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愤录

《窃愤录》为记载宋徽宗、钦宗被金人掳北后遭遇的野史笔记，本次所见为穴砚斋钞本前20页。卷端题“窃愤录”“宋”“积学斋徐乃昌藏书”等，前20页未见序跋，正文直接以“天辅十五年宋绍兴二年岁在壬子”等纪年展开，记二帝北狩后居五国城、均州等地的见闻，叙事细碎而悲愤，兼具史料笔记与传闻杂录的性质。

前20页所记始于天辅十五年、宋绍兴二年，二帝在街衢间，有一老叟自称亦是京师人，与上皇话旧，言京城陷日被虏流移至此，见上皇每相对泣下；又言正月元夕鳌山风景、午门下金盏赐酒，因相持大哭。城中主者年老胡官乘马过其前，怒曰“安可放他于是处”，以鞭犯上皇背，少帝亦遭此辱，老叟惶惧亦遭笞击十餘，遂令左右复引二帝入小室，自此不容出入。监守者阿计替告以城主老胡官已死，可再出纵步，然人无敢复与帝语者，亦无敢馈食者。阿计替于怀中出片纸，上书“绍兴”二字示帝，曰“且喜江南渐平，以淮为界矣”，又言南朝皇帝年号，并传闻南朝尚未十分定，恐能复河南北之地。后五国城新同知瓜欧自燕京来，坐庭上，令二帝庭下谒之，赐酒肉，并呼其妻出拜，云“此女汝家人也”；妇人出拜，衣服从胡，二帝不能识，乃云记得父是今上官家，第不知为何王名位。此后又有牌使宣北国皇帝敕，契勘皇后赵氏已废为庶人赐死，瓜欧妻赵氏是庶人亲姊，及统国不律介妻亦是庶人亲姊，并合赐死，牌使遣人以俸敌杀之，取其首去，且戒瓜欧勿疏放二帝。文中又追述赵后之死，涉及金主宫中妒忌、弈棋言语犯之、外罗院赐死等事，并及上皇因犒饗日急，虑有不测，乃绞衣成索经梁柱间欲自尽，少帝觉而持下泣曰“不可如此”。阿计替时以不云木煎汤馈帝，云此木初生无枝叶，暗地中生，城北最多，天气晴和则掘地求之，色如枯杨柳，大小如筋，蔓延数十步，屈曲而生，可以占病之吉凶：煎汤数次，其木浮者病即愈，沉者即死，半沉半浮者病久不愈。后又记天辅十六年正月金主生辰不赐酒肉，元宵不放灯，大雪中有雷雹，日蚀天地晦暗；寒食节城中大火，屋宇焚荡皆尽，死者六十餘人，护卫人亡失大半，阿计替左臂亦糜烂，须发皆焦，帝所居室烧及大半，二帝相谓“初见火起时言愿死于火中，及至火至室前如有人扶掖而出”。火灾后新差同知到官，鞭阿计替背三十，自此阿计替不复亲近二帝。又有奴持刀杀新差官，尽杀其老幼二十餘人，欲并害二帝，有人止之曰“不可，若杀之，我等安敢归燕京”，二帝由是得免。此后二帝神情不安，有如风疾，阿计替共将羊毛缉命胡妇织以成服，稍可御寒。

前20页又记天辅十七年、宋绍兴四年金主死，立太子完颜亶为君，即位改元天眷；岐王完颜亮至，使二帝庭下，责以“汝南国人无道，劳我师徒连年不息”。上皇感泣谓少帝曰“不见天日今八年矣”，又言“汝尚壮年，可以勉强以祖宗基业为念”。后闻北国已灭南宋、立刘豫为大齐皇帝，南朝人已为大军驱迫入海，帝泣下移时。天眷二年正月，有百姓扶老携幼至五国城者数百人，皆由燕京流徙而来；又传南宋康王即九在燕京狱中。后牌使宣命，新皇帝即位，已收得南宋康王在燕京，赵某父子更移往均州，即日发行。二帝出城，行六十里日色已黑，路不可辨，狐狸悲啸林麓间，微风细雨殆不类人世，随行三十餘人皆有斥责之语；途中上皇不能复步，少帝负以行，又涉水过浮沙，举足如行泥淖中，鞋履皆失，为瓦砾所伤，血流趾开。行数日至一古庙，有石像数身，相传为战国赵将李牧祠；庙中有井，相传汉盛则井泉枯竭，胡盛则泛溢，以土石投之则声如牛吼，其水能治病。二帝视神祝曰“吾国复兴，望神起立”，石像忽有声如雷，身体摇振如踊跃之状，起立于室中，众大骇。至均州后，又见当地以人牛祭妖神，血流布地，鬼自梁栋中循柱而下，取器中血顿食之，又趋二帝前拜伏如小儿见长者之状。文中又记均州所产“没加”、茶肭草、野患草等物，及当地婚配、市易、饮食、取暖等风俗。天眷三年、宋绍兴六年，上皇疾甚，不食旬日，少帝求得茶肭子皮啖之，上皇言其味苦不能下咽，急吐之而喉中已成疮，又为从行人移置泥地湿漳中，因此大困。后少帝自土坑中顾视上皇，则已僵踞死矣；阿计替勉帝就坑中埋藏，云此地死者必以火焚尸，及半烬以杖击之，投州城北石坑中，由是此水可作灯油。护卫人引土人入土坑中以木贯上皇而去，少帝号泣从之，至石坑前架尸于旁，用茶肭及野患焚之，焦烂及半，复以水灭之，以木杖贯其尸曳行弃坑中。少帝究其月日，则天眷三年三月六日也。上皇死时年五十四，遗言欲归葬内地，郎主不许。宋兵部侍郎司马朴与奉使朱弁在燕山闻之，共议制服，朱弁欲先请，朴曰“为臣子闻君父之丧，当致其哀，尚何请”，遂服斩衰，朝夕哭，为文以祭。洪浩在冷山闻之，北向泣血，往燕山建道场于同泰寺。其后牌使至州，宣圣旨曰“天水郡公赵某比闻已死，其子天水侯可特与移往源昌州听命”，少帝闻之大哭，阿计替曰“且喜”，云此地去源昌州六百里，却是南地，去燕京稍近。来日遂起发行，自均州从西南去，随行人北来者又死及半，止存十三人；少帝与阿计替并众人共十五人而已，哭泣不止，衣裾破敝，随行之人及帝皆如鬼形。所行之路犹平坦好行，路旁闲花野草生花皆青白二色合成一花，日夕所食皆干粮。途中又涉水，帝及从行人皆跣足。前20页止于登一小山坡引领南望，尘埃及同知出猎等事，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