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泗州录

本书为宋新安胡舜申所撰《乙巳泗州录》，本次所见为钞本前9页。书名“乙巳”指宣和乙巳，即北宋宣和七年（1125）。据卷首自述，作者是年家寓泗州教授厅，其地适在宝积门，出门即淮河，有友一二人在南山，其父为发运司属官，廨宇在焉，故作者无三五日不至南山，常时至后讲论文字、谈说时事。全书以作者亲见亲闻为线索，记录宣和末至靖康间泗州一带的政局动荡与社会见闻。文中先述朱勔父子正得志，势位炎炎，每上下京浙则称住来降御香，其实欲所过州县将迎之勤而需索。是年秋朱汝贤自浙中来，以降御香至泗州，官吏迎于陡山，陡山出城四里许，在淮南西岸，过是无路可行，故止于此迓迎其船。汝贤传指挥到城中亭子上相见，官吏皆回候于亭，及船至亭通名，典谒者曰承宣歌息矣，候久之令再通曰睡矣，抵暮方见守倅而已，傍观者见其骄傲皆为之不平。作者与友人于南山谈此事，曰我等恐未死且看朱氏父子终竟如何。其冬金虏入寇抵都城，上皇避位，日闻京师事不一。未几朱勔首以小舠子东下，曰勔已放归田里矣，不敢出见，人人亦不顾之。日有京师权贵与中官下来者颇多，皆着卑衫而系卑縧行于街市。又几日曰上皇已在发运司行衙矣，人初不信，及往观但见座船一只泊于河步，以结缴壁夹张于船前，问之上皇果在衙中，侍卫肃然。又数日军马才到市上，卑衫贵人益多，凡前此闻所贵幸官侍之用事者问之往往在焉。俄又闻童贯亦至，或有见坐帷幄中黑肥躯干极大者，问之童大王也。军马至皆渡淮驻于南山后，闻高俅于南山把隘，高俅之弟仲亦同在此，因普照觉老请斋于南山始知之。是时也，把隘南山即已弃淮之北矣，实今日之先兆，亦自东京来至南山无控扼之所也。俄又闻上皇登发运衔城上之亭观渔人取鱼于淮，又旬日上皇移幸而南，自是京师士民来者日夕继踵，益知虏兵叩城之事日亟，以上皇益南，侍卫自京师而至者益盛，一业驰踏浮桥倾倒迁入淮中，负物之重恐必不救也，损失不赀矣。又闻岁时上皇驾还皆亲至塔下烧香，每入寺寺中人皆驱出，施僧伽钵盂袈裟至亲与着于身。先是普照寺大半为神霄玉清宫，至是御笔画图以半还寺，寺僧送驾出城得御笔欢喜。上皇初至寺时寺之紧要屋宇还之益多，始所还道流尽拆去门窗，及再还即并所拆门窗得之，道流褫气矣。明年秋，作者同弟汝士往国学赴试，汝士预荐而作者遭黜独还泗州侍亲。时伯兄汝明再为监察御史，汝士寓南台公廨以待省试，因再遭围问病几死，盖国学诸生例患脚气故染是病。使作者是年预荐必死于京师。及闻太原失守，知淮泗不可居，借船于发运方孟卿，遂侍亲来湖州，船才过闸即潮落不可复开，而泗州寻亦乱矣。篇末作者感叹金虏凭陵、国家颠危，实上之人为权幸诱惑造成此祸；朱勔乃姑苏市井小人，始以资财交结近侍，进奉花石，遣御前什物，积二十年，职以充进奉，监司守令或忤其意以故违御用而绳之无敢触者，应造作物皆科于州县，所献上者才及万分之一，余皆窃以自润，及令贿权幸以邀恩宠，故勔建施钱，子姪官承宣观察使，下逮厮役犹为仗势横行，贱妾亦滥封号。勔与其子汝贤、汝功各立门户，招权鬻爵，暮夜赂金，门庭如市，上至侍从下至省寺，外则监司以至州县长吏官属由其父子以进者甚众不可数计，货贿公行，树党朋分，非其同类多方摧抑之。于是勔之田产跨连郡邑，岁收租课百余万石，甲第连云，名园几半吴郡，皆夺士庶而有之者；居处园地悉拟宫禁，服食器用上备乘舆，建御容殿于私家，在京则以养种园为名徙居民以为宅，所占官舟兵级月费钱粮供其奢用。及上皇禅位，放勔归田里，其假道泗州也遮蔽船门，惟恐人知之，亦无颜以见人。未几渊圣以台谏论勔罪恶，安置广南，籍没财产，既而取首级，家属悉窜。作者以此观之，宜乎召金虏之衅而致国家之颠危焉；然所以造祸者岂止勔之一人耶。因思宣和间京师奢侈正盛，一相识者言书云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彫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古人法度之严如此，是数者有一则必亡，岂有兼是数者而复有逾于此者，安得无祸乎。靖康果有其应。作者自念老矣，切虑遗忘，遂追思所见笔之于册。全书以亲历者视角保存了北宋末政治腐败、权幸当道、金兵南侵、朝廷播迁的第一手记录，对研究宣和末靖康间政治、社会与泗州地方情形具有较高史料价值。本次仅见前9页，后续内容待补。