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里耆旧传

《锦里耆旧传》为宋代勾延庆纂录的蜀中史事文献，本次所见为穴砚斋钞本前20页，卷端题“前荣川应灵县令勾延庆纂”。全书以编年体方式记述唐末至五代蜀地政局，卷一自“中和五年正月”起，至蜀武成元年；卷二自“武成二年”起，至“同光四年春”，所记时间跨度与王建据蜀、前蜀建立及梁蜀交聘等事相始终，具有鲜明的地方史与杂史性质。

卷一开篇即记中和五年正月地震十余度，以七曜占之，谓多兵饥馑；三月改光砦元年；四月维州山崩石坠，飞尘满空；五月除授顾彦朗东川节度使。其后记东川遣郑君雄率众侵略至德阳县，杀破斩郑君雄；又常厚自峡中率兵据左绵。僖宗皇帝到京后，天下千道共修京阁，胡鲁子反，烧悉尽，驾幸宝难，又幸山南，干戈复起，四海不宁。三年冬十月，十军军容使田令孜除授西军监军使，十一月到府。昭宗即位改元文德元年秋八月，除授韦太尉昭度剑南西川节度使，陈太师知之，乃治兵讲武，更置黄头军三都监军使，以书名召阆州王司徒建，计其过绵水即出兵拒之，将激其怒必攻诸州，所在发兵交战，冀幸太尉来以兵隔之，则诬以王司徒起兵侵境。九月王司徒大军至，闭城门不纳；冬十月丁卯川军与王司徒战，川军败退入城，是日天色阴惨，先主庙上黑雾起，至暮王司徒抽军回七里亭；丙子王司徒引军入汉州界，攻剽四面州县，东西两川皆惧之。

龙纪元年春二月庚午，陈太尉发军与王司徒大战于三郊，川军败绩，于是别修濠寨，点丁牢城；夏四月军容招前定戎军节度杨晟建节于彭州，与陈敬瑄为里；五月三都军败退归府城，王司徒据汉州城，出军把断北路，又弥牟镇下先锋寨，新都县下中军寨；秋七月节度使韦太尉到川，用王司徒为衙内都指挥使，奏割邛蜀黎雅四州充永平军节度使。川庄陈太师牢城，韦太尉具旌节于城下以示城内百姓军人，告之曰“新使在此，何闭城门”，陈太师令左右诟骂城下，云有铁券见在，岂可违先帝命乎。王司徒于东北面下寨，韦太尉城西北下寨，未经旬日，嘉眉州降。

大顺元年春正月，分兵击邛州，都知兵马使任可知杀刺史毛湘以城降；又东川助兵三千人城外置牢，行府征科诸州税赋，嘉眉州运粮供军，内饿乏死者不可胜数，父母委弃雏稚不相保养，居人多以藜藿充济，皆有菜色，殍仆者甚众；军人多偷刈新麦，每一斗直二千余金，亦潜于韦太尉寨市易盐，相次人数稍多，遂成队。有闻于太尉，太尉曰“一城饥饿，忍不救之，并不要问”；城内亦有闻于陈太师，太师云“吾尚恨无计救恤，一任遂便”，以此稍布市井。夏五月城内乏食，民俗惶惶，递相欺凌，无有怕惧，所在斩杀，处处暴尸；其有军都处则稍闹，别街巷则寂静。是月资雅黎三州相次归降。时以攻围日久，其城未拔，王司徒白韦太尉曰：“今领数万之众，劳师以事蛮夷，近闻洛阳以来藩镇相噬，朝廷姑息不暇，主上忧劳，不如以兵威靖中原，是国之本，相公盍归觐面奏此事。”韦公然之。翌日又讽三军于行府门告粮阙，乃执常公亲吏骆别鹤脔而食之，韦公益惧，因召王司徒谓曰：“某年衰风恙，恐不任持，已具奏闻，即便离任。今表申奏，署授司徒节度留后、行营招讨使，候至阙庭奏闻，请降西川旌节，在后更保功业，以慰民望。”乃以牌印授之。六月己卯进发，王司徒祖饯送至新都，韦公请回，无更远离帏幄。韦太尉发后，王司徒移居中军寨，城内百姓往来交易，贩米入城，以竹筒量卖，截筒深一寸、阔一寸，二百文，须三五人共卖，一人接钱，两人把手定，则以米写衣袖中，将归研之煮汤共吃，老弱者难买，或聚或散，固无行铺；街巷饥人死者无数，或遇一夜风雨，来日便成白骨。冬十月发兵围趋州。大顺二年，城内粮尽。八月庚寅，陈敬瑄、田令孜归花林坊本宅、碧鸡坊宅，时克定州府，除荡之恩，布宽仁之令。景福元年春，有诏贬田令孜授湖南监军，陈敬瑄于雅州安置，王司徒虑其生变，缢令孜于府城，斩敬瑄于新津，具表疏其恶。三年夏，城内窘盛，初年米每斗五千，第二年十千，三年粮尽，百姓递相啖食；五月庚申杨晟自刎，城门开，自景福元年五月二十日围城至三年五月二十三日，首尾三年，盖杨晟不识天时，致害民庶。秋七月与东川顾相公修好，结秦晋之姻，是岁改为乾宁元年。二年春三月创征杂税，绫一疋一百文，绢一疋七十文，布一疋四十文，猪每头一百文。时修宝麻寺，有僧智广，俗姓崔氏，善救病，以竹片为杖拍其痛处决之，无不立愈，癃者便伸，跛者能行，其余疾苦应手痊损，川主司徒崇重之，请于宝麻寺为人疗病，所得钱物回用修造，遂于寺内五丈天王阁下居止，于是病者竞来，皆得痊愈，日获三五千，告诸贫者不用施笺，寺号圣僧。其后又记元年起军收东川，四年秋九月平定东川，收阆州，克巴、蓬、壁三州，伍田师偘统押兵士；三年春三月田师偘移军收渝州；四年改元天复元年，封蜀王；二年春三月发舟师一万五千人镇峡，是岁大水，嘉州漂荡尤甚；三年三川晏宁，五稼丰稔，果汉夔峡东西五千余里山河肃静；六年昭宗皇帝遇害，少帝禅位梁，时三军缟素举哀；七年秋九月文武劝进，群议云云，蜀主即皇帝位，改唐天复七年为武成元年，郊祀天地，大赦境内，赦文详述改元、肆赦、蠲逋、旌赏、追赠、养老、崇学、纳谏等事，篇幅甚长，是研究前蜀建国与制度表述的重要文字。

卷二起武成二年，尽同光四年春，开篇记大梁遣使通聘，书曰“夫唐虞致治，遵禅让之明文；汤武开基，允神人之至愿”，以兄弟之国相称，并附马匹、鞍辔、犀带、麝香、玳瑁、金银器、药物等礼单；又录大蜀皇帝答书，称“早岁与皇帝共逢昌运，同事前朝”，述梁蜀分疆、通好、兄弟之约等。本书以编年记事为主，兼录诏赦、书聘、礼单，保存了唐末藩镇争夺、王建据蜀、前蜀建立及梁蜀交聘的第一手文字，对研究唐末五代蜀中政治、军事、社会灾荒与外交礼仪具有较高史料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