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狩见闻录

《北狩见闻录》，宋曹勋编次。卷首题“保信軍承宣使知閤門事兼客省四方綰事臣曹勛編次”，源文件名标注为“旧钞本”，并题“（宋）曹勋撰”。本次OCR提取前12页，卷端首行作“北府聞見錄”，书末则题“北狩聞見錄終”，可知“北府聞見錄”当为形近误识或旧题异写，通行书名仍应作《北狩见闻录》。全书以曹勋亲历见闻为基础，记述靖康二年徽宗、钦宗被金人扣留、北行及沿途情状，是研究靖康之变与宋金关系的重要杂史文献。

正文起于“靖康二年二月初七日”，记徽庙在蓝珠殿，李石、周训、吴幵、莫俦来奏事，金人坚欲上皇出郊。徽宗沉吟询问军前有无变动，后显肃皇后已到拱宸门外，欲邀徽宗同行。徽宗由延福宫、晨辉门出，将至南薰门，双扉俱启，遂被金人导从掩车出门。徽宗顿足舆中曰“事果變矣”，呼丁孚取佩刀，而佩刀已在出门时为金人搜去。至东御园门，有番使传二帅起居，后至南郊斋宫，从人皆拦于西城门外，唯姜尧臣、徐中立、丁孚及曹勋得在左右。金人遣代大师、沙少师等三人来奏，索取张穀投降本朝文字及张穀缄首一宗处分事件。徽宗对来使辨析张穀投降始末，谓城破国亡，祸变及此，不必以此为由。此后金人凡有计议，只在渊圣皇帝御前奏禀，数日一遣人起居。徽宗在寨二十余日，自製劄子一通与国相，大意言海上之盟本谓欢好可万世，后因张穀事致兵，某即逊位避罪，南下归后块处道宫，未尝干预朝政，而奸臣伺隙离间父子，致烦天讨，愿以身代嗣子，速朝阙廷。劄子去后二日，番使来云承示文字，但三关之盟初不恁地，止说子孙不绍社稷倾危，虽承劄子却不敢背元约，更容取上件指挥。徽宗又製奏表，自即位至递位，凡宫禁深密、外庭政事之失，一一剖析，深夜焚之。又记三月初七日闻张邦昌僭立，徽宗曰“邦昌若誓以死節則社稷增重，今尸君之位猶且庶幾，但所繫至重，既立異姓則吾事决裂矣”，因泣下霑襟。次日臣下进诗，有“伊尹定歸商社稷，霍光終作漢臣隣”之句，徽宗读而骂曰“待其歸商興漢，則我已在龍荒之北矣”。又记三月二十九日分路，徽宗同二太子由河北路，渊圣同国相由河东路，约會燕京。次日徽宗率渊圣、二后、诸王妃、帝姬、驸马等望拜城中，辞违宗庙，徽宗伏地气塞不能起，六宫无长少俱大哭，声震泰裡门。四月初一日起程分路刘家寺，初九二太子又要显肃皇后以下妃嫔、诸王、帝姬皆出见，席地坐定，遣王汭译奏。二太子劝酒，徽宗致谢，言“當日為兄弟，今日為囚虜，豈非運數”，又求代嗣子远朝大国。途中燕王以乏食薨，殮之以槽，犹露双足，就寨外焚化，徽宗伏其骨哭之哀甚。过洺州，二太子请徽宗看围场，郭药师、张令徽参见，郭药师扣马跪奏，泪下，徽宗宣谕曰“天時人事理合如此，但當日欠一死耳”。徽宗过河数日，宣谕曹勋曰“我夢四日並出，此中原爭立之象，不知中原之民尚肯推戴康王否”，曹勋对以本朝德泽在民至深至厚，终必思宋。次日又宣谕曹勋，令其持信寻康王，并出御衣三衬一领，俗呼背心，折领写字于领中曰“可便即真來救父母”，并押计九字，付曹勋。又索于懿节皇后，得所珎金耳镮子一双，云是今上皇帝在藩邸时製以为的验。皇太后以下皆哭，徽宗圣训令奏上：如有可清中原之谋，悉举行之，无以为念，且保守宗庙，洗雪积愤；又宣谕艺祖有约藏于太庙，誓不诛大臣、用宦官，违者不祥。又令奏上云恐吾宋德未泯，士众推戴时，宜速应天顺民，保守取自家宗庙。又宣谕曾密赐上马价珠犀合子等物，又上说欲决河灌渡河番人等事，以为密验。皇后又宣谕令奏上曰：主上再使军前欲就鞍时，二后洎宫人送上至厅，有幼女名招儿见四金甲人状貌雄伟，各执弓剑拥卫上体。太后悟曰“我事四聖香火謹，謂京師四聖觀必有陰助”，今陷虏中愈更虔事，自后夜深必四十拜乃止，更立奏上宜严崇奉以答天贶。又记太后未知主上即位，尝用象献局子裏以黄罗，书康王字贴于将上，焚香祷曰“今三十子俱擲于局，若康王字入九宫者，主上必得天位”，一掷其将果入九宫，他子皆不近，太后手加额喜甚，臣下拜即奏徽庙大喜。又记过尧山县进早膳，有燕人百余守徽庙所采车，诏臣曰上皇活燕民十余万人，我辈老幼感恩不已，愿识天表，因具以奏，徽庙为揭帘见之，皆罗拜。徽庙在路中苦渴，食摘道旁桑葚，语臣曰在藩邸时乳媼曾叹此，因取数枚食之甚美，寻为媼夺去，今再食而祸难至此，岂非桑实与我相终始耶。至真定府，徽庙乘马与二太子并骑入门，前有引旗写“太上皇府”，两街居人见旗皆恸哭，虏人不较也。舍于府园净渊庄，午门请徽庙看打球，自二太子以下皆入球场，徽庙与肃皇后在厅上看打球，罢行酒，侍中刘彦宗具传二太子之意，跪奏云闻上皇圣叹甚高，欲乞一打球诗，其请颇恭。徽庙曰自城破以来无获好怀，遂作一诗写付彦宗曰“錦袍駿馬曉分明，一點星馳百騎奔。奪得頭籌須正過，無令綽撲入邪門”，彦宗捧读称叹，即与太子又番语似讲解其球语，太子点头令讽诵数过乃起谢。又记二圣既出城，郭于南郊大王位，虏排长木为障，外有兵，每数步一窍，客人看外亦窥内。虏日以肉菜米面与内人博易，间语曰南家有兵到某所失次，又曰主上提兵十万在河北，每金人车马过河即夺去，大军所以未敢离此，语讫即故睨左右如金人旁来之状，色有畏而不敢留者，人递以奏上，众皆喜为不日救至。又数易倚墙器械，却用郊礼尽木枪戟，复有病人如伤中包裹卧于墙下，云西南有钱相公兵四五十万来，刀枪将去阵上强壮人皆往迎敌。会天大风，乔贵妃製绛红袍，备缓急兵至即以衣徽庙为出奔之计。每十数日即他语一新，栅中观听，临行犹传有兵相尾，然了无来音，后乃知计姑以缓圣心及愚众人，虏谋多此类。又记北狩日乘平日宫人所乘牛车，牛五头，两虏牵驾，不通革语。次显肃皇后，次厨及本殿一行内人车仗，计八百六十余辆。自过河经济州城外，虏骑约拦百姓不得看，惟卖食物数人近前，臣以银二两博换饮食，卖人知是徽庙，即尽以炊饼藕菜之类上进，反银而去。自过此州即行生路，步人所窠木，骑军曳枝横水，浅则填之以柴，路深则盍以为甬道，跋涉荒迥，旬月不见屋宇，夜泊荆椽或桑木间，艰难不可言，虽大雨亦行，泥深没听，车牛皆屡死坏，亦不容补，死就脔其肉而去。人行稍后则在後军马从而动，除至暮下程，即以车前辕内向遶三四匝如射帖，又斫枝梢绕以为鹿角，持兵备外，严于出入，旋凿井及打柴草分给造饭，然近水处终不肯住坐，一行苦之，水迟饭大半委顿。自后习知遇有水处，即逐车房院内人各下车取水负薪而从，自后稍得趣明造饭。一严即支散路粮，徽庙、显肃皇后共破一羊、粟一斗，诸王帝姬及阁分或四位破一羊，或六位破一羊，米则计口人给二升，惟皇太后、懿节皇后别有馆伴，宫人早暮必来瞻见圣容，如米见须候见乃退，余房院无馆伴。至真定府方得入城歇泊两日，尽换牛，盖自京城至真定，牛多无草吃，极疲瘁，死者十四五，至是始换过。真定府中山行稍缓，日亦行五六十里。末题“北狩聞見錄終”，后附“附錄 阿計替傳”，记阜昌七年春阿计替以其所书上皇、少帝、郑后、朱后生死事嘱余，曰秘密之，盖余与阿计替姻娅也。阿计替本河北棣州人，靖康中因贼将攻城，守臣王若思投降，时为中府介吏，来日贼将钳立烂憾入城，王若思与相见，拜跪坐厅上，钳立炽憾曰此人貌似吾兄，吾当重之，乃以卮酒赐我曰饮之，乃呼我从行，至是月余河北征战，命我常随之。一日烂憾诣郑离不帐请见议事，亦将我偕行，时我以番服装东，郑离不。本次OCR前12页中还见“積學齋徐乃昌藏書”藏书印。整体而言，本书以亲历者视角逐日记录徽钦二帝北狩过程、金人措置、途中艰苦及南宋建立前后的密信传递，对研究靖康之难、宋金交涉、徽宗北行路线、宫廷与民间反应等具有重要史料价值。旧钞本形态及徐乃昌藏书印亦为版本流传提供线索。本次仅见前12页，后续内容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