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志

《辽志》宋叶隆礼撰，明末刊本。本次OCR仅见前17页，卷首保存《遼志目錄》及正文“本末”“族姓原始”“国土风俗”“部落”“併今部落”“兵马制度”“建官制度”“宫室制度”“衣服制度”“渔猎时候”“试士科制”“岁时杂记”等门类，可据以了解该书的编纂结构、内容性质和宋人记载契丹史事的文献特征。目录显示本书并非一般编年史书，而是按专题分类记述契丹族源、部落组织、政治军事制度、宫室衣服、渔猎生活、科举制度及岁时风俗，兼具民族史、制度史和民俗志性质。

正文开篇“本末”总叙契丹之始，称中国简册有所不载，远夷草昧无书可考，其年代不可得而详；本其风物，地有二水，一曰地也里没里，复名陶猥思没里，源出中京西马盂山，东北流，华言所谓土河；一曰袅罗个没里，复名女古没里，源出饶州西南平地松林，直东流，华言所谓潢河；至木叶山合流为一。古昔相传有男子乘白马浮土河而下，复有一妇人乘小车驾灰色之牛浮潢河而下，遇于木叶山，顾合流之水与为夫妇，此其始祖，生八子，各居分地，号八部落，曰祖皆利部、乙室语部、实活部、纳尾部、颠没部、内会鸡部、某解部、奚嗢部，立遗像于木叶山，后人祭之必刑白马杀灰牛，用其始来之物。其后又记廼呵、喎呵、画旦昏呵三主传说，或髑髅覆氊、或戴野猪头披野猪皮、或养羊二十口日食十九留其一，称三主皆有能治国之名，而事涉荒诞怪奇。又叙八部大人三年一会，选雄勇有谋略者立为主，旧主退位为例；至阿保机为众所立，后并七部而灭之，契丹始立国；自阿保机至耶律德光而浸盛，遭五季之衰，石晋胎衅，辽遂盗有中国帝王名数；宋真宗屈己和戎，百余年间南北无事；天祚昏孱，女真启心，辽遂土崩瓦裂。末称“今摭旧闻，裒其本末”，虽未能考异订同，要之大略不相远，可为后之英主忠臣鉴戒。这段总叙不仅保存了契丹起源的白马灰牛传说和八部起源故事，也反映了宋人对辽朝兴亡的整体判断。

“族姓原始”记契丹都部族本无姓氏，惟各以所居地名呼之，婚嫁不拘地里；至阿保机变家为国之后，始以王族号为横帐，仍以所居之地名曰世里著姓，世里者上京东二百里地名也；复赐后族姓曰萧氏，番法王族惟与后族通婚，更不限以尊卑，其王族后族二部落之家若不奉北主之命，皆不得与诸部族之人通婚，或诸部族私相婚嫁不拘此限，故北番惟耶律、萧氏二姓。“国土风俗”记契丹国在库莫奚东，唐所谓黑水靺鞨者今其地也，有七十二部落不相统制，好为寇盗；父母死而悲哭者以为不旺，但以其尸置于山树上，经三年后方取其骨而焚之，因酌酒而祝曰“冬月时面阳食我，若射猎时使我多得豕鹿”；其风俗与奚、靺鞨颇同；至阿保机稍并服诸小国而多用汉人，汉人又教之以隶书，半增损之作文字数千以代刻木之约，又制婚嫁、置官号、称皇帝。“部落”记汉时为匈奴所破，保鲜卑山，魏青龙中部酋为王雄所杀，众遂逃横水之南、黄龙之北，至元魏自号曰契丹；唐开元、天宝间使朝献者无虑二十，故事以范阳节度为押奚契丹使，唐末契丹始盛。“併今部落”记契丹有八部，族之大者曰大贺氏，后分为八部，部长号大人，常推一人为王，建旗鼓以统八部，每三年则以次相代，或其部有灾疾而畜养衰耗，则八部聚议以旗鼓立其次而代之，被代者以为元约如此，不敢争；及阿保机乃曰中国之王无代主者，由是益以威制诸国，不肯代；立九年，诸部共责诮之，阿保机不得已传其旗鼓，而谓诸部曰“吾立九年，所得汉人多矣，吾乃别自立一部以为汉城可乎”，诸部许之；汉城在炭山东滦河上，有盐铁之利，乃后魏滑盐县，其地可植五谷，阿保机率汉人耕种，为治城郭邑屋廛市如幽州制，汉人安之不复思归；阿保机知众可用，用其妻述律策，使人告诸部大人曰“我有盐铁之利，诸部所食，然诸部知食盐之利而不知其盐有主人可乎，当来犒我”，诸部以为然，共以牛酒会盐池，阿保机伏兵其旁，俟其酒酣伏兵发，尽杀诸部大人，复并为一国，东北诸夷皆畏服之。这些记载具体呈现了契丹从八部推立到阿保机集权建国的过程，是研究契丹早期政治组织和社会形态的重要资料。

“兵马制度”详载辽朝军事组织：晋末契丹主部下兵谓之大帐，有皮室兵约三万骑，皆精甲，为其爪牙；国母述律氏部下谓之属堋，有众二万，是先戎主阿保机牙将，半已老，每南来时量分借五千骑，述律氏常留数百兵为部落根本；诸大酋领、太子伟王、永康南北王子赵麻答五押等，大者千余骑，次者数百人，皆私甲；别族则有奚、霫胜兵亦千余人，少马多；又有渤海酋领大舍利高模汉兵步骑万余人，并髡发左衽，窃为契丹之饰；复有近界韃靼、于厥里、室韦、女真、党项亦被胁属，每部不过千余骑；其三部落吐浑、以陁陌、幽州管内雁门以北千余军州部落兵合三五万余众，此是石晋割赂契丹之地；番汉诸族其数可见。每契丹南侵，其众不啻十万，国主入界之时，步骑车帐不从阡陌，东行一概而行；大帐前及东西面差大首领三人各率万骑，支散游变百十里内外相觇逻，谓之栏子马；戎主吹角为号，众则顿舍环绕穹庐，以近及远，折木稍屈之为弓子辅，不设枪营堑栅之备；每行军听鼓三伐，不问昏昼，一布便来；行逢大敌不乘战马，俟近敌师即竞乘之，所以新羁战马蹄有余力；其用军之术，成列而不战，俟退而乘之，多伏兵，断粮道，随冒夜举火，上风曳柴，积饷自赍，退败无耻，散而复聚，寒而益坚，此其所长。这些记载对研究辽朝兵制、契丹行军战术和北方民族军事组织具有重要价值。

“建官制度”记辽朝贵他姓而贵耶律、萧氏二姓，其官有契丹枢密院及行宫都总管司，谓之北面，以其在牙帐之北，以主番事；又有汉人枢密院、中书省、行宫都总管司，谓之南面，以其在牙帐之南，以主汉事；阳隐即宗正寺，夷离毕即参知政事，林牙即翰林学士，夷离中即刺史，内外官多效中国；其下佐吏有敝史、本古思奴古、都奴古、徒奴古，分领兵马则有统军、侍卫控鹤司、南王北王、奚王府、王帐分提失哥、东西都省太师兵，又有国舅、轸辖、膳、遥辇、裳衮诸司、南北皮室、二十部族节度、频必里九克、汉人渤海女真五节制、五治火帅、一百六百九百家；凡民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皆籍为兵；时举兵必杀灰牛白马祠天地及木叶山神，铸金鱼符调发兵马，其从马及传命有银牌二百，军所舍有远探栏子马以夜听人马之声；每其立众所得人户马牛金帛及其下所献牲口或犯罪没入者，别为行宫领之；建州县置官属，既死则设大穹庐，铸金为像，朔望节辰忌日辄致祭，筑台高丈余，以盆焚食，谓之烧饭。“宫室制度”记十宫各有门户出兵马：阿保机曰洪义宫，德光曰永兴宫，兀欲曰积庆宫，述律曰延昌宫，明记曰章敏宫，突欲曰长宁宫，燕燕曰崇德宫，隆绪曰兴圣宫，隆庆曰敦睦宫，隆运曰文忠宫；王府又有四楼，在上京者曰西楼，木叶山曰南楼，谓化州曰东楼，唐州曰北楼；凡受册积柴升其上，大会番夷其下，已乃燔柴告天，而汉人不得预；有谭子部百人夜以五十人番直，四鼓将尽歌于帐前，号曰聒帐；每谒木叶山即射柳枝，谭子唱番歌前导，弹胡琴和之，已事而罢。“衣服制度”记国母与番官胡服，国主与汉官即汉服；番官戴氊冠，上以金华饰，或以珠玉翠毛，盖汉魏时辽人步摇冠之遗像；额后重金花织成夹带，中贮发一总；服紫窄冠带，以黄红色条裹革为之，用金玉水晶碧石缀饰；又有冠如纱帽无檐，不撤双马，额前缀金花，上结紫带，末缀朱或紫皂幅巾，紫窄袍束带；丈夫或绿中单、绿花窄袍，中单多红绿色；贵者被貂裘，以紫黑色为贵，青色为次；又有银鼠尤洁白，贱者被貂毛、牟鼠、沙狐裘；弓以皮为弦，箭削楪为簳，韄勒轻快便于驰走，以貂鼠或鹅顶鸭头为捍腰。宋真宗景德中，太常博士王曙、户部员外郎李维往贺国主生辰，还言国主见汉使强服衣冠，才已即帐中杂番骑出郊射猎。“渔猎时候”记每岁正月上旬出行射猎凡六十日，然后并撻鲁河凿冰钓鱼，水畔即纵鹰鹘以捕鹅雁；夏居炭山或上京避暑；七月上旬复入射鹿，夜半令猎人吹角仿鹿鸣，鹿既集而射之；宋真宗时遣使往贺生辰，还言始至长泊，泊多野鹅鸭，国主射猎，领帐下骑击扁鼓绕泊惊鹅鸭飞起，乃纵海东青击之，或亲射焉；国主皆佩金玉锥，号杀鹅宰鸭锥，初获即拔毛插之，以鼓为坐，遂纵饮酒醉，以此为乐；又好以铜及石为槌以击兔，每秋则衣氊裘呼鹿射之，夏月以布为氊帐，籍毯围棋双陆，或深涧洗鹰。“试士科制”记太祖龙兴朔漠，倥偬干戈，未有科目，数世后承平日久，始有开辟，制限以三岁，有乡、村、省三试之设，乡中曰乡荐，府中曰府解，省中曰及第；时有秀才未愿赴者，州县必报刷遗之；程文分两科，曰诗赋，曰经义，魁各名分焉；三岁一试进士，贡院以二寸纸书及第者姓名给之，号喜帖，明日举按而出，作乐及门，击鼓十二面以法雷震；殿试临期取旨，又将第一人特赠一官，授奉直大夫、翰林应制奉文字，第二人第三人止授从事郎，余并授从事郎；圣宗时止以词赋、法律取士，词赋为正科，法律为杂科；若夫任子之令，不论文武并奏荫，亦有员数。

“岁时杂记”更详列辽朝一年节俗：正旦，正月一日国主以糯米饭、白羊髓相和为团如拳大，于逐帐内各散四十九个，候五更三点，国主等各于本帐内窗中掷米团在帐外，如得双数当夜动番乐饮宴，如得只数更不作乐，便令师巫十二人外边绕帐撼铃执箭唱叫，于帐内诸火炉内爆盐并烧地拍鼠，谓之惊鬼，祟帐人第七日方出，乃解禳之法，北呼此谓之妳担离，汉人译云妳是丁，担离是日；立春，妇人进新春书，以黄缯为帜，刻龙像衔之，或为虾蟇；人日，京都人食煎饼于庭中，俗云薰天；中和，二月一日大族姓萧者并请耶律姓者于本家筵席，此节为瞎里卧，汉人译云瞎里是请，卧是时；三月三日，国人以木雕为兔，分两朋走马射之，先中者胜，其负朋下马跪奉胜朋人酒，胜朋于马上接杯饮之，北呼此节为淘里化，汉人译云淘里是兔，化是射；佛诞日，四月八日京府及诸州县各用木雕悉达太子一尊，城上羿行，放僧尼道士庶民行城一日为乐；端午，五月五日午时采艾叶与绵相和絮衣七事，国主著之，番汉臣僚各赐艾衣三事，国主及臣僚饮宴，渤海厨子进艾糕，各点大黄汤下，北呼此时为讨赛离，又以杂丝或绿结合欢索缠于臂膊，妇人进长命缕，宛转皆为人象带之；朝节，夏至日妇人进扇及脂粉囊，谓之朝节；三伏，六月十八日大族耶律姓并请萧姓者，亦名瞎里卧；中元，七月十三日夜国主离行宫向西三十里卓帐，先于彼处造酒食，至十四日一应随从诸军并随部落动番乐设宴，至暮国主却归行宫，谓之迎节，十五日动汉乐大宴，十六日早却往西方，令随行军兵人大噉三声，谓之迎节，此节谓赛离拾，汉人译云赛离是月，拾是好，是月好也；中秋，八月八日国主杀白犬于寝帐前七步，埋其头，露其嘴，后七日移寝帐于埋狗头上，北呼此节为担褐嬭，汉人译云担褐是狗，嬭是头；重九，九月九日国主打团斗射虎，少者输重九一筵席，射罢于地高处卓帐，与番汉臣登高饮菊花酒，出兔肝切以生鹿舌拌食之，北呼此节为必里迟离，汉人译之云九月九日也，又以茱萸研酒洒门户间辟恶，亦有入盐少许而饮之者，又云男摘二九粒、女摘一九粒以酒咽者大能辟恶；小春，十月内五京进纸造小衣甲并枪刀器械各一万副，十五日一时进，梁国主与押番臣密望木叶山奠酒拜，用番字书状一纸同焚烧，奏木叶山神云寄库，北呼此时为戴辨，汉人译云戴是烧，辨是甲；冬至，国人杀白马、白羊、白雁，各取其生血和酒，国主北望拜黑山奠祭山神，言契丹众魂为黑山神所管，又彼人传云凡死人悉属此山神所管，富民亦然，契丹黑山如中国之岱岳，云北人死魂皆归此山，每岁五京进人马纸甲各万余事，祭山而焚之，其礼甚严，非祭不敢近山；腊月，国主带月戎装，应番汉臣诸司使已上并戎装，五更三点坐朝，动乐饮酒罢，各等第赐御甲、牟马，北呼此节为粆离卧，汉人译云粆离是战，卧是时，是战时也。此外又记五月十三日放国人作贼三日，如盗及十贯以上依法行遣，北呼为鶻里卧，汉人译云鶻里是偷，卧是时；契丹行军不择日，用艾和马粪于白羊琵琶骨上灸，灸破便出行，不破即不出；午日出军每遇午日起程，如不用兵亦须望西大喊三声；契丹人见旋风合眼，用鞭望空打四十九下，口中道“坤不刻”七声；舍利，契丹国内富豪民要裹头巾者，纳牛驼十头、马百匹，并给契丹名目，谓之舍利；跪拜，凡男女拜皆同，其一足跪，一足著地，以手动为节，数止于三四，彼言捏骨地者即跪也；长白山在冷山东南千余里，盖白衣观音所居，其山内禽兽皆白，人不敢入，恐秽其间以致蛇虺之害，黑水发源于此，旧云栗末河，太宗破晋改为混同江，其俗刳木为船，长可八尺，形如梭，子曰梭船，上施一桨，止以捕鱼，至渡车则方舟或三舟；泽蒲，西楼有蒲濒水丛生，一叶如柳，长不盈寻丈，用以作笋，不矫作而坚，左氏所谓董泽之蒲是也；回鶻豆，高一尺许，直干有叶无旁枝，角长二寸，每角止两豆，一根才六七角，色黄味如粟。

综观前17页，本书以专题分类方式保存了契丹族源传说、八部组织、阿保机建国、辽朝兵制官制宫室衣服、渔猎生活、科举制度及四时风俗等丰富资料，叙事兼采传闻与制度记录，文字简练而内容具体，是研究契丹史、辽史、北方民族史和古代民俗的重要文献。本次仅见前17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