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烬纪闻录

《南烬纪闻录》是一部记载北宋靖康之变及徽钦二帝北狩经历的编年体史书，旧题宋辛弃疾撰，本次所见为清道光十一年（辛卯，1831）六安晁氏活字印本前20页。卷首有“南渡录大略”，以纲要形式概述靖康元年至绍兴二十二年间的重大事件：靖康元年丙午二月初一日金人围京城，三月初三日金人北去，十月十九日金人元帅粘罕再围京城，二十五日京城陷，金人入城，粘罕遣人入城求两宫幸虏营议和及割地；二年正月十一日粘罕遣使入城请皇帝车驾诸军前议事，二月十一日车驾出城幸虏营，十七日还宫，三月初三日车驾再幸虏营，初四日至十五日皇族后妃诸王累累至军中，十六日粘罕命以青袍易二帝之服、以常妇之服易二后之服，侍卫番奴以南家子呼帝，十七日金国以张邦昌为帝、国号大楚，十八日太上及帝并二后乘马北行，二十一日次黄河岸，二十二日入卫州，二十七日至臬镇，四月初一日过真定府，五月二十一日到燕京朝金主，六月初二日朱后死、年二十六岁，十三日至安肃军听候，六月末移居云州；绍兴二年郑后崩、年五十七岁，二帝移居西均州，六年上皇崩、时年五十四，同年移少帝往源昌州；八年戊午金人废伪齐刘豫，召少帝于源昌州，十月十九日少帝到燕京，与契丹耶律延禧同拘管鸿翼府，帝移安普寺；绍兴十三年赐帝居于燕京之北，十四年岐王完颜亮杀金主亶并太后、亮即位，十五年徙少帝于城东玉田观，二十年徙少帝入城囚于左廨院，二十二年春帝崩、年六十岁。这一纲要清晰勾勒了二帝北狩后的行踪、后妃死亡、金国政局变动及二帝最终结局，是全书叙事的骨架。

正文《南烬纪闻录》则对靖康之变前后史事作更详细的编年记载。开篇记靖康元年正月初六日京师立春节，太史局造土牛于迎春殿，初五日夜守殿人闻殿中哭声甚哀、间有击扑之声，天明视之句芒神面有泪痕、襟袖犹湿，识者知为非吉兆。初九日边报金兵屯河朔、犹豫南犯，太上皇遂出南盘门往南京；十九日报金国大兵已分布河上，败河淮兵，梁师成弃城而走，兵遂渡河；二十九日兵至毛桃冈，驻军作大寨，居民奔入京师，老幼死者蹂躏于道，强壮者劫掠外城、放火焚烧二千余家。二月初一日金人围京师，攻诸门甚急；十一日以聂昌为都大提举司，虏遣使入城请和、乞以黄河为界；二十一日京城戒严，金人兵退封丘寺，需索金银牛酒犒师，依契丹倍增岁币，朝廷许之；三月金人退兵北去，然粘罕文字至军门，称“今大军已驻河南河北诸郡已定，彼若不从则我持其物而求其遗”，金兵虽明言北归，其实只在河南未尝解。此后金人再围京师、京城陷落，粘罕遣人入城搬运书籍、国子监三省六部司式官制、天下户口图籍、人民财物及宗正牒谱、法物车辂卤簿太常乐器钟鼓刻漏等，取之无有少遗。京师雪深数尺，斗米三千，贫民饥饿布满街巷、死者盈路，金兵又肆剽掠，富家被夺，妇女美丽者往往被辱。书中记柔福帝姬事：帝姬侍从三十余人将欲入内，被金人叱止、呼令出轿，帝姬泣称“我贵家子，天子为我兄，安可出见金人”，金人怒拽出之，笑曰“美妇人也”，问“汝有夫乎”，帝姬泣不能对，金人遂以真珠香囊为定物，强令受之，其后皇族北去，帝姬竟为金将祐罕之次弟所得。又记金人遣使入城，言国主有令于京师选择十八以下女子一千五百人充后宫祗应，于逐坊巷二十四厢集民开女子选择出城，父母号呼、声动天地，女子往往为金人淫污，雷而不遣出城亦不令归家。靖康二年正月，金人入城朝贺不行礼，初九日北国主下令粘罕，称已破汴京、可速择异姓立为主以慰民望，南宋二主可令来朝；十一日粘罕遣人入城请车驾军前议事，十三日金人军前降指挥言北国有旨，令契丹海滨侯耶律延禧、西夏侯李智先与南宋皇帝等并大元帅粘罕及皇弟吴乞贾同上大金皇帝徽号，命有司择日行礼，请皇帝诣营署名进奏；十四日再遣人请车驾来日军前进奏表，十五日车驾不肯出，金人遣人入朝持出上金主尊号表，有“辅天佐运应道法古至德皇帝”之文，仍书“臣侄南宋皇帝”，请署御名，上观之呜咽下泪，曰“臣上失孝道，贻忧上皇，下失君道，罹祸万民，今幸两国和好，苟屈己以存孝道，朕复何辱”，金使持笔进请皇帝书名乃去。十七日金人遣使入城，称北主有命宣示南朝太上皇，其使复见太上皇，左右接书，使者云北国主敕请皇帝自受，太上皇欷嗟不得已而接之，书称“北国金皇帝书付弟南朝宋皇帝”，述“近者北辽无道，杀伐无止，朕既歼灭以宁人民，以开皇图，大有华夏，比缘奸臣童贯蔡京诖误两朝，以致祸乱，使劳我师远至汴京，今已救时吊伐，以遂和好，叔侄是叙，进币是行，汝可应令保育天和，以抚万民，以河为盟，万载一决，吾无伪言，汝其知矣”，其词泛滥虚伪，皆甘诱不实之语。二十一日金人遣使入城出榜通衢，称元帅奉北国皇帝圣旨，今者兵马远来，所议事理今已两国通和，要得金一百二十万两、银一百五十万两，于是金人执开封府尹何桌分厢拘括民户金银钗钏环钿等，星铢无遗，如有藏匿不齎出者依军法动辄杀害，往往刑及无辜。二十九日金人遣使入请车驾出城，且齎到北国书，称“今已破汴京，二帝不可复居，宜于族中别立一人以为宋国主，仍去皇帝号，但称宋王，封太上为天水郡王、少帝为天水公，于东宫外筑室居止”，文字到日仰元帅府请宋王到军前共议申奏。二月二日粘罕部左统军郎游利将甲兵七百余骑至内门，称有两国王利害见国王，少帝登门，郎游利厉声曰“元帅遣我上闻国王，前日已曾遣人将到北国皇帝圣旨所议事理如何更无一言相报，使我元帅无可奏知北国皇帝，今特令我來見國王，其事若何，兩日不見來意，禍不測矣”，少帝曰“已降指挥，今月十一日出城见元帅，可报知，所有事候面见元帅说及，尔且退”，郎游利曰“陛下十一日若不出城，元帅更不来商议求请也”，复白帝曰“我众人马七百余人欲得少犒，每人要金一两，望陛下给之”，时左藏库金帛已罄竭，乃于宫中需索得金环钗等八百两与之，其人不谢而去。

十一日车驾出幸金兵营，百姓数万阻阨车驾，曰“陛下不可出，既出事在不测”，号泣不与行，帝亦泣下。范琼按剑怒曰“皇帝本为两国生灵屈己求和，今幸虏营旦去暮即返矣，若不使车驾出城，汝等亦无生理”，百姓大怒，骂争投瓦砾以击之，琼以剑杀死数辈，盖攀辂之人也。车驾遂出城，至军门，军吏止皇帝于小室，曰“元帅寝未兴，可俟于此室”。移时有小黄头奴至，曰“元帅请国王”，时帝步行至阶下，粘罕下阶执其手，曰“臣远国酋长，不知中国礼仪曲折”，乃揖与升阶，左右坐，帝西向，粘罕东向。移时不语，左右各执利刃大刀，所侍皇帝仅祗应王福、周可成二人而已。粘罕使左右以所降北虏诏旨别立贤君者示帝，帝视之不语，粘罕使左右白帝，帝曰“敢不从命，苟利生灵以息兵革，愿何事不可”，粘罕复使左右白帝曰“既如此，请国王陛下朝暮候北朝皇帝圣旨”，乃令介人引帝归幕。俄有人进酒食，帝不复举，移时少帝问左右曰“可白元帅，令吾归宫矣，所议事既从，他无余签”，左右白帝曰“元帅造表请皇帝同发，来日早行未晚”，帝默然。左右又送饮食，伶人作乐，帝吁嘘不能食。时夜阑寒甚，帷幙风急，坐不能安，倚案凭坐，左右劝勉，帝涕泣不言而已。俄五更有人至帝前曰“请国王同元帅发表”，令介人引至帐下，旋次升阶，唯有一案设香烛，粘罕使左右以其表示帝，帝观之，其词曰“臣侄南宋国王赵某，今蒙叔北国皇帝圣旨，令某同父退迁大位，别选宗中贤君，敢不迁从，今同元帅申发前去，其次居止及别择贤族，未敢先次奏闻，候允日别具申请”，书后复如前请帝署名，帝从之。封缄毕，帐下驰一骑黄旗素马前去讫，方命左右设椅，粘罕南向，帝东向。少顷有一紫衣人自外至，粘罕与帝并起身，紫衣人望帐下马升阶坐西向，相揖各就坐。粘罕使人白帝曰“此北国皇后弟也，传宣至此，催促陛下议论事”，帝唯唯，复令进酒。时天气甚寒，帝连饮一杯，紫衣人曰“陛下宜且止，此晚刻面奉北国皇帝指挥事，与陛下言之”，揖退，令左右引帝归幕。帝回视粘罕与紫衣者尚同坐饮，唤帝归至幕，天尚未明，少凭几上，寒不成寐。左右有绿衣者语帝曰“臣河北人也，为大兵所掳，本是陛下赤子，使令监视陛下，今入虎穴，出无由矣，陛下若能屈节于紫衣之人，庶几少有更改，不然无路归国矣”，语讫回顾而去。良久再来，手持羊肉一块进曰“陛下可少啗以御寒”，帝不能食，却之。因问绿衣者曰“汝何姓名，今为金国何官”，答曰“臣姓赵名保安，今为国相亲吏，盖臣有二妹皆有姿色，为粘罕宠爱，故命为亲从以察伺陛下行止”，因问曰“早来紫衣何名何官”，答曰“此北国皇帝之后弟也，姓野耶葛名多波，今为十七军都统，位在粘罕之上，今暂来此，要往东京取选择到后宫女子一千五百人，三两日北去也”。少顷天明，有褐衣从者十余列侍帝之左右，语言不可辨别，俄闻报曰“统军来相见”，帝迎之，乃早上紫衣人，帝与之接坐，语不可晓，帝惟加礼，告以周旋，少不回颜色，命左右指瓶中物，左右因以酒进，紫衣者举大杯连饮四五盏，帝亦举一二盏。酒退，顾左右谓帝曰“兀移大多”，左右解之曰“兀移，安也；大多，心也”，盖胡语“安心”也，指而退去。是月十三、十四、十五日上在幕中，粘罕使人守御，且称候北国皇帝回命到日可归。十六日粘罕使人召帝至帐下升阶东坐，俄有吏持文书案牍示粘罕，阶下刀斧簇一紫衣贵人，帝视之，乃宗正士侃也。粘罕使人谓士侃曰“今命汝入城，说与汝南朝宰相，于见族属中选择一人有才望贤德者，同你及合朝大臣保明密地申奏，以准备金国皇帝有旨到来别立贤君”，语讫挥使去。又拥一皂衣吏至阶下，粘罕使人谓曰“汝于东京城内择一宽广寺院可作宫室者，欲于其中作二王宫，速置办”，言讫指挥去。帝起曰“粘罕曰所指挥事一一从命，容某入城视太上安否，以报平安，使得尽人子孝道，实元帅之赐也”，粘罕首肯，促左右进酒，帐下有伶人作乐，唱言奉粘罕为太公、伊尹，粘罕不喜曰“太公、伊尹，古圣人也，吾安可及其万一”，复观其人而语帝曰“这几个乐人是大宋人，今日煞好公事”，又笑谓帝曰“来日教陛下入城安抚上皇，七日内北国皇帝诏到，再来请陛下到军前，不可相推”。良久，遣左右送帝归幕次，坐久，有人传元帅命曰“来日一面归宫，不必更来帐下也”。十七日早有绿衣者来谓帝曰“元帅有命，令陛下还宫”，良久进食，有数人引帝出幕至军门，遥见禁卫列于外，车驾入城。十八日至二十一日大雨雹，城中金人剽掠尤甚，小民号泣，夜以继日，金人引火焚载楼门。二十二日粘罕遣人入城白帝曰“前日所说择贤、择地作宫室二事，可速计置，一二日间北国皇帝有文字到，便要用也”，帝唯唯曰“一面议论”，时众议皆推康王，及欲将南安寺为宫，以白粘罕。二十六日金人复命曰“来日文字到，请国王到军前见元帅”。二十七日帝往撷芳阁见太上，父子相持泣涕，及太后郑氏同坐，帝奏太上曰“臣不孝不道，上贻君父之忧，下罹百姓之毒，杀身不足以塞责，今北兵见迫，日以择贤君为言，臣与陛下吉凶共之，且以弟康王为主，庶不失祖宗社稷，幸之大也”，时韦妃侍侧，即康王之母也，言曰“二宫既许以康王继位，中兴可俟，然外镇须假主盟，陛下可作诏书召四方兵赴京师，金人狡诈，必不止于择贤，祸有不可胜言者，二宫必不肯留于京师，惟陛下熟计之”。二十八日帝与太上同早晚膳，粘罕遣人入城馈太上酒十瓶，言北国皇帝所赐者。三月初二日粘罕遣二人持书，一诣太上、一诣帝前，曰“今日北国皇帝所有施行事件，请车驾诣军前听候指挥”，至日中又遣人促少帝及太上皇并至军前议事，至晚遣人不绝，又云“若太上皇不肯出城不妨，先遣皇帝至军前”。初三日车驾出幸虏营，至帐下，粘罕坐而言曰“今北国皇帝不从汝请，别立异姓为主”，遣人持诏书示帝，遥远不可复辨，使人拥帝降自北道，入小门至一室，篱落残缺，守以兵刃，自辰至申未得食，帝涕泣而已。先是帝将出幸也，书“便可即真，来救父母”九字于衣领，盖将付宰相何桌以召康王兴兵以图恢复；且在路中传旨付开封府曰“赵氏孟子可为检讨”，付来其意指延寿宫孟太后也。是日常在室中，至暮有一番奴持食一盘、肉一瓶酒于帝前曰“食之食之”，帝泣而言曰“父母不复顾矣”，番奴曰“无忧，父母旦夕与汝相见矣”。其夜无床席可寝，但有木凳一条而已，亦无灯烛，窗外数闻兵甲声，时天气寒凛，帝达旦不寐。天明有人呼帝出曰“太上至矣”，帝视之，见戎衣者数十人引太上由傍门小路而去，帝欲前问，太上左右止之，帝哭不胜。初四日至十五日间，皇族后妃诸王累累至军中，日夜不绝，太上与帝各居一室，后妃诸王皆不得相见，惟郑后、朱后相从，其他王妃帝姬各为金虏贵人分去，京师百姓号泣七日不止，以至攀阻太上及帝车驾不使出城，复为范琼所杀，今更不述诸王妃事，只纪二官家行也。十六日粘罕坐帐中，使人掖二帝至阶下，传北国皇帝旨曰“汝父子上负祖宗，下负民物，恣为奢侈，忘公徇爱，以至结衅外国，祸延内州，天人俱弃，不可复君，宜择异姓以代宋后，令元帅府责问开封府吏以下保明策立，仍令赵某父子前来燕京，令元帅府差人遣发前来”，帝与太上闻言相对涕泣不能言，粘罕曰“所择康王今在何处”，帝曰“不知也”，粘罕谓左右曰“急持书开封府索康王”。少刻，与太上共居一室，侍卫数人皆丑陋，而其言语不可辨，帝与太上自此日惟一饮一食而已，夜宿竹簟之次，时天气风寒，侍卫人取茅及黍穰作烂火，太上与帝同坐向火。至明日，粘罕命左右以青袍易二帝所服、以常妇之服易二后之服，侍卫之人以南家子呼帝及太上，饮食与彼同，户外甲兵甚众。十七日粘罕使骑吏持书示太上及帝曰“元帅遣汝趋燕京朝皇帝，已召康王至军前同去，南朝已立张邦昌为帝，国号大楚矣”，帝与太上益涕泣。时郑后因此丧乱心腹疾作、痈不可忍，卧于木凳几绝，朱后为之抚摩，四人相对泣下，骑吏怒曰“元帅令已下来日发行，诈疾欲何为者”，少帝告曰“母后心腹痈不可忍，君独不见其面色，安敢以诈为，某失孝道使父母至此，倘肯见怜，以杯药或沸汤见赐，他日厚报”，卫吏颜色稍和曰“此间无汤药”，遂叱左右以沸汤一杯进后，后饮瘉稍止，泣曰“妾之不幸大矣，国破家亡，虽生何益”。是夕宿于野寺中。十八日早，骑吏前曰“可行”，牵马四匹，令太上及帝、二后乘之，二后素不能骑，骑吏遂掖而乘之，郑后病未已，伏鞍行十余里，路傍有数人见之泣曰“皇帝父子北去，我百姓何日得见太平也”，因奉饭羹二小盂进太上及帝，朱后分食之，粗粝不堪食。时骑吏从者约五百余人皆衣青袍，与二帝不可辨，帝问父老何以知之，父老曰“吾以面色观之可见，况传闻车驾将欲入京，故知之”，帝曰“吾母心腹有病，汝有汤药否”，父老对曰“无，止有少许盐酥，可煎而进之”，骑吏恐其滞住，促行。骑吏掌行者千户自言姓幽西名骨碌都，常以言戏朱后，复恣无礼，当路行之次，朱后下畦间旋溺，骨碌都从之，乃执后，尝曰“能从我否”，朱后因泣下战不能言，遂亦发疾不能乘骑，骨碌都乃掖后同载马上行。至晚约三十里宿一寺中，闲寂空寺也，是夜月初上，明照廊庑，骨碌都使人持茅爇火烹食以吃二帝，于室中二后皆病不能食，骨碌都乃手自煎羊肉以饲之，曰“汝婆妇休愤，我保护你四个到燕”，是夕郑后窍、朱后惊悸不已，心腹作痈，骨碌都以手抚其腹曰“病已病已”，三祝之曰“杀强强杀强强”，其无礼若此。至天明，言于少帝曰“为我说与你妻，善事我，我即保汝为相报也”。十九日至东明镇，骨碌都早食与帝及太上、二后藴食于村店，时乡村荒残，复人烟百里有屋一二所，朱后疾愈甚，少帝涕泣日夕不止，不能食，骨碌都怒曰“汝在汴京三千余口皆流徙于北矣，其女子貌美者为金人所取，何独眷一朱皇后，不以结识诸曹以作前程之计，吾素非胡人，乃大朝人耳，亦以妹奉元帅，故得身至大将，富贵无比，今幽西骨碌都是元帅改之耳，我本姓王，河洲人也，汝父子为官家，尝运花石纲役使天下人，苦虐不堪言，今至此天报耳，尚怨耶”，少帝于是不敢复言，但曰“欷歔而已”。二十日至封丘镇，早食山坡之下，马啮草相蹑，而饮食皆坐地上，无复椅桌，时雨雪泥滑，路淖不可行，帝与太上及后皆在泥中蹲伏饮食，粗粝形容黧黑，目睛并昏，傍有井水，太上误堕其中，衣服沾湿，骨碌都拯而出之，惊失跃伤郑后之足，朱后手绞太上之衣去其水而上马以行。是夜宿馆驿中。二十一日行次黄河岸，欲渡河，见渡船有自北来者，上立皂帜，中有紫衣人呼骨碌都曰“北国皇帝约四月半至燕京，今已三月尽，可速行之”，语次骨碌都数以目视朱后且哂之，紫衣人知其情状，拔刀执骨碌都曰“汝本一穴贱，吾兄待汝至此，今安得与妇人私而稽缓其行程”，乃杀之，投尸于河，顾谓帝曰“为吾说此妇人为何人也”，帝曰“某妻朱氏，骨碌都数有无礼侵犯，苦无告处，将军今杀之，无……”（OCR至此止）。

以上可见，《南烬纪闻录》以编年体详记靖康之变前后史事，尤其对二帝被掳北行途中的屈辱、后妃的遭遇、金将的无礼、百姓的悲泣等有细致描写，情感沉痛，史料价值较高。此本为清道光十一年六安晁氏活字印本，版刻年代、刊刻者明确，对研究《南烬纪闻录》的版本流传、清代活字印刷及靖康之变史料整理均有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