧闻逸事，涉及人物、诗文、风俗、古迹、碑刻、花木、灾异、职官、宅第、释道等。OCR前20页版心题“蒼雪庵日抄”，正文题“陸輔之友仁纂”，内容条目繁多，保存了宋元以来苏州地方史料与文人轶事。所见条目有：季育字仲蒙，吴人，能诗，性高简；蒋堂携文见杨文公、王魏公，帖后有苏子瞻改语；程光禄师孟，吴下人，喜为诗，效白乐天，与王安石有场屋之旧；苏子美称吴中渚茶野酝足以销忧，尊鲈犹璧足以适口，又多高僧隐君子、佛庙胜绝、园林珍花奇石曲池高台；林德祖述其家自伯父皇考洎诸父奉王大母来居苏州，著籍五十年，带城桥儒学坊为吾家坊，横山宝华博士坞为三世所鉴，华山有智显寺，绍圣四年知枢密院事林希请为功德寺；林樞密家藏手泽及《左传训练》二帙题字；绍兴中得东汉高彪碑，考外黄令与内黄令之误；吴中上元夜镜鼓歌吹，谓之早划船；龙溪曾收彦和、贺铸方回二家书，其子献之朝，各命以官，皆经手校；范文正公长子纯佑自幼警悟，善出神，能预知虏情，故公制胜料敌如神；平江朱勔用事，花木奇異尽移供禁籞，建炎己酉冬、庚戌春宣抚使周望留姑苏，诸将之兵斧斤樵斫，栋梁之材析而为薪，诸山皆童；宣和间朱勔应奉进为节度使，子弟亲族一时轩裳之盛，靖康初籍其家，追夺窜岭表；宣和癸巳春，朱勔采石太湖鼋山，得石长四丈有奇，玲珑嵌空，非雕刻所能成，并郡宅后池光亭台上白公桧，世传白乐天手植，造二大舟，费八千缗以献，赐石名“神运昭功敷庆万年之峰”；建炎庚戌二月廿五日，虏兵陷平江府，两浙宣抚使周望移军退保昆山县，泊舟马鞍山下，湖邊吏方用印，忽有风旋转入舟，印与文移画卷入水，水工探之不获，后祷于马鞍山神静侯济，作幄捍水，蹋车涸之，凿数尺始得印于泥中；又考《新唐书》载张籍和州乌江人，而张洎作张司业诗序云籍苏州吴郡人，因以诗集考之，有赠陆畅诗“共蹋长安街裏巡，吴门独作未归身，胥门旧宅今谁在，君过西坟与问人”，可知其为吴人无疑；府署之南名吴会坊，引後汉蔡邕传、诸葛孔明说、王稽之会稽内史、石崇论伐吴等，考吴会为吴郡与会稽，犹言吴越；吴人多谓人鸟数子，唐韵云兽小犬痴不解事者；庆历间安定胡先生在吴学，苏子美被诬退居沧浪，太常博士陈虞卿壮岁致仕而归，吴中称三贤人；程若筠，吴中道士，善画，尝召至京师；秀峰寺西二十里至三洋有福林寺，门石幢刻唐咸通年，又云上當慶忌尼寺，盖寺旧名，字已漫灭；吴农忌五月甲申乙酉雨，则大水，谚云“甲申犹自可，乙酉怕杀我”；范至能有会散夜步诗，用吴语“砌步”；登故苏台读潘庭坚柱间洞仙歌，元统三年冬郡守济南张侯新修此台，易去旧柱，遂不复存；邓道枢字应牀，绵州人，端平甲午随魏文靖公舟下瞿塘峡，越五年抵吴；僧妙应俗姓童，乡人呼高童和尚，妙于刻石，居隆兴寺，模庐山王翰须菩提像刻寺中，碑阴作天台五百尊者，笔法奇古，又于虎丘作石观音像，淳熙中人；五柳堂为胡公稷所作，其宅乃陆鲁望故址，所谓临顿里；杨燧字彝父，其先浦城人，与方子通同时号吴中二老；孙实字若虚，郡人，少负俊，好滑稽谈笑有味，游乡校，同舍多出田里富家，以孙之贫不甚加礼，牛姓者尤所侮玩，因作牛耆才赋嘲之，后发愤适京师，入太学登第而归，仕至朝奉大夫知光州；丁晋公自九州归葬华山，所居在大郎桥，堂宇甚古；林聚字井平，本长乐人，徙居吴，有子六人，皆登科，近世佛门之盛必推林氏；叶少蕴云今言平江府为吴下；浦勺字林治，登第为吴兴都掾，后绝意禄仕，遍游天下佳山水，有雁鸣百咏，自号癸甲先生；叶少蕴又云吾乡老儒方惟深字子通，能诗，为王荆公所知，性洒落；陈长方字齐之，其先长乐人，父侁，聚林大卿旦之女，与陈莹中交密，齐之困外家居于步里，终日闭户研究经史，号唯室先生，有步里客谈、汉唐论行于世；章氏本建安人，郇公之裔，后徙居吴者有二族，南北章；吴郡城北五六里有唐陆宣公墓，地名陆墓，水名陆塘；郡治之东有和令坊，今名槐树巷；史发运宅在带城桥，万卷堂环列书四十二厨，写本居多；范雩字伯达，在太学试禹稷颜回同道论，李官见之以为奇，除秘书郎，成象、成大即其子；郭氏本郡中一小民，林酒仙每至其家必解衣醉之，酒仙迁化前授以朱砂圆，郭氏售药致富三世；张震发字元龙，郡人，嘉定七年袁省榜下进士；孙仲益守郡日户口已四十三万；徐稚山侍郎有妹能诗，冲澹萧然出俗；姚濬字子鄫，郡人，淳熙二年进士；朱冲微时以常卖为业，后易为药肆，生理日进，以行不捡丙灾徒刑，既拥资交结权要，亦能以济人为心，每春夏之交出钱米药物，差医官巡门问贫者疾，多买弊衣，制衲衣数百给冻者；其子朱勔因赂中贵人以花石得幸，时进不绝，谓之花石纲，凡林园亭馆以至坟墓间所有一花一木之奇怪者悉用黄绵封识，不问其家往取之，浙人畏之如虎；花纲经行之地巡尉护送，遇桥梁则撤以过舟，虽以数千缗为之者亦毁之不恤；初江淮发运司于真杨楚泗有转搬仓，纲运兵各据地分不相交越，朱勔既进花石，遂搬新装运船充御前纲以载之，而以驾者载粮运直达京师，转搬仓遂废，粮运由此不继，集卫至于乏食，朝廷亦不之问；朱勔之宠日盛，父子俱建节钺，即居第创双节堂，又画徽宗御容置之二殿中，监司郡守必就此朝朔望；勔尝预宴，徽宗握其臂与语，勔遂以黄帛缠之，与人揖不举此臂；弟侄奴仆皆结胡帛，族堂缘得至显官者甚众；勔有园极广，植牡丹数千本，花时以缯彩为幞帛覆其上，每花饰金为牌标其名，园夫畦子艺精种植，又能叠石为山者，朝择负担而暮纡金紫，如是者不可数计；园中有水阁作九曲路以入，春时纵妇女游赏，有迷其道者，朱冲设酒食邀之，或遗以簪珥之属，人皆恶其丑行；一日劝败，检括其家资，有黄发勾者素与勔不协，既被旨，黎明造其室，家人妇女尽驱之出，虽闾巷小民之家无敢容纳，不数日已墟其园，所谓牡丹者皆析以为薪，每一花牌佑直三钱；勔诛，又窜其家于海岛，前日之受诰身者尽挥之；当时有谑词云初勔之葬其父，盛饰一女奴一僮以殁之，僮奴不知其死也，忻然从柩而入圹，靖康末大饥，即人怨毒入骨，劫其圹而碎其骨，初入圹门见骸骨二具，犹志之曰此僮奴也；秦桧妻之弟王唤字显道，绍兴初知府事，峻于聚敛，酷于用刑，然其规为亦有可取者，兵火之余故坛瓦砾山积，乃锡入小城出必载瓦砾以培垄，人以为便；石之破碎者积而焚之，以泥官舍，不赋于民而用者有余；竟报寺其私家祠也，黄堂前镕钱铸大士像而人不敢言，每刻鹿置热酒中饮之以求补益，未几疽发于胁而死；叶少蕴言吴人俚语“若等人易得久，瞋人易得丑”，虽鄙亦甚有理；徐敦立言往岁吴中多诗僧，其名往往见于前笔文集，予渡江之秘犹见有规者，颇以诗知名，其为人性坦率，其徒谓之规方外，时年九十余矣，谈论黄散可喜，临终前数日有诗曰“读书已觉眉棱重，就枕方欣骨节和，睡起不知天早晚，西窗残日已无多”，业左丞大爱之；潘笵字说之，吴人，仕徽宗为侍从，宣和初奉祠居里中，时郡民朱勔以幸进宠眷无比，父冲殂，勔护丧归葬，乡闾倾城出迓，而潘独不往；潘之先茔适有山林形势近冲新迁，勔欲得之，乃修敬于潘，杜门不纳，勔恃恩自恣，遣人讽之，且席以薰天之势力，潘一切拒之，勔归京师果愬于上，御笔夺之，已而又嗾御史诬之以罪而挤之，潘之贼虽抑之于一时，而吴人至今禄之；契軼明字养正，和州人，兵部侍郎原之曾孙，居于郡中，有史李念元祐诸臣及建中靖国上书邪等人，多表立名节，经荣宁集颂靖康流离，子孙不能尽存，平生施为漫不可改，慨然寓意求访遗暇，遂成列传谱述一百卷，凡名在两籍三百九人，而书于编者三百五，其不可详者四人而已，淳熙七年用岂公必大修国史荐之，得首给札缮写以述，后七年洪景卢以翰林学士领史事复荐之，得上州文学；郏桥字高年，元丰中人，有幼学警悟；章字李思，其先州人中徙浦城，后因高祖英吴，遂为郡人，为祖父皆隐约不仕，李思尝问学于朱文公，隐居白屋，出入徒步，人称之曰聘君，平生足迹未尝越州境，而四方之人无不知有章季思，士大夫过吴以不见为憔，其为人慕用如此，作诗至多，遇纸即书，或为人取去，以此乐终身不厌，年七十八以疾终于家，将卒时其正寝操木折坏有声，人皆异之，郡人胡淳于季思学藏时致醪醴薪米，其卒也又代二子书世出内圹中，淳字以初；姑苏李璋敏于戏调，偶赴邻人小集，主人虽富而素醒，会次适李坐其傍，既进食，璋视主人之前煎鲑鱼特大于众客，璋即请主人曰璋与主人俱苏州人也，每见人书苏字不同，其鱼不知合在右边是合在左边是，主人曰古人作字不拘一体，移为从便也，璋即引手取主人之鱼示众曰领主人指挥，今日左边之鱼亦合从便权移过右边如何，一坐辍饭而笑；有一故相远派在姑苏，常题游处壁，四大丞相再从侄某尝游，璋题其傍曰混元皇帝三十七代孙李璋继至；吴俗好花与洛中不异，其地土亦宜花，古称长洲茂苑，以苑目之，盖有由矣；吴中花木不可殚述，而独牡丹芍药为好尚之最，而牡丹尤贵重，旧寓居诸王皆种花，往往零簪花亦如之，盛者唯蓝坼成提刑家最好事，有花三千株，号万花台，尝移得洛中名品数种，如玉盈白、景云红、瑞云红、胜云红、闻金之数，多以游宦不能爱护辄死，今惟胜云红在；其次株得之知府家有花千株，胡长文给事、成居仁太尉、吴谦之待制家种花亦不下林氏，史志道发运家亦有五百株，如毕推官希文、耑承务俊心之属，多则数百株，少亦不下一二百株，习以成风矣；至谷雨为花开之候，置酒招宾就坛，多以小青盖或青席覆之以障风日，父老犹能言者，不问亲疏，谓之看花局，今之风俗虽不如旧，然大槩赏花则为宾客之集矣；方腊之起，郡中令保甲巡护，虽士流亦不免，危无外率府李诸生冠带夜行，用大鉴笼书一绝句于上曰“自古轻儒孰若秦，山河社稷付他人，如今重士如周室，忍使书生夜作巡”，太守闻之亟为罢去；盛章作守，颇嫚士，范因元夕府会作宝羃现词投之，极蒙嘉奖，遗以酒五百尊，其词至今传播。以上仅前20页所见，条目繁多，涉及吴中人物、艺文、风俗、园林、花石、灾异、释道、碑刻、职官、科举、宅第等，保存了宋元以来苏州地方史料与文人轶事，可与《吴郡志》《中吴纪闻》等互参。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