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烬纪闻录

《南烬纪闻录》旧题宋辛弃疾撰，本次所见为清嘉兴金氏梅花草堂钞本，前20页。卷端题“南盪紀聞錄 宋辛棄疾著”，书名又作“南盪紀聞錄”。全书以编年纪事的方式，集中记述北宋末靖康年间金人围汴、宋金交涉、徽钦二帝北狩及沿途见闻，内容涉及金人索要金银岁币、割地请和、拘括民户金银、选择女子、宗室后妃被掳北行等具体情节，具有较强的史料笔记色彩。

从已见内容看，卷首先记“十四年岐王完颜亮杀金主亶并太后遂即位”“绍兴十五年徙少帝于城东玉田观”“绍兴二十年徙少帝入城囚于左廨院”“二十二年春帝崩时年六十岁”等事，随后转入靖康元年正月初六日京师立春节。文中记太史局造土牛陈于迎春殿，太常寺备乐迎而击碎之，初五日夜守殿人闻殿中哭声甚哀及击扑之声，天明视之勾芒神面有泪痕，识者知其非吉兆。其后记金兵留屯河朔、太上皇出南薰门往南京、金兵分布河上、梁师成弃城而走、兵渡河、兵至毛桃岗驻军作大寨、居民奔入京师老幼死者蹂躏于道、强壮劫掠外城大火焚烧等。二月初二日金人围京城攻诸门甚急，十一日以肃昌为都太守提举司，虏遣使入城请和乞以黄河为界，二十一日京城戒严，金人北至封丘寺需索金银牛酒，朝廷许增岁币。三月金人退兵，但粘罕文字中明言“南北求和许增岁币仍有割地之请未有定议”，金兵“明言北其寔只在南未尝解也”。其后又记粘罕加封征伐大元帅、降书令南伐之兵“甘词诱和以俘其主”、遣使入城请岁币金缯及车辂卤簿仪式、移文河北诸郡罢兵、少帝上书请上皇归京、粘罕屯驻蓟郡、又使入京求和索金缯以缓我师、朝廷大臣专事姑息、上下苟安不复有边虞之患。十一月十七日河北报金人粘罕下令大兵南行已及河界，十九日复围京师，二十五日京师陷，金人入城。其后记粘罕遣使入城求西宫幸虏营面议和及割地事，十二月五日遣兵入城撤运书籍并国子三省六部官制、天下户口图及宗正谱牒，初九日又搬运法物车辂卤簿太常乐器，一应朝廷仪制取之靡有可遗。十九日京师雪深数尺，斗米千钱，贫民饥饿死者盈路，金人又纵兵剽掠。文中还记天津桥上金将札甲士百余人，柔福帝姬从者三十余人欲入内，被金人叱止、搜出、令其徒行，金人以香缨一枚代兄为聘物，帝姬不肯受，金人执其手令受之，其后竟为金将兄所得。二十一日金人遣使入城，言国主有令于京师选择女子十八以下出城，父母号呼，声动天地。

靖康二年正月一日金人入城，朝贺不行礼物。初九日北国主下令粘罕择异姓立为主，并令南宋二主来朝。十一日粘罕遣人请车驾军前议事。十三日金人降指挥，令金国皇帝严号，请皇帝诣营署名进奏。十四日再遣人请车驾。十五日车驾不肯出，金人遣人持上金尊号表，有“辅美济运应道法古至德皇帝”之文，仍书“臣侄南宋皇帝”。十七日金人遣使入城称北国皇帝有旨宣示南朝太上皇、皇上，上皇不得已接书，书称“金皇帝书付弟南朝宋皇帝”，词多甘词诱和之语。二十一日金人出榜通衢，索金一百二十二万两、银一百五十万两，开封府分厢拘括民户金银钗钏镮钿等，藏匿不齎出者劝执杀戮。二十三日金人遣使持北国书，请南朝皇帝至军前面议申奏。二十九日金人遣使请车驾出城，齎到北国书，令“二主不可复君，宜族中别立一人以为宋国主，仍去皇帝号但称宋王，封太上为天水郡公，少帝为天水侯”。二月二日粘罕部左统军郎游利将甲兵七百余至内门，厉声催问，少帝曰“今月十一日出城见元帅”，郎游利索每人金一两，时库藏已竭，乃于宫中需索金钗钏等八百两与之。十一日车驾出幸金兵营，百姓数万阻阨车驾号泣不与行，帝亦泣下，范琼按剑怒，手杀数人，驾遂出城。至军门见粘罕，粘罕下阶执帝手，揖帝升阶，左右坐，帝西向，粘罕东向。粘罕使左右以所降北国诏旨别立贤君示帝，帝曰“敢不从命，苟利生重以息兵革，何事不可”。其后记少帝在幕中，五更请同元帅发表，表称“臣侄南宋国王赵某今蒙叔北国皇帝圣旨，令某同父退避迁大位，选别宗中贤君，敢不遵从”。又记紫衣人野尝葛波为十七里都统，位在粘罕之上，将往东京选择后宫女子；赵保安为河北人，被虏后为粘罕亲吏，因二妹有姿色为粘罕所嬖，故命为亲从以察伺少帝行止。十六日粘罕召帝至帐下，命宗正士祝入城与南朝宰相于见族中选择一人有才望者保明申奏，又择东京城内宽广寺院作二王宫。帝起白粘罕，容某入城视太上安否，粘罕首肯。十七日早有绿衣者来谓“元帅有命令陛下还宫”。其后又记金人剽掠、焚戴楼门，众推康王，二十七日帝往摘芳园见太上太后，奏以弟康王为主，韦妃在侧言康王继位则中兴可俟。三月二日粘罕遣人将书诣太上及帝，初三日车驾出幸虏营，粘罕言北国皇帝不从汝请，别立异姓为主，使人拥帝自北道入小门至一室，室陋露缺，守以兵，自辰至申不得食，帝涕泣而已。初四日至十五日，皇族后妃诸王累累而至军前，太上与帝各居一室，后妃诸王皆不得相见，惟郑后、朱后相从。十六日粘罕使人按二帝至筵下，传北国皇帝诏，令元帅府责问开封府吏以下保明兼立，仍令赵某父子前来燕京。粘罕问康王今在何处，帝曰不知。少帝、太上自此共居一室，侍卫数人皆丑陋，语言不可辨，日惟一饮一食，夜宿竹簟之次，天气风寒，侍卫取茅及黍穰作烟火与二帝同坐向火。明日粘罕命左右以青袍易二帝所服，以常人女衣易二后之服，侍卫番奴以南家子呼帝及太上，饮食与彼同。十七日粘罕又使骑吏持书示二帝，称元帅令汝趋燕京朝燕主，已召康王至军前同去，南朝已立张邦昌为帝，国号大楚。帝与太上并涕泣。时郑后因丧乱心腹疾作，痛不可忍，卧于木凳几绝，朱后为其抚摩，四人相对泣下。骑吏怒催行，帝告以母后心腹病甚，骑吏少和颜色，令左右以沸汤一杯进后，后饮之痛稍止。十八日早骑吏前曰可行矣，牵马四匹令二帝二后乘之，二后素不能骑，骑吏掖而乘之。郑后病未已，伏鞍行十余里，路旁数人见之泣曰“皇帝父子北去，吾百姓何日得见太平也”，因奉饭羹二小杯，粗粝不堪食。有一骑吏掌行千户自言姓尔酉名骨碌都，常以言戏朱后，复恣无礼，当行路之次朱后下畦间旋溺，骨碌都从之且执后臂曰“能从吾否”，朱后泣下不能言，遂亦发疾不能乘骑，骨碌都乃众后同载马上行。至晚约行三十里宿一寺，是夜月初上照廊厅，骨碌都使人持茅草烹食以啖二帝于室，二后病不能食，骨碌都乃手煎羊乳以饲之，曰“吾保护你四个到燕京”。是夕郑后寝，朱后惊悸不已，心腹作疼，骨碌都以手抚其腹曰“病已病已”，三祝之曰“尔强强尔强强”，其无礼若此。天明言于少帝曰“为吾说与你妻善事吾，吾保汝以相保”。十九日至东明镇，骨碌都丧食与帝后并食于村店，时乡村荒甚，无复人烟，百里之内惟有屋一二所。朱后疾愈甚，帝泣下不止，骨碌都怒曰“汝在汴京三千余口，其中女子美貌者甚为人取去，何独春一朱不以结识诛曹以作前程之托。吾素非胡人，亦以妹奉元帅故身至大将，富贵无比。吾本河州人，尝为官宗通花石纲役使，天下人苦虐不堪言，今至此天报耳，尚何怨耶”。少帝于是不敢复言，但日吁嘘而已。二十日至封正镇，早食山坡之下，马啮草相踑而饮食，皆坐地上无椅棹。时雨霁泥淖不可行，帝与太上及后皆在泥中伏蹲饮食，粗粝形容黧黑，目精并昏。旁有井水，太上误堕其中，衣服沾泥，骨碌都拯而出之，惊失伤郑后之足，朱后手绞太上之衣，去其衣而上马以行。是夜宿错释中。二十一日行次黄河岸欲渡，渡船有自北来者，上立皂帜，中有紫衣人呼骨碌都曰“北国皇帝约四月半到燕京，今已三月尽，可速行之”。语次骨碌都数以目视朱后且哂之，紫衣人知其情状，拔刀执骨碌都曰“吾本一冗贱，吾见待汝至此，今安得与妇人私而稽缓其行程”，乃杀之，投尸于河，谓帝曰“为我说此妇人为何人也”，帝曰“某妻朱后，骨碌都数有无礼犯，苦无告处，今将军杀之，足以雪我之耻矣”。紫衣人曰“汝识吾乎，吾乃元帅弟泽利也”。帝拜谢，后亦拜之。至暮乃抵北岸及卫州垣邑之。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