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别录

《江南别录》是宋代陈彭年所撰的一部记五代十国时期南吴、南唐历史的杂史著作，本次所见为明末刊本前20页。全书以“义祖徐氏—烈祖—元宗—后主”为叙事主线，起自徐温（义祖）为吴武王淮南劲兵“黑云长剑”裨将，历叙其与张颢同列衙内、吴武王疾亟召左右谋后事、景王渥嗣立而不道、张颢拥兵杀景王左右并弑渥、立宣王隆演、徐温用严可求钟泰章谋诛张颢而专军政等事；又记李遇、李德诚等藩郡守将不服，徐温出镇建康，以亲子知训代知淮南军政，知训骄暴不法，终为朱瑾所杀，烈祖自京口入代知训掌政，中外宁谧。书中对烈祖李昪的出身着墨较多：称其为唐宗室，旧名知诰，少孤为义祖所养，相者谓义祖“君相至贵且有贵子，然非君家所生”，又梦人引临大水中黄龙数十令义祖捉之，义祖获一龙而寤，明旦乃得烈祖；烈祖奉义祖以孝闻，尝从征伐被杖逐，及归拜迎门外，泣曰“为人子者舍父母何适”，义祖由是益怜惜。又记宋齐丘早年羁旅淮南，得娼妇赠钱，后贵纳为正室，姚洞天荐于烈祖，烈祖奇其才，与为布衣交，动静皆与之谋；烈祖除昇州刺史，辟齐丘为判官，后出镇润州，齐丘以“京口去淮南隔一水，若有变必先知之”劝其赴任，未几果有朱瑾之事，烈祖轻舟渡江镇定内外以待义祖之至。书中还记知训宅中土室封闭甚固，烈祖请义祖开视，见绢图义祖之形而身荷五木、烈祖及诸弟执缚如就刑之状、己被衮冕南面视朝，义祖唾曰“狗死迟矣”，烈祖因疏其罪恶，事怒稍解，死者犹数家。烈祖得政以爱民节用为本，甚得时誉；义祖殂后知询以罪废，大政由己，数岁出镇建邺封齐王，制度如义祖，以长子景通居中辅政，宋齐丘、王谟皆为相，孙诚自中原奔来，与语大奇之，引居门下；徐知询卒，李建勋来归幕府，遂与大将周宗等进禅代之议，受禅之日白雀见于庭，江西杨化为李，信州李生连理，诏还李姓，国号唐，立高祖已下七庙，尊吴主为让皇，徙让皇于丹徒，迁诸杨于泰州，吴武王旧讳行密谓杏为甜梅，及是复呼为杏，故老有泣下者。烈祖于勤政殿视政，有言事者虽徒隶必引见，善揣物情，人不能隐，千里之外如在目前；又记其立齐王景为皇太子，信王景迁娶李德诚女，中兴后有司以同宗姓请离之，制曰“南平王国之元老，婚不可离”，信王妃可以南平为氏；景迁母种氏晚岁尤承恩宠，宋后罕得接见，烈祖幸齐王宫遇其亲理乐器，大怒切责，种氏承间言景迁之才可代为嗣，烈祖作色曰“国家大计，女子何预”，立嫁之。烈祖服大丹药发而殂，大渐啮元宗指见血曰“北方有事，不可忽也”，中书侍郎孙晟草遗诏以宋后监国，翰林学士李夷邺曰“此非先旨，必奸人所为”，遂寝。

元宗李璟即位后改元保大，太常博士韩熙载上疏论逾年改元古制，制书已行遂不改；诏立皇弟景遂为皇太弟，冯延已自元帅掌书记为翰林学士承旨，延鲁自水部员外郎为中书舍人，延鲁急于趋进，欲以功名图重位，乃兴建州之役，延己谏以“士以文行饰身，忠信事上，何用行险以要禄”，延鲁不听；始王氏政乱，闽人闻师至皆伐木开道、壶浆奉迎，既下建州，军无节制，大掠数日，民不堪苦，思効顺者解体；陈觉为招讨使，矫制进围福州，表言朝夕可克，元宗以为实，令王崇文为统帅，冯延鲁亦往，诸将争功相违贰，会钱唐以兵数千来救，我师不战而溃，诏锁觉及延鲁赴建邺，既至寻赦其罪。书中又记马殷据湖南，马希范卒，弟希广立，庶兄希萼自永州赴，判官李恒皋知欲为变，未至以为朗州节度，岁余举兵杀希广代其位，少弟希崇又废希萼自立，幽希萼送衡州将杀之，大姓廖偃与叔匡凝以部曲数百人劫希萼于道，奉为衡山王以伐希崇，数日有众万人，希崇遣使求救于我，元宗命袁州刺史边镐督兵赴援，其实袭之；时长沙童谣曰“鞭打马，马须走”，兵至希崇、希萼皆降，余郡相次归附，乘乱取广南桂管之地，朗州刘言亦自为刺史，命将军李建期屯益阳以图朗州，张峦屯零陵以图桂州，镐以偏兵不百日而下一国，四方闻之以为神；镐性轻信，自朗州至者皆陈言之忠顺，镐不为备，岁余朗州土豪王逵袭杀建期，进逼长沙，奉言为主，言不能制，镐弃城遁归，诸郡皆没，唯峦全军而还。周师南伐进逼寿州，刘彦贞督兵北征战败于正阳，死于阵；淮上方用兵，钱唐乘虚围我常州，命将军柴克宏往救，常州有隋将陈仁杲祠，克宏将战夜梦仁杲曰“吾遣阴兵助尔”，及战有黑牛二头冲钱唐之阵，我师继之，乃大破之，斩首万余，遂解常州之围；以克宏为江州节度使，册仁杲帝号，谥武烈。右仆射孙晟使周，给事中王崇质为介，晟至汴京谓崇质曰“吾观事势，不生还矣”，乃白世宗遣崇质归计事；会钟谟、李德明亦至，世宗又遣德明至建邺盛陈威德，请割地求和，宋齐丘深恶德明，使崇质异其言，乃以卖国诛德明；世宗召晟责之，因曰“诸将围寿州久未克，汝能降之，朕赦汝罪”，晟至城下见刘仁瞻遥呼曰“君受国家旌旄，臣节不可隳也，且援兵至”，世宗大怒，追至汴京斩之，晟临刑神色不变，南望再拜曰“死不負陛下矣”。既而泗州降，北诸军继败，乃遣陈觉奉表割江北之地求成，世宗许之，遂去尊号称国主，用周正朔；大弟景遂固请归藩，立长子冀为太子，时丹徒得古铭曰“天子冀州人”，众以冀应之，未几冀卒，识者谓冀州赵地也。陈觉乘间言社稷祸在朝暮，请陛下宴居宫中，国政尽付宋齐丘以纾亳乱，元宗以戎事未宁隐忍不发；钟谟自汴京归，理德明之怨，乃言人臣窥国理不可容，遂诛觉，幽齐丘于青阳，寻亦卒，谥丑谬。钟谟使回为礼部侍郎，任用权倾中外，与信州刺史张峦有旧，峦入为天德军使，每诣谟第常屏人独语，中夜乃止；给事中唐镐密言恐有他变，宜先图之，会太子冀葬，谟固请敕峦以所部兵马为京城巡徼，元宗乃下诏数谟侵官之罪，贬于饶州，缢死，峦亦黜为宣州副使。元宗殂于南都（豫章），太子即位于建邺，梓宫至南都，群臣表请殡于别宫，后主下诏不许，哭甚哀切，乃殡于万寿殿。后主李煜字重光，元宗第五子，幼而好古，为文有汉魏风，母兄冀为太子性严忌，后主独以典籍自娱，未尝干预时政；冀卒立为太子，元宗幸南都，后主监国于建邺，临事明允，甚得时誉；元宗崩，哀毁过礼，即位立妃周氏为后，句容尉张佖上书言为理之要，词甚激切，后主手诏慰谕，征为监察御史；周后疾，后主朝夕临视，药非亲尝不进，衣不解带者逾月，及殂哀毁骨立，杖然后起，立后妹为后，王者婚礼历代少有，诏中书舍人徐铉、知制诰潘佑与礼官参议，互有矛楯，议久不决，后令文安郡公徐游评其是非，时佑方宠用，游希旨奏佑为长，月余游病疽，铉戏谓人曰“周孔亦能为祟乎”。佑既居亲宻，欲尽去旧人独当国政，后主亦恶之，俄以本官专知国史，佑弥不乐，乃非诋公卿，与户部侍郎李平亲狎，上表言左右皆奸邪，不诛为乱在即，后主手书敦谕，七表不止，因请休官远去；李平初与朱元自北来，元已叛去，平深厚难测，后主虑其同构大奸，乃暴其罪而诛之，后谓左右曰“吾诛佑、平，思之逾月不决，盖不获已也”。烈祖初立，庶事草创，未有贡举，至元宗始议兴置，时韩熙载、徐铉兄弟为当代文宗，继以潘佑、张洎以才名显，后主尤好儒学，故江左三十年文物有贞元、元和之风。元宗称臣于周，惟去尊号、用周正朔，诸制度犹未全改；后主即位始衣紫袍，王师屯汉阳，鄂州杨守中以闻，人心大恟，乃下制贬损台省名号，并皆改易，王皆降封公，遣长弟从善入贡，因留质，后主天性友爱，自从善不还，岁时宴会皆罢，惟作《登高赋》以见意，曰“原有鸰兮相从飞，嗟我季兮不来归”。天朝使中书舍人卢多逊来聘，南伐之谋兆于此；后主微知之，遣使愿受封策，太祖不许；甲戌岁夏，梁迥来聘，从容谓后主曰“今冬有柴燎之礼，国主当来助祭”，后主唯唯不答；秋初，中书舍人李穆赍诏来曰“朕以仲冬有事于圜丘，思与卿同阅牺牲”，后主辞以疾，时大兵已在荆湖，惟候穆之反命，后主既不赴召，遂决进取；九月舟师自大江直趋池州，中外夺气；樊若水父保大末为汉阳县令，父卒家池州，累举进士不第，至汴京上书太祖，谓之有才术，累迁资善大夫，平南之策多所参预，时虽得池州及姑熟，余郡皆未奉命，粮道艰阻，若水请于采石系桥以利输挽，每岁大江春夏暴涨谓之黄花水，及天兵至水皆退小，识者知天命焉；钱唐悉兵来围常州（以下待补）。全书以政治军事大事为纲，穿插人物言行、谶语童谣、梦兆神异，保存了南唐自吴徐氏秉政至后主降宋的诸多细节，对研究五代十国政治史、南唐制度与宋人南唐叙事均有参考价值。本次仅见前20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