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春秋

本书为《晏子春秋》，1937年12月由商务印书馆初版，收入“万有文库第二集第七百种”，封面又标“国学基本丛书”，王云五主编。封面署“晏婴撰，孙星衍等校”，卷首保存刘向叙录，正文自“内篇谏上第一”起，保存《晏子春秋》原文及校语，是研究晏子思想、春秋齐国政治与《晏子春秋》文本流传的重要文献。

刘向叙录是本书最重要的序文材料，详述《晏子春秋》的校订过程与晏子生平。叙录称“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言：所校中书《晏子》十一篇，臣向谨与长社尉臣参校雠，太史书五篇，臣向书一篇，参书十三篇，凡中外书三十篇，为八百三十八章，除复重二十二篇六百三十八章，定著八篇二百一十五章。外书无有三十六章，中书无有七十一章，中外皆有以相定”。叙录又指出中书所存文字讹误，如“以天为芳”“又为备”“先为牛”“章为长”之类甚多，刘向“颇略桧，皆已定，以杀青书，可缮写”。叙录随后详述晏子生平：晏子名婴，谥平仲，莱人，莱即今东莱地；晏子博闻强记，通于古今，事齐灵公、庄公、景公，以节俭力行、尽忠极谏，道齐国君得以正行，百姓得以附亲；不用则退耕于野，用则必不诎义，不可胁以邪，白刃虽交胸，终不受崔杼之劫；谏齐君，悬面至顺而刻及，使诸侯莫能诎其辞；其博通如此，盖次管仲；内能亲亲，外能厚贤，居相国之位，受万钟之禄，故亲戚待其禄而衣食五百余家，处士待而举火者亦甚众；晏子衣苴布之衣，麋鹿之裘，驾敝车疲马，尽以禄给亲戚朋友，齐人以此重之。叙录最后说明全书八篇的构成：其书六篇皆忠谏其君，文章可观，义理可法，皆合六经之义；又有复重文辞颇异，不敢遗失，复列以为一篇；又有颇不合经术、似非晏子言、疑后世辩士所为者，故亦不敢失，复以为一篇；凡八篇，其六篇可常置旁御观。末署“臣向昧死上”，以下即“内篇谏上第一”。

正文“内篇谏上第一”保存多则晏子谏齐君的故事。第一则记庄公奋乎勇力、不顾于行义，晏子见公，公问“古者亦有徒以勇力立于世者乎”，晏子对以“轻死以行礼谓之勇，诛暴不避强谓之力”，指出勇力之立应以行礼义为本，举汤武用兵而不为逆、并国而不为贪为仁义之理，又举夏之推侈大戏、殷之费仲恶来“足走千里，手裂兕虎，任之以力，凌轹天下，威戮无罪，崇尚勇力，不顾义理”，终致桀纣以灭、殷夏以衰，劝谏庄公“自奋乎勇力，不顾乎行义”将致危亡。第二则记景公饮酒，愿与诸大夫为乐饮、请无为礼，晏子蹴然改容，指出“群臣固欲君之无礼也，力多足以胜其长，勇多足以弑君而礼不使也”，以“人之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礼也”相谏，并引《诗》“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景公不听，晏子以不起、先饮等举止演示无礼之实，景公悟而“饬法修礼以治国政，而百姓肃也”。第三则记景公饮酒酲三日而后发，晏子谏以古之饮酒“足以通气合好而已”，男女群乐不过“周觞五献”，过之者诛，今一日饮酒而三日寝之，致“国治怨乎外，左右乱乎内”，劝景公节酒。第四则记景公饮酒七日七夜不止，弦章谏以废酒否则赐死，晏子以“幸矣章遇君也，令章遇桀纣者，章死久矣”讽谏，公遂废酒。第五则记景公时霖雨十七日，公饮酒日夜相继，晏子请发粟于民三请不许，公反命柏遽巡国致能歌者，晏子闻之不悦，遂分家粟于氓、致任器于陌，徒行见公，历数百姓老弱冻寒饥馑、君不恤而日夜饮酒之状，请身而去，公追及之，晏子乃返，命禀巡氓，家有布缕之本而绝食者使有终月之委，绝本之家使有期年之食，无委积之氓与之薪橑，使足以毕霖雨；公出舍，损肉撤酒，马不食府粟，狗不食饦肉，辟拂嗛齐，酒徒减赐，三日吏告毕，上贫氓万七千家，用粟九十七万钟，薪橑万三千乘，怀宝二千七百家，用金三千。第六则记晏子朝，杜扃望羊待于朝，言君夜发不可以朝，因梁丘据入歌人虞变齐音，晏子退朝命宗祝修礼而拘虞，公怒，晏子以“夫乐亡而礼从之，礼亡而政从之，政亡而国从之”相谏。第七则记景公燕赏于国内，万钟者三、千钟者五，令三出而职计莫之从，公怒令免职计，令三出而士师莫之从，晏子以“君正臣从谓之顺，君僻臣从谓之逆”相谏，指出先王立爱以劝善、立恶以禁暴，今君赏谗谀之民而令吏必从，是使君失其道、臣失其守。第八则记景公信用谗佞，赏无功、罚不辜，晏子谏以“明君望圣人而信其教，不闻听谗佞以诛赏”，指出内宠之妾迫夺于国、外宠之臣矫夺于鄙、执法之吏并荷百姓，民愁苦约病而奸驱尤佚，忠臣常有灾伤，请逃去，公使韩子休追之，晏子遂返。第九则记翟王子羡臣于景公以重驾，公观之而不悦，嬖人婴子欲观之，公许之，婴子因为之请厚禄，晏子起病而见公，以“不乐治人而乐治马，不厚禄贤人而厚禄御夫”相谏，举先君桓公修法治、广政教以霸诸侯，今君一诸侯无能亲、岁凶年饥道途死者相望而不忧耻，惟图耳目之乐、饰驾御之伎，公乃不复观，罢归翟王子羡而疏嬖人婴子。以下又有淳于人纳女于景公生孺子荼、景公爱之，晏子谏以“贱匹贵，国之害也；置大立少，乱之本也”，公不听，后田氏杀君荼、立阳生、杀阳生、立简公、杀简公而取齐国；景公疥且疟期年不已，欲杀史固与祝佗以说于上帝，晏子谏以“祝直言情则谤吾君，隐匿过则欺上帝”，公悟而加冠，命会谴毋治齐国政、梁丘据毋治宾客事，兼属之晏子；景公游于麦丘，问封人年几何，封人祝君之年长于胡、宜国家，又祝君之嗣寿皆若鄙臣之年，又祝君无得罪于民，公曰“诚有鄙民得罪于君则可，安有君得罪于民者乎”，晏子谏以“君得罪于民，谁将治之”，公乃赐封人麦丘以为邑；楚巫微导裔款以见景公，侍坐三日，景公说之，楚巫请致五帝以明君德，晏子谏以“古之王者德厚足以安世，行广足以容众”，“不慢行而繁祭，不轻身而恃巫”，今政乱行僻而求五帝之明德、弃贤用巫而求帝王之在身，公乃送楚巫于东而拘裔款于国；齐大旱逾时，景公欲祠灵山、河伯，晏子谏以“灵山固以石为身、以草木为发，天久不雨，发将焦、身将热，彼独不欲雨乎，祠之无益”，“河伯以水为国、以鱼鳖为民，天久不雨，泉将下、百川竭，国将亡、民将灭矣，彼独不欲雨乎，祠之何益”，劝景公避宫殿、暴露与灵山河伯共忧，公从之，出野居暴露三日，天果大雨，民尽得种时；景公将观于淄上，与晏子闲立，喟然叹曰“使国可长保而传于子孙，岂不乐哉”，晏子对以“明王不徒立，百姓不虚至”，举先君桓公方任贤赞德之时亡国恃以存、危国仰以安，及其卒而衰、怠于德而并于乐、身溺于妇侍而谋因竖刁，终致身死胡官而不举、虫出而不收，劝景公“能终善者”方可长保国；公游于牛山，北临其国城而流涕，艾孔、梁丘据皆从而泣，晏子独笑于旁，公问何笑，晏子对以“使贤者常守之，则太公、桓公将常守之矣；使勇者常守之，则庄公、灵公将常守之矣”，数君将守之则君安得此位而立，以其迭处之、迭去之至于君而独为之流涕，是“不仁也”，“不仁之君见一，谄谀之臣见二”，此臣之所以独窃笑；景公出游于公阜，北面望睹齐国，叹“使古而无死何如”，晏子对以“昔者上帝以人之死为善，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若使古而无死，丁公、太公将有齐国，桓、襄、文、武将皆相之，君将戴笠衣褐、执铫耨以蹲行畎亩之中，孰暇患死；公又谓梁丘据与我和，晏子辨“和”与“同”之别，以“君甘则臣酸，君淡则臣咸”为和，今据也甘君亦甘，是“同”而非“和”；公见彗星，召伯常骞使禳去之，晏子谏以“此天教也”，“彗星之出，天为民之乱见之”，君若设文而受谏、谒圣贤人，虽不去彗星将自亡，今君嗜酒而并于乐、政不饰而宽于小人、近谗好优、恶文而疏圣贤人，何暇在彗；及晏子卒，公出背而泣曰“昔者从夫子而游公阜，夫子一日而三责我，今谁责寡人哉”。又有景公出游于寒涂，睹死胔默然不问，晏子谏以先君桓公出游不劳力、籍敛不费民，百姓皆说，今君游于寒涂，据四十里之氓殚财不足以奉敛、尽力不能周役，民氓饥寒冻馁、死胔相望而君不问，失君道矣，公乃敛死胔、发粟于民；景公时雨雪三日而不霁，公被狐白之裘坐堂侧陛，晏子入见，公曰“怪哉，雨雪三日而不寒”，晏子对以“天不寒乎”，公笑，晏子谏以“古之贤君饱而知人之饥、温而知人之寒、逸而知人之劳，今君不知也”，公乃令出裘发粟与饥寒，孔子闻之曰“晏子能明其所欲，景公能行其所善也”；景公时荧惑守于虚期年不去，公异之，召晏子问，晏子对以“虚，齐野也”，“天下之殃固于富强，为善不用、出政不行、贤人使远、谗人反昌、百姓疾怨”，劝公“去冤聚之狱，使反田矣；散百官之财，施之民矣；振孤寡而敬老人矣”，公行之三月而荧惑迁；景公举兵将伐宋，师过泰山，公梦见二丈夫立而怒，占梦者以为泰山之神，晏子辨为宋之先汤与伊尹，劝公散师以平宋，公不用，终伐宋，晏子曰“伐无罪之国以怒明神，不易行以续蓄，进师以近过，非婴所知也”，师果进，军必有殃，军进再舍，鼓毁将殪，公乃辞乎晏子，散师不果伐宋；景公畋于署梁十有八日而不返，晏子自国往见，公望见晏子，下而急带曰“夫子何为遽，国家无有故乎”，晏子对以“国人皆以君为安野而不安国、好兽而恶民”，公曰“吾为夫妇狱讼之不正乎，则泰士子牛存矣；为社稷宗庙之不享乎，则泰祝子游存矣；为诸侯宾客莫之应乎，则行人子羽存矣；为田野之不辟、仓库之不实，则申田存焉；为国家之有余不足聘乎，则吾子存矣”，晏子对以“若乃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可得，令四支无心十有八日，不亦久乎”，公于是罢畋而归；景公射鸟，野人骇之，公怒令吏诛之，晏子谏以“赏无功谓之乱，罪不知谓之虐，两者先王之禁也”，今君不明先王之制而无仁义之心，是以从欲而轻诛，公乃弛鸟兽之禁；景公使圉人养所爱马，马暴死，公怒令人操刀解养马者，晏子止而问公“尧舜支解人从何躯始”，公矍然曰“从寡人始”，遂不支解，公曰“以属狱”，晏子数养马者罪三条：公使汝养马而杀之，当死罪一；又杀公之所最善马，当死罪二；使公以一马之故而杀人，百姓闻之必怨吾君，诸侯闻之必轻吾国，汝杀公马使怨积于百姓、兵弱于邻国，当死罪三，公喟然叹曰“夫子释之，勿伤吾仁也”。以下“内篇谏下第二”又载景公藉重而狱多、拘者满圄、怨者满朝，晏子谏公不听，公谓晏子曰“夫狱，国之重官也，愿托之夫子”，晏子对以“君将使婴勑其功乎”云云；景公有所爱槐，令吏谨守之，植木县之，下令曰“犯槐者刑，伤之者死”，有醉而犯之者，公令吏拘之且加罪，其女子往辞晏子之家，托以“负廓之民贱妾请有道于相国”，晏子闻之笑曰“婴其淫于色乎，何为老而见犇”，然是必有故，令内之，女子入，晏子望见之曰“怪哉，有深忧”，进而问焉，女子对以君树槐县令、犯之者刑、伤之者死，父不仁不闻令醉而犯之，吏将加罪，闻明君莅国立政不损禄、不益刑，又不以私恚害公法，不为禽兽伤人民、不为草木伤禽兽、不为野草伤禾苗，今君欲以树木之故杀妾父、孤妾身，此令行于民而法于国矣，晏子许诺，明日早朝复于公，以“穷民财力以供嗜欲谓之暴，崇玩好威严拟乎君谓之逆，刑杀不辜谓之贼”三者为守国之大殃，公乃令趣罢守槐之役、拔置县之木、废伤槐之法、出犯槐之囚。本书所存刘向叙录及内篇谏上、谏下多则故事，集中体现晏子以礼义、节俭、爱民、纳谏为核心的谏议思想与齐国政治面貌，是研究《晏子春秋》文本、晏子思想及春秋齐国史的重要材料。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